温荀宇被警方带走后的第十天，温博宇正式回归温氏。
那天早上，温知予陪父亲一起去的公司。温博宇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气色比住院时好了许多，步子也稳了。
高管会议在十点召开。温知予以股东代表身份列席。温博宇坐在主位上，环顾四周，开口第一句话是：“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我身体不好，公司的事让各位操心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几位高管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温博宇继续说：“今天这个会，主要讨论一件事。温荀宇的关联公司怎么处理。”
他话音一落，财务总监老陈先开口：“温总，旭阳贸易那边现在群龙无首，几个项目都停着。还有广盛源和瑞丰达，工商那边已经冻结了，但后续的债务和员工安置需要尽快处理。”
“对，还有供应商那边。”市场部总监接话，“旭阳贸易的几家合作方最近一直在打电话，问后续合同还能不能履行。”
温博宇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温知予。“知予，你来说。”
温知予站起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她花了两个晚上整理出来的处置方案。她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翻开文件，一条一条讲。
“旭阳贸易的问题分三块。第一，不良资产剥离。旭阳名下有三个亏损项目，全部砍掉，能卖的卖，能关的关。第二，追回被转移的资金。广盛源和瑞丰达的账户已经冻结，我昨天跟经侦支队沟通过，追回程序已经在走，最快下个月第一笔款项能到账。第三，重新整合子公司。旭阳的优质业务，物流和进出口两块，并入温氏总部直管，人员精简后重新定岗。”
她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老陈第一个点头：“方案没问题，可操作。”
市场部总监也说：“比我想的周全。”
温博宇环顾四周：“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温博宇靠在椅背上，开口：“从今天起，温知予担任温氏副总经理，全权负责财务整顿和子公司整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几个人看向温知予，目光里有意外，也有认可。
会议结束后，温博宇把温知予叫到办公室。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笑了笑。“你那个方案，时烬帮你看过吧？”
温知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里面有几处风险点的处理方式，太像时氏的风格了。”温博宇说，“我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温知予没否认。她想起那天晚上在书房，时烬翻了两页方案，指着其中一条说“这里有问题”。她凑过去看，时烬把她的假设推翻了，重新算了一组数据。她当时问他怎么知道得这么细，时烬只说了一句“看多了”。
“他帮了我不少。”温知予说。
温博宇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站起来，拍了拍温知予的肩。“去吧，晚上早点回去。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温知予从温博宇办公室出来，经过走廊时，看到温婉婷站在市场部门口。她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她办公桌上的东西。几个同事远远站着，没人过去帮忙。温婉婷低着头，没看任何人，快步往电梯方向走。
经过温知予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温知予以为她会说什么，但温婉婷只是咬着嘴唇，加快脚步走了。
温知予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温知予从温氏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她开车回了家，到家时，时烬还没回来。她上了楼，把方案放在书桌上，换了身家居服，坐在客厅里等。
九点多，时烬回来了。他进门时，温知予正靠在沙发上翻手机。他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茶几上放着那份处置方案，温知予推过去。
“今天在会上过了。但我在想，执行的时候可能还有些问题。你再帮我看看。”
时烬接过去翻了两页，手指停在其中一段上。“这个时间表太紧了。旭阳的供应商合同还有半年到期，你现在剥离不良资产，违约成本会很高。”
温知予凑过去看了一眼。会上通过的是方案的大框架，但执行细节她还没跟老陈敲定。时烬指出的这一点，确实是问题。
“那怎么办？”
“分两步走。”时烬拿起笔，在方案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先把优质业务并进来，稳住供应商。不良资产那边，拖到合同到期再处理。这样违约成本为零。”
温知予看着那几行字，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时烬合上方案，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温知予开口。
“时烬。”
“嗯。”
“今天我爸说，方案里有几处像时氏的风格。”
时烬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你在时氏做了五年，从部门经理到总经理。你经手的项目，比我知道的多得多。”温知予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时烬靠在沙发上，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有多厉害。”
时烬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看向天花板。“这有什么好说的。”
温知予没再追问。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时烬站起来。
“我去书房。”
他上了楼。温知予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里。她拿起那份方案，翻到时烬刚才写的那几行字。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那天晚上，温知予很晚才上楼。卧室里开着床头灯，时烬靠在床头翻一份文件。她上了床，在他旁边躺下来。时烬放下文件，偏头看她。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在想方案的事。”
时烬没再问。他关了床头灯，躺下来。黑暗中，温知予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慢慢覆上来，扣住她的手指。力道很轻，但没有松开。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定定地看着她。
“时烬……”
他没说话，低头吻住她。今晚的他比平时更沉，也更慢。
“温知予。”
“嗯。”
“我们再试试。”
温知予愣了一下。她偏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试什么？”
时烬没说话。但他的拇指在她腰侧停住了，力道微微收紧。温知予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的“再试试”，是孩子的事。
她没说话，但也没有推开他。黑暗中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下巴。
“好。”她说。
时烬的呼吸沉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温知予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