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路边野蒲公英的白絮,像淅淅沥沥的薄雪,为坑洼的黄泥土路铺上一层薄薄的轻毯。土路两旁的麦田翻着嫩绿色的浪,远处归巢雀鸟的啼鸣零星传来。
与此同时,苏晚踏上这狭窄的乡间小路,她五指紧攥,手中粗糙的麻纸被薄汗浸得微微发皱,那是一张薄薄的工读生文书——这是她用谷中药草好不容易换来的名额。脖颈间琉璃吊坠在破旧麻衣下,紧贴着皮肤,传来一阵温润温度。觉醒仪式上,两股武魂本源碰撞,让苏晚觉得太阳穴一阵胀痛,隐隐钝痛顺着颅腔缓缓漫开。觉醒水晶绽放出的那片皎洁银白星光,还清晰烙印在苏晚的脑海:
那是一只体型矫健、浑身蓬松绒毛的白狐虚影,在觉醒大殿之中舒展数条宽大狐尾,细碎的光絮漫天纷飞,琉璃银色狐瞳慵懒地扫视四方,浅淡的魅惑波动悄然扩散。
同一时间,右手掌心泛起粉紫色流光,颈间吊坠骤然升温,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掌,将那团丝帛流光硬生生压回苏晚经脉深处。
素云涛摩挲觉醒水晶,没怎么见过这武魂,大概是普通白狐的变异版,五尾白狐吧,苏晚觉醒了这五尾白狐武魂,先天魂力八级。关于苏晚体内潜藏的第二武魂,半分也没有察觉。
脚下,雪绒哒哒哒地踩着松软的泥土,一身蓬松雪白的绒毛沾满细碎草屑。它时不时停下小小的身子,抬起圆圆的脑袋,湿漉漉的黑鼻尖不断翕动,敏锐捕捉着苏晚身体里翻涌躁动的两股力量。察觉到苏晚的不适,小幼犬踮起前爪,温热毛茸茸的身子凑过来,反复蹭着苏晚的手背,软乎乎的呜咽声低低响起,像是在无声地安抚苏晚。
苏晚弯下腰,伸出手轻轻顺着雪绒头顶的绒毛。指尖触碰它柔软皮毛的瞬间,心头紧绷稍稍褪去。
灵狐秘术中古秘片第一句话一遍遍在脑海回响:
星幻灵狐可以展露,自保修行,不可肆意用魅惑摆布他人心神;灵韵织梦,是宗族最后的秘密底牌,非生死绝境,绝不可示于人前。
苏晚抬眼向着远方眺望。
地平线尽头,诺丁城厚重灰黑色的城墙轮廓浮现,那座城池里面,坐落着诺丁初级魂师学院,那是苏晚接下来的归宿。
作为工读生,苏晚需要参加打扫学院教室、整理典籍等工作,以此换取听课修炼的资格。站直身子,小心翼翼把工读生文书折叠好,塞进粗布行囊夹层。行囊里,几件换洗衣物,几块干粮,还有在灵狐谷离开时,长老拦下她,给她的整卷灵狐秘术,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一没宗门庇护,二没钱财傍身,唯一的依仗,便是武魂星幻灵狐,和......被吊坠死死封存的灵韵织梦。前路,只能靠她自己闯荡了。
土路两侧林木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小型魂兽低微的嘶鸣。这里并不绝对安全,哪怕大多只是十年的弱小魂兽,对于现如今只有八级,且没有任何魂环的苏晚来说,依旧备具威胁。
前路漫漫,天色缓缓向西倾斜,夕阳把树影拉得越来越长,继续徒步前进,郊外入夜之后,魂兽活动会变得频繁,对一人一犬来说,实在有些危险。
她微微放轻脚步,脚掌踩在被车马碾实的黄泥路面上,尽量放稳呼吸,被动天赋【心绪感知】悄然铺开。极淡极淡的星绒光絮如同浮尘一般四散,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精神感知化作一张无形的薄网,向着道路两侧的荒野铺散出去。
道路两旁麦苗拔节生长,草木安静而蓬勃,淡淡的生机顺着感知,流淌进识海。灌木丛深处,几只田鼠蜷缩在土洞之中,怀揣着警惕与惶恐;更远一点,矮树林中一头十年的风尾雉,正在梳理羽毛,安逸慵懒;几头低阶的小魂兽,潜藏在阴影缝隙之间,心中浮动微弱的饥饿与窥探。
各种各样细碎的情绪潮水般涌入脑海。有草木平和的生机,有小动物的惊恐,有掠食者淡淡的贪婪。苏晚咬紧下唇,默默分辨混杂在一起的情绪信号。哪些是来自没有威胁的普通野兽,哪些是潜藏暗处、对苏晚抱有狩猎**的魂兽。这便是星幻灵狐的代价。感知万物心绪的同时,也要一并承接众生的喜怒哀乐、恐惧与贪念。
若是不懂得筛选过滤,这海量杂乱的情绪,便会反向侵蚀心神。
雪绒小步跟在苏晚的身侧,毛茸茸的鼻子不停嗅闻空气。它的感知和苏晚的【心绪感知】互为补充,也会帮苏晚屏蔽掉没有威胁弱于自身的弱小魂兽的情绪,此时雪绒停下脚步,朝着一个方向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细碎低沉的呜呜警告声。
顺着它提醒的方向望过去,灌木的枝叶轻轻晃动,一头体型半米多长的灰纹地狼藏在阴影里面。是一头十年魂兽,它的心底清清楚楚写满了饥饿,远远盯着苏晚和雪绒两个目标,在权衡要不要冲上来偷袭。它忌惮人类身上潜藏的魂力气息,又抵挡不住猎物的诱惑。
苏晚没有发动攻击,脚步不停,微微侧过身子催动武魂,周身那灵狐气息向外展露。
灌木丛之中的灰纹地狼内心猛地一颤,那是来自高阶兽武魂的压迫感,它狩猎的念头迅速消退,只剩下本能的畏惧。片刻之后,枝叶簌簌响动,它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彻底遁入密林深处,放弃了追踪。
见危险褪去,雪绒直起身子,晃了晃蓬松的尾巴,继续跟在苏晚的脚边向前走。
天边的夕阳持续下坠,橘红色霞光铺满半边天际。苏晚的身影被长长的投射在黄泥路上。诺丁城那道灰黑色的城墙,在视野里面越来越清晰,甚至已经隐约能够看见城墙之上巡逻守卫来回走动的渺小人影。前路的土路向前延伸,转过一处矮土坡,前方路面上已经能够看见零星往来赶路的行人和马车。
距离诺丁城城门,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刻钟的脚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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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普通白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