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拖长调子响起来，教室里一下子炸开。
椅子被拖动，书包拉链哗啦作响，小朋友们叽叽喳喳挤向门口，和李玭挥手说再见。
林念坐在座位上，不急着收拾东西。李萠刚才在课上说，要留她帮忙清点数学作业本。
等最后一个同学蹦蹦跳跳跑出教室，喧闹跟着远去，窗外只剩梧桐叶被秋风揉出的沙沙声。
“林念，过来一下。”
李玭的声音轻轻落下来，林念心脏轻轻一跳，攥紧手里的铅笔，快步走到讲台前面。
她微微低着头，正在把散乱的练习册摞整齐，细框眼镜滑下来一点点，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托住镜腿往上推。还是那个林念偷偷看了好多遍的小动作。
近距离看她，比坐在座位上看得更清楚。镜片后的眼睛很软，瞳色浅浅的，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身上有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粉笔灰混着一点清爽的皂香。
“这两周咱们班数学作业收得乱糟糟的，以后麻烦你帮我收作业，每天早上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把本子按顺序理好，可以吗？”李玭把摞好的本子放到一边，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温和和的。
林念用力点头，耳根悄悄发烫，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好，李老师，我记住了。”
“不用紧张。”李玭看见她紧绷的样子，唇角扬起来一点，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头顶，“我知道你很懂事，但是不用总把自己绷得那么紧。遇到不会的数学题，或者别的小事，随时来找我。”
她的手掌暖暖的，落在头发上的触感很轻，像一片软乎乎的云。
林念垂着眼，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视线落在她搭在讲台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肤色很白。心里的小鹿撞来撞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有这个。”李玭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橘子味的水果糖，剥掉糖纸，递到她面前，“奖励我们认真负责的小帮手。”
橘色的糖果裹着透亮的糖衣，甜香飘到鼻尖。
林念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指尖。那一瞬像有细小的电流窜上来，她飞快缩回手，把糖紧紧攥在手心。
“谢谢老师。”
“回去路上小心，外婆还在家等你呢。”她看着林念，镜片反射窗外落进来的阳光，“明天早点来收数学作业，好不好？”
“嗯！”
林念抱着书包，攥着那颗糖，一步步走出教室。走到走廊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李玭站在讲台边，正低头翻看着数学教案，身影落在午后温柔的光影里。
走出教学楼，秋风迎面吹过来，梧桐叶子在脚边打转。她慢慢张开手心，橘子糖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她舍不得吃。
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小小的秘密。
从二年级这个秋天开始，她会早早赶来教室，收好每一本数学作业，安安静静当好这个小帮手。
只为了能多靠近她一点，多听见一次她温柔的声音，多看一次她推眼镜的模样。
风掠过树梢，林念把糖果小心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心里悄悄想着：
还有好久好久，才到六年级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