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照常上课。
江聿上完四节课，中午去食堂随便吃了点，回教室改错题。月考就在下周一，整个高三部都在临时抱佛脚。许言趴在桌上抄作业，嘴里念叨着“还有两天还有两天”。
下午半天假，教室里有几个人出去了，大部分人还是留在座位上刷题。江聿翻了一会儿英语听力，翻到一半嫌吵，把书合上趴着眯了十分钟。
晚上晚自习照常，庄晓曼坐在讲台上改作业，偶尔抬头扫一眼全班。江聿在做英语听力，旁边许言在翻物理错题本。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周日也一样。上午四节课，下午半天假，晚上照常晚自习。
*
月考是周一和周二两天。
江聿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出来，走廊里全是人对答案。他没参与，绕过人群往教室走。许言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完了完了，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算出来一个特别离谱的数，肯定错了。”
“多少？”
“四倍根号三。”
江聿想了想：“是二倍根号三。”
许言愣了两秒，哀嚎了一声，走廊里好几个人回头看他。他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江哥，你别说了，我心态崩了。”
两人回到教室，庄晓曼已经站在讲台上了，手里拿着一叠答题卡，正在整理。教室里坐了一多半人，有人在翻书，有人在睡觉，还有人趴在桌上装死。
“考完了就考完了，别对答案了。”庄晓曼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对答案的也不会多考两分。”
许言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
月考成绩是周四早上贴出来的。
年级排名榜贴在一楼公告栏旁边，围了一圈人。江聿没去看，他进教室的时候，沈潞辰正从公告栏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包子在啃。
“第一。”沈潞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江聿“嗯”了一声，往教室走。
沈潞辰跟上来，含含糊糊地说：“你猜我刚才在公告栏听见什么了？”
江聿看了他一眼。
“两个高二的在说他们班陆景贺。”沈潞辰咽下包子，“说他掉到第十八了，上次还第六呢。”
江聿没接话，继续往教室走。
“你不关心？”
“我关心他干什么。”
“行吧。”沈潞辰又咬了一口包子，“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
高二3班的成绩单是谭静雯早上第一节课带进来的。
她把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没说什么，直接开始上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了课本，往门口看了一眼：“陆景贺，来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有人小声“哦”了一声。陆景贺合上书，站起来往外走。王旭航在后面小声说了句“保重”，陆景贺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你少说两句。”
谭静雯的办公室在三楼。她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奶茶粉，一边撕包装一边问：“你自己说，怎么回事。”
“没怎么。”
“上次月考你第六，这次第十八。”谭静雯把奶茶粉倒进杯子里，拿热水冲开，动作很慢，“你最近心思在哪，我不管。但你这成绩掉得也太明显了。”
陆景贺站在办公桌前，没说话。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这次数学为什么掉了二十分。”
陆景贺想了想，说：“考试的时候走神了。”
谭静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教了陆景贺一年半，知道这人平时虽然吊儿郎当，但底子好，考试从来没这么飘过。
“行，你不想说就不说。”她把冲好的奶茶推过去，“但这杯你喝了，回去把错题重做一遍，晚自习之前交给我。”
陆景贺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谭老师”，转身往外走。
“陆景贺。”
他停下。
“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谭静雯靠在椅子上，“我不告诉别人。”
“没有。”陆景贺拉开门走了。
*
江聿是中午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撞见陆景贺的。
他抱着一叠表格往高三楼走，路过办公楼一楼大厅的时候，看见陆景贺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陆景贺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站起来。
“学长。”
江聿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三四步的距离。办公楼大厅里人不多，有几个老师在楼梯口说话，声音飘过来又散开。
“月考成绩出来了。”陆景贺先开口，语气倒还轻松，“我掉到第十八了。”
江聿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废的。”陆景贺笑了一下，自己先接了自己的话，“我也觉得。”
江聿皱了皱眉。
“你上次说，‘你要是因为我掉成绩，那就算了’。”陆景贺握着奶茶杯，指节有点用力，“我没做到。”
江聿沉默了几秒。
“你是因为我掉的？”
“不是。”陆景贺摇头，“是我自己没考好。”
江聿看了他一会儿，抱着表格继续往前走。走到陆景贺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错题重做了吗？”
“谭老师让我晚自习之前交。”
“那你还不去。”
陆景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这就去。”
他拿着奶茶往高二楼的方向走了。江聿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抱着表格继续往高三楼走。
*
那天下午，谭静雯和庄晓曼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儿。
谭静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批作业，一边批一边叹气：“我班里那个陆景贺，这次掉到第十八了，问他怎么回事，他什么都不说。”
庄晓曼端着茶杯，抬眼看了她一眼：“陆景贺？就那个天天往高三跑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庄晓曼放下茶杯，“我们班江聿这周收了七天早餐了。你以为是谁送的？”
谭静雯手里的红笔顿了一下。
“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庄晓曼靠在椅背上，语气挺平的，“你去问你们班陆景贺，他这周早餐买了多少份。”
谭静雯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有别的老师在复印机旁边说话，纸张翻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那江聿呢？”谭静雯问，“他收了？”
“收了。”
“那你不管？”
“我管什么。”庄晓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现在还是第一，没掉。等掉了再说。”
谭静雯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批作业。
*
周四晚自习下课，江聿从教学楼出来。
他走了几步，习惯性地往操场方向看了一眼。篮球场边的长椅上没有人。
他收回目光，往宿舍楼走。
走到半路，身后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喊他。江聿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
楼下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操场上已经没人了。
他转身上楼。
*
回到宿舍，许言正趴在床上刷手机，听见他进来，翻了个身：“江哥，今天那人没来？”
“嗯。”
“稀奇。”
江聿把书包放下，坐到床边。许言继续刷手机，刷了一会儿又抬头：“对了江哥，明天物理课是不是要讲月考试卷？”
“嗯。”
“那我明天坐你旁边行不行，你帮我看看那道大题。”
“行。”
江聿拿了衣服去洗漱。回来的时候，他拉开抽屉拿东西，发现抽屉里还压着早上那张便利贴。昨天那张“明天降温，多穿点”已经被他扔了，今天早上这张他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处理。
上面写着：月考完别太累，早点睡。
江聿看了两秒，把便利贴撕下来，塞进了草稿纸的最下面。
*
高二宿舍这边，陆景贺推门进去的时候，王旭航和裴渡都已经在了。
“听说谭老师找你喝茶了？”王旭航趴在床上。
“嗯。”
“骂你了？”
“没有。”陆景贺把书包扔在床上，“让我重做错题。”
“你活该。”王旭航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坐起来，“这周你天天往外跑，作业都是抄我的。你数学能不崩吗。”
裴渡坐在床上写字，忽然抬头看了陆景贺一眼：“你今天没去高三？”
“没有。”
“怎么不去了？”
陆景贺坐到床上，没说话。
王旭航替他说了：“人家估计被江聿骂了。你没看他今天那个表情，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你才被踩了尾巴。”陆景贺踢了一脚床腿，铁架响了一声，他自己反倒被震得龇了下牙。
王旭航笑了一声，躺回去继续刷手机。
裴渡写完作业，把本子一合，忽然问了一句：“你明天早上还起得来吗？”
陆景贺看了他一眼：“干嘛？”
“没什么。”裴渡把眼镜摘下来擦，“就是提醒你，你上周连着迟到三天，谭老师已经记你名字了。”
陆景贺沉默了一下。
“知道了。”
他靠在床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锁了屏。王旭航的手机外放还在响，裴渡关了台灯，宿舍里慢慢暗下来。
*
那个周末是大休。
周六上午上完四节课，全校放假。江聿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背着书包从宿舍楼出来。校门口停了不少来接孩子的车，他绕开人群往公交站走。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
陈妈在门口等着，一见他进来就接过书包：“回来啦？瘦了，是不是学校食堂不好吃？”
“还行。”
“我炖了排骨汤，先去喝一碗。”
江聿换鞋进了屋。客厅里没人，季艼皖应该在楼上。他坐在餐桌前喝汤，陈妈在旁边剥橘子，一边剥一边念叨：“你这周没回来，小悦天天在家说你，说你微信也不回。”
“上课收手机。”
“我知道，我就说说。”陈妈把橘子递过来，“你爸这两天忙，今天上午才回家，现在在书房。”
江聿“嗯”了一声，喝完汤上楼回房。
他放下书包，刚坐下没两分钟，江悦就推门进来了。
“哥！”
江悦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直接往他床上一坐：“你这次月考是不是又第一？”
“你怎么知道。”
“林清圆跟我说的，她同学看到你们年级排名榜了。”江悦翻了个白眼，“她怎么比我还关心你。”
江聿没接话，接过她手里的练习册看了一眼，是道物理题。他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步，递回去。
“懂了没？”
“差不多。”江悦把练习册收起来，眼睛却还在他脸上转，“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你以前大休回来第一件事是写作业，今天是坐那发呆。”
江聿翻了一页书，没理她。
江悦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那个陆景贺？”
江聿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你从哪听来的。”
“林清圆说的，她同学的姐姐在高二，说那个陆景贺天天往高三跑，说是去找学习部部长。”江悦眨了眨眼，“学习部部长不是你吗？”
“不是。”
“那是谁？”
“你去问林清圆。”
江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哥，你耳朵红了。”
江聿合上书，站起来往外走。
“我下楼喝汤。”
“汤你刚喝过了！”
江聿没理她，直接下楼了。江悦在楼上笑了半天。
*
晚饭是一家人一起吃的。
江逸凡难得回来得早，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汤。季艼皖坐在他旁边，一边给江悦夹菜一边问江聿：“这周月考怎么样？”
“第一。”
“又是第一。”季艼皖笑了笑，“你们庄老师是不是都懒得夸你了。”
“嗯。”
江逸凡放下碗，看了儿子一眼：“最近学校里有没有什么事？”
“没有。”
“学习上呢？”
“也没什么。”
江逸凡“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季艼皖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什么也没说。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江悦忽然开口：“爸，你知道哥哥学校里有个人天天给他送早餐吗？”
江聿夹菜的手一顿。
江逸凡抬起头，看着江悦：“谁？”
“我不知道，是林清圆说的——”
“江悦。”江聿放下筷子，“吃饭。”
江悦吐了吐舌头，低头扒饭。
季艼皖在旁边笑了一下，给江聿盛了半碗汤：“慢慢吃，别理她。”
江逸凡没再追问，但从那顿饭开始，他看儿子的眼神明显多了一层意思。
*
晚上江聿在房间里写作业，季艼皖敲门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放在书桌角上，没走，顺势坐在床沿上。
“最近在学校是不是挺累的？”
“还行。”
“你爸今天问你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季艼皖语气挺轻松的，“他就是嘴硬，其实什么都想知道。你要是不想说，就先别说。”
江聿“嗯”了一声。
季艼皖看着他，忽然说：“那个送早餐的，叫什么？”
江聿的笔停了一下。
“……你怎么也问。”
“我就随口一问。”季艼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像是根本没当回事，“不想说就算了。牛奶趁热喝。”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要是哪天想带回来吃饭，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我让陈妈多买点菜。”
门关上了。
江聿看着那杯牛奶，看了两秒，低头继续写作业。
*
周日晚上，江聿背着书包回学校。
陈妈给他装了一罐汤，让他带回宿舍。江悦站在门口送他，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上了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出小区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新消息，又锁了屏塞回书包里。
公交车开到学校门口，他拎着东西下车，往宿舍楼走。
……
预告：
小聿感冒，小贺送药送保温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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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月考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