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练琴室,夕阳透过窗户,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以及紧绷的、略显焦灼的气氛。
苏晓带来了新鲜出炉的乐谱,眼睛亮晶晶地宣布:“好消息!下个月市里有个校园音乐赛,我们社得出节目!我觉得你俩上次合作很有火花,就报了你俩的名字,合奏一首新歌!”她将两份乐谱分别塞到林风婉和谢鑫阳手里,“这首歌难度是有点高,但效果绝对炸!抓紧练!”
林风婉接过乐谱,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密密麻麻的音符、复杂的和弦转换、频繁的大横按……这远超出了她目前的水平。她下意识地看向谢鑫阳。
谢鑫阳快速浏览了一遍谱子,眉头微蹙,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试试看。”
练习开始。谢鑫阳的部分是主旋律和复杂的华彩段,林风婉则负责节奏和弦与部分和声。开始的段落还算顺利,但一到副歌部分,节奏骤然加快,和弦转换变得刁钻,林风婉的手指开始跟不上。
她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试图努力追上谢鑫阳的旋律,却反而打乱了整体的节拍。一次,两次,三次……总是在同一个地方卡壳。
谢鑫阳停了下来,手指按在琴弦上,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他转头看向林风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或许是因为对比赛的重视,或许只是单纯追求完美:“这里,节奏再稳一点,注意听我的和弦进拍,别抢,也别拖。”
他本意或许是指导,但落在本就紧张无比的林风婉耳中,却像是指责和催促。她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额头甚至冒出了细汗。
“对、对不起,我再试一次。”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再次开始。到了那个该死的副歌部分,林风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谢鑫阳的节奏和拼命回忆指法上,越是紧张,手指就越是僵硬。一个F大横按,她力度不够,按得不实,发出刺耳的“滋”声。紧接着下一个快速转换,她手忙脚乱,手指猛地滑开,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根琴弦狠狠地割过了她的指尖。
“嘶——”林风婉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缩回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被割破的指尖迅速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火辣辣地疼。委屈和后怕瞬间涌了上来,眼眶不受控制地就红了。
谢鑫阳的琴声戛然而止。他看到她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那根渗血的手指,脸色猛地一变,之前那点急躁瞬间被慌乱和懊悔取代。
“你没事吧?”他立刻放下吉他,几步跨到她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我看看!”
他不由分说地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查看她的伤口。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让林风婉微微一颤。
“我不该催你的。”谢鑫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自责。他迅速从自己那个百宝箱一样的黑色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和他冷酷的外表极其不符。
他小心翼翼地、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地撕开创可贴,避开伤口,轻轻地贴在她受伤的指尖上。整个过程,他的眉头都紧紧拧着,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我们先不练那段了,”他贴好创可贴,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歉意和耐心,“从简单的部分开始,慢慢来,不着急。等你手指适应了再说。”
一直在一旁屏息凝神的苏晓,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道:“谢鑫阳,可以啊你,以前对别人可没见这么有耐心过。上次我练琴割到手,你可是直接扔给我一包纸巾让我自己搞定。”
谢鑫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松开林风婉的手,耳根瞬间红透,恶狠狠地瞪了苏晓一眼:“就你话多!”
苏晓冲他做了个鬼脸。
谢鑫阳深吸一口气,转回身,重新抱起吉他,面对林风婉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别理她。我们重新来,这次我跟着你的节奏,你慢慢找感觉。”
林风婉看着他故作镇定却泛红的耳朵,又低头看了看指尖那个可爱的卡通创可贴,原本的委屈和疼痛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一种酸酸甜甜的暖流包裹住她的心脏。
她轻轻点了点头,重新抱起吉他:“好。”
阳光透过窗户,温暖地洒在两人身上。练琴室里再次响起吉他声,这一次,旋律不再焦灼,变得舒缓而耐心。林风婉看着身边那个低头认真弹奏、偶尔用眼神鼓励她的少年,忽然觉得,偶尔的小矛盾,似乎……也不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