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抵在苏晚肩头的触感太过安稳，凌月辞舍不得轻易挪开。
苏晚掌心顺着她乌黑顺滑的长发缓缓摩挲，发丝是常年用山涧清泉浸洗的清爽，不掺半点俗世脂粉，指尖一梳，便有淡淡的冷竹清香缠上指缝。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便惊扰了肩头温顺依靠的人。
凌月辞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在她身上，原本紧绷单薄的肩背彻底松弛下来，往日里握惯长剑、时刻绷紧的筋骨，此刻尽数卸去所有防备。两人交扣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苏晚温热的掌心裹着她寒凉的手，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经脉游走，压下丹田深处隐隐翻涌的淤痛。
屋内只有灶底残余火星微弱跳动，暖光朦朦胧胧笼住相依的两道身影，窗外晚风卷着桂叶擦过窗棂，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反倒衬得屋里彼此交缠的呼吸格外清晰。
凌月辞鼻尖埋在苏晚颈侧衣领，那股烤地瓜沉淀下来的焦糖甜香混着草木皂角的软味，丝丝缕缕钻进肺腑，抚平了她二十多年独守深山的孤寂。从前她总觉得人间烟火嘈杂俗气，可如今单单靠着这一缕气息，便甘愿沉沦，再也不想回到满是霜雪与剑鸣的凌家禁地。
她微微偏头，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苏晚细腻温热的颈侧肌肤，只是浅浅一蹭，没有半分逾矩，却让苏晚浑身骤然一颤，颈间泛起一层细密的薄痒，一路麻到心口。
苏晚抚着长发的指尖猛地顿住，呼吸乱了节拍，胸腔里心跳撞得肋骨发疼。她能清晰感受到肩头之人细微的吐纳，温热气流一遍遍扫过敏感的颈窝，搅得人浑身发软，连坐稳凳子都有些吃力。
“月辞……” 她轻声唤她名字，嗓音软得发飘，带着藏不住的羞赧，“颈边有点痒。”
凌月辞闻言没有立刻退开，反而极轻地、缓慢地蹭了蹭那片温热肌肤，眼底藏着一丝不自知的狡黠与贪恋，声线低哑温柔：“是我扰到你了？”
嘴上这般询问，身子却依旧黏在苏晚肩头，丝毫没有拉开距离的意思。她从小无人教过何为亲近，只本能地想要贴近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暖，所有世家恪守的清心戒律，在苏晚面前尽数不值一提。
苏晚无可奈何，心底却生不出半分推开她的念头，只得轻轻抬手，将垂落在凌月肩头的一缕青丝绕在自己手腕，细软发丝缠上温热皮肉，一冷一暖的触感交织缠绕。
“不是扰，只是…… 从未有人离我这般近。” 她轻声坦白，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朦胧，“摆摊这么多年，往来行人无数，可从来没有谁，能让我愿意这般挨着。”
这话落在凌月辞耳中，像是温糖水淌进心底，熨帖得四肢百骸都舒展起来。她缓缓抬起原本相扣的手，转而轻轻环住苏晚一侧腰侧，手臂收得很轻，只是虚虚圈住，没有用力束缚，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捧易碎的人间温柔。
手臂相贴的瞬间，苏晚腰身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凌月辞的手掌微凉，隔着薄薄布衣贴在腰侧，清晰的触感顺着皮肉蔓延，带来一阵酥软的悸动。她顺势微微侧过身，彻底将凌月辞半拥在怀中，一只手依旧拢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腕。
狭小木凳承着两人相贴的身形，彼此膝盖紧紧贴合，胸腹隔着一层布料若有若无相抵，体温相互交融，分不清是谁的暖意更盛。
凌月辞抬眼，视线刚好落在苏晚微垂的眼睫上，根根纤长柔软，在暖灯之下投出浅淡阴影。方才她指尖擦过自己唇角的触感还清晰残留在唇瓣，那一点温热柔软，是她此生从未体会过的心动。
她忍不住微微仰头，鼻尖轻轻蹭过苏晚的下颌，动作缱绻又克制，每一次触碰都浅尝辄止，却又贪恋地不肯停下。
“苏晚，” 她轻声呢喃，目光牢牢锁在对方嫣红柔软的唇上，心底翻涌着隐秘的渴望，“方才你指尖擦过我唇角的时候，我心里很乱。”
苏晚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不敢直视她浸着情愫的眼眸，只能偏开半分视线，指尖无意识捻着缠在腕间的青丝：“是我唐突了，不该贸然碰你。”
“不是唐突。” 凌月辞立刻摇头，环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许，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腰侧布料，“是欢喜。只是从前不懂，原来肌肤相触，会让人这般心神不宁。”
她自小修习清心剑道，族中长老常言动情便是心魔，可此刻她心甘情愿坠入这名为苏晚的心魔，半点挣脱的念头都没有。心魔刺骨，却抵不过眼前人一分温柔。
苏晚听着她直白纯粹的告白，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抬手轻轻抚上她清冷无瑕的脸颊，掌心贴合细腻冷白的肌肤，指尖缓缓划过她流畅的眉骨、高挺鼻梁，最后轻轻停在她淡粉的唇瓣旁，悬在半空，不敢再轻易触碰。
凌月辞主动微微抬脸，往她掌心送了送，眉眼温顺得全然不见往日古武继承人的凛冽锋芒，像寻暖的孤月，心甘情愿停靠在人间晚风身侧。
“不怕我扰了你安稳日子吗？” 凌月辞轻声发问，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我身负家族纷争，身上暗伤难愈，往后说不定还会引来祸事，跟着我，或许会有无数麻烦。”
她不愿拖累这份干净纯粹的烟火温柔，可心底那点偏执的贪恋，又驱使着她不愿放手，只想贪求此刻一室温存。
苏晚闻言，轻轻将她揽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着清浅竹香，语气坚定又温柔，没有半分迟疑：“摆摊吃苦我都熬过来了，再大的麻烦，有我陪你一起扛。你不必独自藏起所有苦楚，往后冷暖，我们一同分担。”
简单一句话，瞬间击碎凌月辞心底所有顾虑与不安。二十三年孤身独行，从未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许诺相伴，族中之人皆看重她的天赋与血脉，唯有苏晚，贪恋的只是她这个人，无关武学，无关家世。
心底积攒多年的寒凉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溢的温热。她微微仰头，额头再度贴上苏晚的额头，两人鼻尖相抵，呼吸完完全全交融在一处，吐纳之间全是对方独有的气息。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翻涌的情意，苏晚眼底是人间烟火的柔软包容，凌月辞眸中是孤月遇晚风的偏执沦陷。
凌月辞微微闭上眼，长睫轻轻扫过苏晚眼下肌肤，细碎的痒意层层叠叠漫上来。她环着苏晚腰肢的手臂缓缓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中，整个人埋进她温暖柔软的怀抱，贪恋地汲取着独属于她的温度。
“有你这句话，纵是前路刀山火海，我也不惧。” 她的嗓音闷闷地裹在苏晚衣襟里，缱绻又郑重，“此生我不会再与你分开。”
苏晚顺着她顺滑的长发，一下下轻柔安抚，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如同安抚漂泊许久终于归岸的人。两人相拥静坐，屋内灯火柔和，发丝缠绕，体温相融，所有世俗纷扰、古武恩怨，都被这一室温存隔绝在外。
不知相拥静坐了多久，凌月辞体内紊乱的内息在苏晚持续不断的暖意滋养下，愈发平稳，周身刺骨的阴寒消散大半，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尽数涌上来，眼皮渐渐发沉。
她不愿松开怀抱，依旧紧紧贴着苏晚，嗓音带着浅浅倦意：“有些困了。”
苏晚察觉她浑身松弛下来，眼底泛起淡淡的倦色，心头怜惜，轻声道：“我带你去里侧床铺歇息，被褥厚实，睡得暖和。”
凌月辞轻轻 “嗯” 了一声，手臂却依旧不肯松开苏晚的腰，整个人半挂在她身上，步伐绵软地跟着苏晚起身。
两人相扶着走到内侧床铺，苏晚先掀开厚实棉絮被褥，转身正要示意她躺下，手腕却被凌月辞轻轻拉住。
凌月辞抬眸，浅墨色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睡意，藏着依赖与贪恋，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孩童般的软糯：“能不能…… 同你一起？我一个人，还是会冷。”
苏晚身形一顿，心口骤然发烫，望着眼前卸下所有孤傲、满眼依赖的清冷美人，所有犹豫尽数化作心软，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如水：“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