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道源的最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团缓缓流转的、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生灭的混沌本源。
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宛如一颗跳动着的、属于天地的心脏。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伴随着万物生长的法则,带着创世之初的无上威严。
灵汐抱着寂渊冰冷的身躯,一步步踏入这片绝对的领域。
她每靠近一分,那浩瀚的创世威压便如山岳般倾轧而下,试图将这个胆敢亵渎天地之基的渺小生灵碾作齑粉。
可她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半分。
“寂渊,你听到了吗?”
她低下头,将脸颊贴在他冰冷的额头上,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一场梦,可那轻柔之下,却藏着足以焚毁三界的疯狂。
“他们说,鸿蒙道源是天地之基,不可亵渎,不可吞噬。”
“可他们不知道,为了你,我连天道都敢逆,连宿命都敢碎,区区天地之基,又算得了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头,眼底再无半分属于“神女”的澄澈与悲悯。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修罗的猩红。
“鸿蒙道源,救不了他。”
“那我便将你,炼成他的神骨!”
她张开双臂,将寂渊紧紧护在胸前,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张开神魂,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朝着那团混沌本源,狠狠吞噬而去!
“轰——!!!”
刹那间,天地变色。
鸿蒙道源仿佛被这逆天之举彻底激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那团混沌本源剧烈地翻滚着,化作万千道金色的锁链,带着创世法则的无上威严,狠狠刺入灵汐的神魂!
“呃……”
灵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她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无数把烧红的利刃疯狂绞杀,每一寸经脉都在承受着被创世法则反噬的极致痛楚。她的七窍开始溢出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寂渊苍白的衣襟。
可她没有退缩。
她死死咬住牙关,将自己属于鸿蒙元神的古老本源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将那团狂暴的混沌本源,一点一点地拖入自己的神魂之中!
“咔嚓……咔嚓……”
她的神魂在剧烈的撕扯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可她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那是属于逆命者的、不屈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连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当最后一丝混沌本源被她强行吞噬、炼化之时,灵汐猛地睁开眼。
她的双眸,已不再是昔日的澄澈。
左眼,是代表着鸿蒙元神的纯粹金光;右眼,是代表着寂灭法则的深邃灰白。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地碰撞、交融,最终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超越了天道法则的恐怖威压,自她体内轰然爆发!
“轰——!!!”
云海迷踪剧烈震颤,鸿蒙道源的金光瞬间黯淡了三分。
灵汐缓缓站起身,将寂渊轻轻放在地上。她低下头,看着他依旧毫无生气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偏执的温柔。
“寂渊,我做到了。”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滴金色的、蕴含着创世生机的本源之血。
那是她用神魂撕裂、用性命换来的,属于鸿蒙道源的最后馈赠。
她将指尖抵在他的唇上,将那滴本源之血,缓缓渡入他的口中。
“这一次,换我来护你。”
“你若长眠,我便以神魂为炉,以鸿蒙为火,为你重铸神骨。”
“你若消散,我便散尽本源,去这九天十地、轮回深处,将你一片片拼凑回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云海深处回荡,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鸿蒙道源的金光渐渐黯淡,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云海迷踪的铅灰迷雾,也在这股超越天道的威压下,缓缓退散。
灵汐静静地跪坐在寂渊身侧,将他冰冷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她的眼底,再也没有了从前的软弱与悲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足以令三界战栗的死寂与决绝。
从这一刻起,那个会哭、会痛、会祈求神明垂怜的灵汐,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他,敢于吞噬创世本源、敢于将自己化作修罗的……逆命之神。
云海深处,一道极淡、极微弱的金光,自寂渊的眉心缓缓亮起。
那光芒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生”的执念。
灵汐低下头,看着那道微弱的金光,眼底终于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云海尽头那片翻涌的天光。
她知道,这条路依旧漫长而艰险。
但她不再畏惧。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懵懂神女。
她是他的盾,他的剑,他在这万古洪荒中,唯一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