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最深处,掌影与虚影对撞之处,无惊雷炸响,唯有万物归寂的死寂。
灵汐抬起的那只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归墟混沌母液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灵体。当盘古那蕴含着开天之力的掌影触及她掌心的刹那,她整个灵体都剧烈地透明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散。
然而,那崩散并未发生。
她掌心之中,那一缕自鸿蒙元神深处燃起的、名为“守护”的执念,竟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核心,硬生生抵住了那股足以重塑天地的伟力。
盘古的掌影微微一滞。
那古老苍茫的意识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有趣。竟能以残魂之躯,硬撼开天之意。”盘古的声音在归墟中回荡,听不出喜怒,“但这还不够。真正的‘门’,可不是靠蛮力能开的。”
话音未落,那道掌影骤然分化万千。
不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演化出了三千世界,三千道法。
每一道掌影,都代表一种毁灭。
雷、火、冰、风……甚至光阴、空间、因果、轮回。
这是盘古当年开天时,所经历过的所有劫难,此刻尽数重现,朝着灵汐那单薄的灵体,倾泻而下。
灵汐无处可躲。
她只能迎上。
她不懂什么高深神通,也不知如何演化三千道法。她只是本能地将那些从寂渊身上感受到的、属于“寂灭”的气息,糅合进自己的鸿蒙本源之中。
“嗡——”
她那半透明的灵体周围,浮现出一层金灰交织的光晕。
那是寂渊的力量,也是她的力量。
雷掌落下,她以寂灭之意吞噬雷霆。
火掌拍至,她以鸿蒙生机重燃薪火。
光阴掌影交错,她便将自身化作虚无,令其攻击落空。
她在毁灭中重生,在死亡中挣扎。
每一次抵挡,她的灵体便凝实一分。那原本由混沌母液组成的躯体,开始生出真正的“质感”。骨骼、血脉、经络……一点点勾勒成型。
她在用命,去搏一个重生的机会。
她在用这开天神碑的磨砺,重塑自己的神格。
“好!好!好!”
盘古的声音接连响起三次,一次比一次激动,“亿万载了,终于有人能接得住这三千道法!鸿蒙元神,果然不凡!”
“但,最后一掌,你如何接?”
盘古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威严。
那万千掌影骤然合一,化作一只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神光流转的手掌。
这一掌,没有力量,没有法则,只有一种纯粹的“无”。
那是盘古开天前,混沌未分时的状态。
也是寂渊那“无”之力的源头。
这一掌落下,灵汐所有的抵抗手段都失去了作用。
因为这一掌,要抹去的不是她的存在,而是她存在的“概念”。
一旦被击中,她将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寂渊也不会记得有她这个人。
灵汐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真正的、彻底的死亡。
她看着那落下的手掌,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如何抵挡,而是那个人的脸。
他在天外天,抱着秽气坠入虚无。
他在归墟崖边,为她挡下雷劫。
他在云海迷踪,为她屠戮旧神。
“寂渊……”
她轻轻唤了一声。
然后,她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抵挡,没有躲避,而是迎着那只手掌,张开了双臂,将自己那刚刚重塑了一半的、还不完美的躯体,主动迎了上去。
她要用这具身体,去填补盘古掌印上的那道裂痕。
她要用自己的存在,去证明“守护”的意义,大于“封印”的意义。
“噗。”
那只手掌,穿过了她的胸口。
灵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头看着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那里没有流血,只有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在飞散。
寂渊的身影,在那些碎片中,越来越淡。
“不……”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碎片。
“我不能忘……我绝不能忘……”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归墟的最深处,那块开天神碑,突然发出了一声脆响。
“咔嚓。”
那道盘古留下的掌印,竟裂开了一条细缝。
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到极致的吸力,自那裂缝中传来。
灵汐那即将溃散的灵体,被这股吸力猛地拽入了神碑之中。
下一刻,神碑之上,光芒大盛。
那些原本记载着开天辟地法则的古文,在接触到灵汐灵体的瞬间,竟开始寸寸崩解,重组。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符文,而是化作了一股股温暖的信息流,疯狂地涌入灵汐的体内。
她看到了更多。
看到了盘古开天后,力竭而亡,他的身躯化作了山川河岳,他的意志却残留在了这块神碑中,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也看到了,所谓的“墟”,并非需要封印的邪恶,而是一种被天道刻意遗忘的、太古之初的洪荒本源。
“原来如此……”灵汐的意识在神碑中复苏,变得更加澄澈,更加宏大,“天道在骗所有人。”
她明白了。
寂渊不是门闩,他是钥匙。
他是开启那太古洪荒本源、通往混沌真界的钥匙。
而她,是激活这把钥匙的祭品。
“既然天道要骗,那我便揭了这天道的谎言!”
灵汐猛地睁开眼。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神女。
她的双眼,左眼是鸿蒙金光,右眼是寂灭死灰。
她抬起手,那只手掌不再透明,而是凝实得如同最完美的玉石。
她轻轻一握。
“轰!”
整座归墟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寂渊,等我。”
她一步踏出,自神碑中走出。
这一次,她要杀上九天,去那天外天的虚无之中,把她的男人,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