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万古棋枰，一线生死
狂风席卷断崖台地，云浪翻涌，拍击四面陡峭绝壁。
高空之上，数十道遁光悬于云海之间，灵光铺展，封锁整片天地，逃生的所有路径尽数斩断。黑衣首领居高临下，手中长剑寒光凛凛，周遭一众修士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发起总攻。
断崖之上，退路被巨岩封死，前方强敌压顶。
苏砚怔怔在原地，方才那一句真相，重重砸落，击碎了他全部的信念。他一路叛离师门，顶住同门非议，赌上全部修行，满心奔赴山河真相，到头来，自己自始至终，不过是一枚任由他人摆布的棋子。
少年握岩册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滚烫的热忱，一点点蒙上寒霜。
陆珩下意识侧身，他本就畏惧厮杀，此刻亲眼看见朝夕同行的同伴骤然倒戈，巨大的错愕与惶恐席卷心神，脚步踉跄，却依旧下意识挡在了苏砚身侧。纵然惧怖，他亦不愿独自退避。
林清禾横剑而出，剑身清辉流淌，稳稳护在沈寂与玄烬身前。长久隐忍，此刻终于不必再刻意收锋。可她心中清楚，以众人眼下战力，直面这么多高手硬撼，胜算微乎其微。
玄烬将怀中的地舆卷宗护得更紧，目光沉沉锁定温荞。
方才一语戳破她双面身份，少女眼底的错愕转瞬消散，那抹淡冷的笑意，自唇角缓缓漾开。
“仙门之争，人间祸福，于万古棋局而言，不过区区浮尘。”温荞的声音清浅，随风飘荡在断崖之上，“旧宗只看见你们颠覆千年教条，欲除之而后快。可他们同样不曾知晓，自己，亦是盘中棋子。”
沈寂缓步上前，神魂旧伤剧痛翻涌，每一分凝神，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他单薄立于狂风之中，抬眼望向少女。
“所以，你周旋两方。借旧宗之手围剿我们，借我们掀起的革新洪流，撼动仙门根基。待到双方斗至两败俱伤，真正的幕后，便可坐收渔利。”
一语道破全盘谋划。
高空之中，黑衣首领闻言，眸色骤变。他只知晓此行任务，是诛杀宣扬共存之道的异端，全然不曾想到，这名引路的少女，竟另怀秘策。
“一派胡言！”黑衣首领沉声厉喝，剑锋向前一指，“不论背后藏有何等秘辛，今日，尔等必死于此！”
话音未落，无数道术法灵光自高空倾泻而下，流光纵横，直落断崖台地。
林清禾长剑骤然出鞘，清越剑鸣冲破呼啸山风，剑光层层铺开，硬生生挡下第一轮汹涌攻势。剧烈冲击席卷四方，碎石自地面腾空而起，滚落万丈云雾深渊。
可对方人数悬殊，一波攻势刚被拦下，第二波已然蓄势。
玄烬飞快扫视周遭绝壁，急速思索破局之法。整片环形断崖，四面皆为绝壁，身后通道被巨石封死，正面被仙门修士牢牢封锁，乃是一处不折不扣的死局。
就在战局岌岌可危之时，温荞微微抬手。
没有出手袭杀主角一行人，反倒一缕奇异幽光自她指尖升腾，凌空荡开。
幽光掠过半空，撞向高空之中的一众旧宗修士。
猝不及防之下，数名仙门修士灵光骤然紊乱，术法自行崩解。
黑衣首领大惊，急忙后撤，厉声呵斥：“你！你竟对我们出手？！”
“我从未归属你们。”温荞淡淡应答，目光平静，“我的目的，从来不是单纯助你们斩杀此辈。今日，旧宗与行路者，皆可在此，折损于此。”
三方对峙，局势彻底混乱。
仙门旧派，欲斩除所有异端；温荞，静待双方厮杀，坐观两败俱伤；沈寂一行人，既要抵御上空强敌，又要提防身侧这名深不可测的双面执棋人。
苏砚望着眼前翻天覆地的乱局，心中翻涌的悲痛，慢慢沉淀下来。他缓缓握紧腰间佩剑。
纵然过往所有奔赴，皆落入他人棋局，可山河之中真实留存的岩痕、洪迹，上古盟约记载的边界，绝非虚妄。
纵使身在棋局之中，亦可破棋。
陆珩深吸一口气，虽然面色依旧发白，却也抬手唤出自身灵光，与苏砚并肩而立。
玄烬目光一亮，视线扫过断崖岩壁之上，一道道古老、浅淡，几乎被岁月磨灭的纹路。方才剧烈术法撞击震荡，石壁之上，古老刻痕隐隐透出微弱微光。
“快看岩壁！”玄烬高声提醒众人，“此地并非天然断崖！这些刻纹，是远早于当世仙门，上古遗留下来的阵纹！”
沈寂循声望去，心神巨震。
石壁之上，纵横交错的古老纹路，与墓志残石之上遗留的古朴印记，源流同源。
这一处绝境，不是偶然之地。
正是当年订立上古盟约之时，留下的一处阵基。
温荞看见岩壁亮起微光，神色终于出现一丝波动，眼底漫上一层凝重。
“没想到，你们竟能识出此阵。”
林清禾抓住转瞬即逝的契机，长剑挥出，凌厉剑光劈向封死退路的巨岩。轰然巨响回荡崖间，巨石之上，裂纹飞快蔓延。
可高空之中，黑衣首领已然稳住心神，一声令下，所有修士全力催动术法，铺天盖地的攻势再度压落。
绝境之中，生死只在一线。
沈寂强压识海撕裂般的剧痛，抬眼望向漫天云海，轻声道出藏于万古之下的疑问。
“上古立下盟约，划定人灵两界，本为世间安宁。那布局之人，耗费漫长岁月，挑起纷争，搅动世间，他真正想要拿到的，究竟是什么？”
温荞抬眸，望向遥遥云天，缓缓开口。
“想要的，是当年盟约订立之时，被永久封存之物。”
狂风呼啸，云雾翻涌，所有答案，悬于万丈崖边。
黑衣修士的术法已经近在咫尺，上古阵纹明暗闪烁，双面执棋者静静伫立，手握层层秘辛。
而他们脚下这片断崖，正是解开万古秘局，或是彻底坠入深渊的分界。
沈寂垂眸，望向石壁流转的古老微光。
他们本只想寻一条人与生灵共存的新路，却不曾料到，自拾起那块墓志残石的一刻，他们早已被卷入一场跨越万古的宏大博弈。
林清禾剑锋横挡，轰然硬撼漫天灵光。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臂膀发麻。
“阵纹尚不完整，强行催动，代价极大。”玄烬快速出声，目光飞快研判阵基状态，“一旦引动，无人知晓，降临于世的，究竟是生机，或是更大的浩劫。”
进退皆是险。
不动，众人将葬身于此；催动古阵，吉凶难料。
温荞静静旁观，等待他们做出抉择。她便是要看着这群行路之人，亲手做出选择，无论哪一条，皆会牵动万古棋局。
苏砚看向沈寂，眼底褪去迷茫，重燃坚定。
“无论幕后之人所求为何，我们所追寻的山河本真，不该沦为他人手中筹码。”
陆珩郑重点头。
狂风再一次席卷整片断崖。
高空之中，黑衣首领倾尽全部修为，酝酿出一记威力绝伦的绝杀，灵光凝聚，如山月压落。
沈寂抬眼，眼底清透，终是下定决断。
“既是身在局中。”
“那便，亲手破局。”
岩壁之上，上古纹路，骤然大放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