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瞬间,屋内闷浊的空气裹上来,混杂着淡淡的烟味。我换鞋的动作僵硬,指尖还在发抖,耳边仿佛还残留着楼下妈妈对着沈从择说笑的声音。沈从择停在玄关门外,没有踏进来,只是安静站在门框边,高大的身影把楼道微弱的灯光挡去一小块。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重复了一遍:“你快回去吧。”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妈妈上来了,进门反手关上大门,“砰”的一声轻响,像是把所有退路都锁死。
她不再维持方才对着沈从择那副温和客套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径直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随手把包扔在茶几上。
她抬眼看向门口的沈从择,语气刻意拿捏得和善:“沈同学,别站在外面,进来坐会儿。
我前几天已经给你妈妈打过电话了,跟她好好聊了聊你和白安的事,你妈妈人挺好,很通情达理。”
我的血液一下子像是冻住了。
浑身猛地一颤,手指死死抠住玄关柜子的边缘,指甲挤压着木头表面。
原来那通电话是真的,她早就联系上沈从择的母亲,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自顾自把一切都说了。
我不知道她到底说了什么,是不是添油加醋,是不是把我扭曲成一个想方设法攀附沈家的人。
羞耻感顺着脊椎往上爬,烧得我脸颊发烫。
我几乎站不稳,脑后扎着的小辫子随着身体的颤抖轻轻晃动。
沈从择依旧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声音平稳:“阿姨,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和我说,不必麻烦我母亲。”
“瞧你这孩子说的,”妈妈笑了笑,眼神却带着算计,“咱们两家多沟通沟通是好事。我跟你妈妈说了,白安性子内向,身体也不好,平时在学校多亏你照看。我想着,你们两个多来往,互相有个照应,我也放心。”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身上。她完全无视我的感受,擅自替我做主,把我当成可以用来攀附的筹码。
我缩在玄关角落,嘴唇哆嗦着,想开口阻止,喉咙却发紧,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妈,不要说了……”我很小声地呢喃。
“轮不到你插嘴。”妈妈斜睨我一眼,语气瞬间冷下来,随即又转头看向沈从择,重新换上笑脸,“我跟你妈妈还商量,有空约个时间两家一起吃顿饭,好好认识一下。”
我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晕。聚餐?让沈从择的父母亲眼看见这个家,看见妈妈这副样子,看见狼狈不堪的我。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就恨不得原地消失。
“不行,不能吃饭。”我鼓足力气抬声,声音依旧微弱,“不要联系他们了。”
“你懂什么!”妈妈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抬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正好卡在旧伤疤的位置,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想要往后躲闪,却被她牢牢拽住,“我辛辛苦苦为你打算,你还在这里拆台?我跟沈妈妈沟通,是为了你以后能有依靠!”
手腕上的灼烧感蔓延开来,那些压抑许久的情绪一股脑往上涌,恐慌、自卑、绝望缠在一起。
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放开我……”我挣扎着,力气微弱。
沈从择在门口往前半步,声音沉了一点:“阿姨,请您松手。白安会疼。”
妈妈侧头瞥他,没有松开我的手腕,反而力道又加重几分,脸上带着几分委屈似的,对着沈从择解释:“沈同学你别担心,我只是管教他。这孩子太胆小,不懂把握机会,我不替他着想,以后谁管他?我跟你妈妈打电话的时候,你妈妈也说愿意多关照白安的。”
她还在不断搬出沈从择母亲,好像拿到了什么尚方宝剑。
我盯着被攥住的手腕,皮肤被捏出深深的红印,旧伤疤一阵阵发烫。
脑子里灰暗的念头不停翻涌,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住我。
所有人都在擅自安排我的人生,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我张着嘴,想反驳,想告诉她不要随便打扰沈从择的家人,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白安?”沈从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轻的,带着担忧。
我抬眼,模糊的视线勉强看见他的轮廓。
妈妈还在不停说着和沈从择母亲通话的细节,自顾自规划着不存在的往来,仿佛完全看不见我正在崩溃。
我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呼吸变得急促又浅短,胸口闷得快要喘不上气。
我用力挣了一下,手腕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
“别再说了……求你……别再联系他们……”我断断续续挤出几句话,声音破碎不堪。
妈妈脸色一沉,抬手就推了我的肩膀。
我本就站不稳,踉跄着向后撞在玄关的柜角,后背狠狠磕上去,钝痛扩散开来。
“不知好歹的东西。”她冷冷地丢下一句。
我顺着柜子缓缓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胳膊。
耳边嗡嗡响,妈妈还在和门口的沈从择说话,那些话语飘过来,却听不真切。
黑暗一点点往视野边缘蔓延,情绪垮得彻底,我只能紧紧蜷着身子,任由眼泪不停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