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盛夏如火,知了声声。这天下午,一封沉甸甸的、印着“宛城市音乐学院”字样的特快专递,被邮递员送到了谢鑫阳手中。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拆开了信封。烫金的校徽和“录取通知书”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眼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他反复确认着上面的名字和专业——“谢鑫阳”、“音乐表演(吉他)”,每一个字都像跳动的音符,敲击在他的心尖上。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攥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纸,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拉起旁边同样激动不已的林风婉,声音都在发颤:“走!去琴行!告诉杨叔!”
路上,他骑得飞快,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却吹不散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和几乎要溢出来的雀跃。
“砰”地一声推开老杨琴行的玻璃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
杨叔正背对着门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把 vint宛城ge 电吉他的琴身,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两人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慢慢绽开一个了然而又期待的笑容:
“这么急?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谢鑫阳几乎是冲过去的,将那张录取通知书双手递到杨叔面前,因为激动,声音都变了调:“杨叔!我考上了!宛城市音乐学院!录取了!”
杨叔接过通知书,手指甚至有些颤抖。他戴上老花镜,就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将那张纸反复地、仔细地看了又看,每一个字都看得极其认真。看着看着,他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哽咽起来:
“好……好啊!好小子!真给你杨叔长脸!真给你妈……争气!”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眼角,“你妈要是知道了……肯定,肯定比谁都高兴……”
他转过身,走到柜台最里面,弯腰摸索了半天,捧出一个深紫色的、带着天然木质纹理的紫檀木盒子。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保养得极好。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的吉他拨片。拨片表面有着经常被使用留下的细微划痕,却依旧闪烁着温润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拨片中央,清晰地刻着一个和旧吉他上一模一样的、小小的“阳”字。
“这是你妈当年……最宝贝的拨片。”杨叔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充满了回忆,“她总说,这拨片沾着她的灵气。她走之前交代我,等你哪天真的考上了音乐学院,成了真正的音乐人,就把这个……交给你。”
谢鑫阳屏住呼吸,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拈起那枚冰凉的银色拨片。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仿佛通过这冰冷的金属,触摸到了母亲温暖的指尖和那份从未远离的爱与期望。
小时候母亲握着他的手,一个音符一个音符教他弹吉他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过他的脸颊。
林风婉默默地递给他一张纸巾。
他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却越擦越多。
杨叔红着眼眶,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去了宛城市,好好学!别辜负了你妈,也别辜负了自己!有空……常回来看看,这琴行啊,永远是你的家,是你的落脚点!”
临走时,杨叔又塞给他们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是各种型号的新琴弦:“给!算是杨叔给的大学礼物!以后写了新歌,录好了,必须第一个发给我听!”
提着沉甸甸的礼物走出琴行,午后的阳光炙热而明亮。谢鑫阳握紧了手中那枚冰冷的拨片,仿佛握住了通往未来的、最珍贵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