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薄外套带着他的温度，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
水流哗哗淌着，泡沫沾在我的指腹，我整个人都有点飘。原来一件外套也可以让人这么心动，像有一团小小的棉花糖，安安稳稳堵在心口，甜得轻轻发胀。
我不敢马上回头，只小声说了句：“谢、谢谢。”
“不用客气。”沈从择的声音就在身后不远，“别把袖子弄湿了。”
我连忙把胳膊收了收，认认真真把碗碟冲洗干净。以前在家里洗碗的时候，我总怕洗得不干净、太慢，惹妈妈不高兴，每一次都慌慌张张。
但今天不一样。
身后有一道安静的目光，没有催促，没有挑剔，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我。
洗完我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手，才慢慢转过身。
沈从择还靠在门框那里，三七分的头发有几缕垂下来，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镶了一层软软的金边。他太高了，一九零左右的个子，我站在他面前要微微仰头。
“累不累？”他问。
我摇摇头，指尖还残留着温水的暖意：“不累，洗碗很简单。”
其实我心里偷偷在想：只要是和你一起，好像什么都不那么难。
但这句话我不敢说出口，只能悄悄藏起来。
下午没有正课，只有老师布置的自主练习。
我们没有回茶几那里，沈从择拉上窗帘一半，把卧室里的懒人沙发拖了出来，摆在阳台旁边。软软的、灰扑扑的，坐进去整个人会陷下去。
“在这里写会不会舒服一点？”他问。
我试探着坐上去，哇，真的好软。我个子只有一米六五，脚甚至微微悬空，像窝在一朵云里。
沈从择搬了一把普通椅子坐在我旁边，把练习册摊开。
一开始我们都安安静静地写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写得很慢，遇到不会的就咬着笔杆发呆，眼神无意识飘向窗外。楼下有小孩子追着跑，笑声远远传上来。我从小到大几乎没有那样肆无忌惮笑过。
“卡壳了？”沈从择察觉到我停了很久。
“嗯……这个二次函数我又看不懂了。”我垂着脑袋，有点泄气，“我好笨，讲过一次还是不会。”
话刚说完我就紧张了，怕他也觉得我悟性差、浪费时间。
沈从择却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本子放到我们俩中间。
“不是笨，只是还没找到适合你的思路。”他拿笔，一点一点画，“你看，我们把它拆成两小块……”
他讲题的时候呼吸很轻，距离近到我又能闻到那股干净的松木雪松味。
我假装盯着图，余光却忍不住偷瞄他。他睫毛很长，认真的时候嘴唇轻轻抿着，特别好看。有一瞬间我走神得厉害，完全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白安？”
“啊！”我猛地回神，脸唰地烧起来，“对、对不起，我刚才……”
我找不到借口，支支吾吾的，手紧张得攥住懒人沙发的绒毛。
沈从择没有取笑我，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在看我吗？”
轰——
我的耳朵瞬间烧得滚烫，一直红到脖子根，我慌忙把脸埋进膝盖，双手捂住脸颊。
完了！被发现了！
“没、没有！我就是……就是有点困！”我慌不择路地撒谎，连自己都觉得好假。
沈从择低低地笑，笑声特别好听。他没有逼我抬头，只是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揉了揉我后颈那一小撮小辫子。
“想看就看，没关系。”
我从指缝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他。他眼神软软的，没有戏谑，只有纵容。
我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好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好到我常常怀疑这是不是一场醒过来就消失的美梦。
为了掩饰慌乱，我赶紧拿起笔：“我、我继续做题了！这次一定认真听！”
之后我真的努力集中精神，居然顺着他的思路把那道题解出来了。当我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我惊喜地抬起头：“沈从择！我做出来了！”
那一刻我大概眼睛都亮了。
他看着我，眼里也漾开笑意，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力道轻得像羽毛：“真棒，我说了你可以的。”
额头那一点淡淡的触感，像电流一样散开。我下意识抬手捂住被他弹过的地方，嘴角不受控制地扬得高高的。
原来被人看见我的微小进步、为我开心，是这么甜的一件事。
写完练习已经快傍晚了。
天色慢慢柔和下来，橘红色的晚霞漫过高楼，透过纱帘洒进房间，一切都染成暖暖的蜜色。
周语发来了消息，是沈从择把手机递给我看的「听说你暂时待在沈学霸家啦？！放心！我帮你们打掩护啦！有事随时喊我！还有白安，要开心一点呀??」
我看着屏幕，心里暖暖的。有周语这样的朋友，还有沈从择……我好像也不是一无所有。
我回了一个小小的猫猫表情包，把手机还给沈从择。0“要不要出去一会儿？”他忽然提议，“小区里面有个小花园，傍晚很凉快。”
我迟疑了一秒。社恐的本能让我有点怕外面的人，但一想到是和他一起，又莫名鼓起勇气：“好……可以。”
他找了一件干净的外套给我，还细心地拿了一顶浅灰色鸭舌帽。
“如果遇到熟人不想说话，帽子可以挡一挡。”
我戴上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身上还是披着他那件外套，连味道都是他的。
出门的时候，他很自然地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我贴着花坛边走。他没有强行牵我的手，但时不时会用胳膊轻轻护一下我的后背，提醒我小心台阶。
小花园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坐着聊天。晚风拂过来，吹得我后颈那根小皮筋微微松动，碎发飘起来。
我们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际，云像融化的桃子糖。
我悄悄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膝盖轻轻碰到他的膝盖。
沈从择侧过头看我，声音被风吹得很软：“白安，在这里待着，有没有觉得稍微轻松一点？”
我认真地点头，小声说：“嗯。以前我总觉得世界好挤、好吵，每一个人都好像在盯着我。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就不用那么害怕了。”
说完我又有点害羞，低下头抠着长椅缝隙。
下一秒，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慢慢地伸过来，指尖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指。
只是勾着，没有用力握紧，给了我随时可以抽走的余地。
“那我以后，多给你一点不用害怕的时间。”
晚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的小指头被他温热地勾着，晚霞落在我们手上。
我没有收回手。
我在心里偷偷许愿：但愿这个傍晚，能长一点，再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