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半天假，江聿没在宿舍待着。
高三楼的自习室这两天在翻修，走廊里都是油漆味，庄晓曼让他们爱去哪去哪，别在教室耗着。江聿背着书包去了图书馆。一楼满了，二楼也满了，他上三楼，借阅区人少一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不认识的人，趴着睡觉，胳膊底下压着一本翻开的漫画。江聿没管他，把卷子摊开。
写了两道题，对面那个睡觉的人醒了，收拾东西走了。过了几分钟，有人拉开椅子坐下了。
江聿抬头，是陆景贺。
他手里拿着两本书，一本数学辅导，一本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小说，看样子是刚借完顺路坐下的。四目相对了一下，陆景贺先移开视线，翻开书低头写自己的。
图书馆里没什么人说话。左边那一排书架后面偶尔有翻书的动静。江聿写题，写到一半卡住了，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了两遍。
第三遍算到一半，对面的人忽然开口。
“你那步是不是漏了个负号。”
江聿抬头。
陆景贺没看他，笔尖点在自己书上：“就那个负号，你搬过去的时候漏掉了。”
江聿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
确实漏了。他自己一眼就能看出来，刚才盯着复杂的那部分，把最简单的给忽略了。他拿笔改了一下，往下推了两步。
“嗯。”
陆景贺没再说，翻回自己那页。
两个人在那张桌子上坐着。中间有人来还书，推车从旁边碾过去，声音咯吱咯吱的。陆景贺看了一会儿自己的书，忽然站起来，不知道去哪儿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水。他把水放在自己那边，坐下继续写。
江聿扫了一眼那杯水，没说话。
天慢慢暗下来，靠窗的位置光线不够了，陆景贺按了一下桌上那盏小台灯的开关。灯亮起来，斜着打在两个人中间，一半照在江聿的卷子上，一半照在陆景贺的书上。
江聿做完最后一道题，把卷子收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陆景贺还在写。
“我先走了。”
陆景贺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江聿背着书包下楼。
*
出了图书馆，在门口碰见了沈潞辰。
他抱着一个篮球站在台阶下面，看样子刚从操场过来，球衣领子都湿了。看见江聿，他把球往胳膊底下一夹，走过来。
“你去图书馆了？”
“嗯。”
“一个人？”
江聿没马上回答。
“碰见一个高二的。”
“谁。”
“就是那个。”
沈潞辰看着他，顿了一下：“陆景贺？”
“嗯。”
“你俩单独待一起了？”
“坐对面。”
“待了多久。”
“没看时间。”
沈潞辰“哦”了一声，把球从胳膊底下拿出来在地上拍了两下。球弹起来，他接住，又拍了两下，没接稳，球滚到了台阶边上。他走过去捡起来。
“他干嘛了。”
“写作业。”
“……就写作业？”
“还给我让了个台灯。”
沈潞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让台灯算什么。”
“不知道。”江聿往前走，“我先回去了。”
“哎，”沈潞辰抱着球跟上来，“他这人到底怎么样。”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江聿没理他，加快脚步走了。
*
那天晚上，江聿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没什么新消息，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上铺的室友翻了一页书。隔壁床的在跟家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说他这周月考没考好，让家里别担心。江聿听了一耳朵，翻了个身。
他脑子里其实没想什么。图书馆那两三个小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做题，陆景贺也没怎么说话。就是最后收东西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对面，发现灯是斜着放在中间的，正好两边都照到。
他想了一下那个台灯的位置，然后就不想了。
*
高二宿舍这边，陆景贺回宿舍比平时晚了半个多钟头。
王旭航在吃泡面，看见他进来，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去哪了。”
“图书馆。”
“图书馆？”王旭航把筷子放下，“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那你干嘛去图书馆。”
“借书。”
“什么书。”
“一本小说。”
王旭航看了他两秒，低头继续吃面，没再问。
裴渡坐在床上翻一本教辅，忽然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他今天下午跟江聿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
陆景贺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高宏表哥说的。他下午去图书馆，看见你们在角落里坐着。”
高宏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愣了一下：“我表哥又说啥了。”
“说陆景贺跟江聿坐一起了。”
“哦。”高宏把外套往床上一扔，爬上自己的床，“我表哥今天下午就发消息给我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给忘了。”高宏趴在床上摸手机，“你们要不要知道别的，我表哥还说他们那桌有人睡觉来着。”
“谁睡觉。”
“不知道，一个高三的，趴着睡的。”
“那有什么好说的。”
“我就顺嘴一提。”
王旭航吃完泡面，把碗放在桌上，打了个哈欠。裴渡的书翻到最后，合上，摘了眼镜。
陆景贺靠在床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里没什么新消息。他把手机锁了屏。
高宏翻了个身，问裴渡：“你那个教辅哪买的，我看你做了两天了。”
“新华书店。”
“下次带我去。”
“你自己不会去。”
“我懒。”
裴渡没理他。高宏也没再追着问，翻了翻手机就睡了。宿舍里陆续没了声音。
陆景贺把手里的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放下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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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图书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