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进宫许久未归，顾氏在府里是坐立难安。
凌疏月看着娘亲一趟趟的往门外转悠，也是无奈：“娘亲放心吧，能有什么事儿啊。”
“你个小没良心的，”顾氏回身戳了戳小女儿的额头，“你姐姐头一回进宫，你可真是半点不担心。”
“哎呀放心吧，姐姐聪明着呢，那皇宫是什么龙潭虎穴，会吃人不成？”
挽着顾氏的手将人按在梨花木椅上坐定，娘亲这一圈又一圈的，转得她眼都晕了。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宫里的门道多着呢。”
顾氏人是坐下了，心思还在门外挂着呢。
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锦帕边角都被揉得发皱。
这太阳眼看都要落山了，怎么还不见顾瑶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正想再派人去迎一迎，外头管事就小跑进来禀报：“夫人！大小姐回府了，正在府前下车呢。”
“好，好。”顾氏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些，悬着的心稍落。
容绣亲自出去前院，将顾瑶领进顾氏的院子。
细心观察顾瑶面色看着无异，也是松了口气：“大小姐平安回来就好，夫人可担心坏了，午膳都没用多少呢。”
“教娘亲担心了，皇后娘娘不过留我说说话，没什么事。”
一进屋，果见顾氏一脸担心模样。
“阿瑶。”
见她进屋，立刻起身迎上前，目光像筛子似的从她发间扫到裙裾，生怕漏过半点不妥。
顾瑶反手回握住娘亲的手，指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
“娘亲放心，皇后娘娘宽和得很，不过对我有些好奇，留我多说了会儿话，没有为难我。”
“姐姐可算回来了，我就说没事儿嘛，偏娘亲瞎担心，害得我午膳都没吃好。”
凌疏月也凑上来，靠在顾瑶另一侧肩膀上，软糯的小脸还在上头蹭了蹭。
顾瑶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指尖拂过她柔软的鬓发，声音也柔了几分：“那便早些摆饭吧，容绣说娘亲午膳也没用好呢。”
顾氏闻言笑着点头，忙唤容绣传下去吩咐小厨房备膳，又让人将早就备好的姜汤端上来。
“今日天冷，莫着了风寒，快喝了暖和暖和再用饭。”
说着亲自接过汤碗递到顾瑶手上。
“多谢娘亲。”
顾瑶接过，仰头大口灌下，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只觉全身都暖和起来。
母女三人凑在一起亲亲热热的用完了晚膳，顾瑶才让青禾将皇后赏的东西搬上来。
青禾是顾氏为顾瑶挑选的贴身丫鬟，话不多，做事倒是很麻利。
见那堆满桌子的锦盒，饶是顾氏也有些傻眼。
皇后赏赐些东西以表亲近也是寻常，可这阵仗未免也太过了。
“阿瑶，皇后娘娘怎会赏下这许多东西来？可有传什么话？”
顾氏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安。
“不曾有别的话，只说瞧着与我投缘，闲谈了几句罢了。”
皇后的对她确实亲昵得有些反常，不过顾瑶没有对娘亲言明，怕她过分担心了。
“天呐～这套头面好美呀！”
凌疏月打开桌上看着最精美的一个描金漆盒，里边是整套的银鎏金嵌玛瑙石榴花头面。
银胎鎏金，金丝掐出卷曲的石榴枝与层叠花瓣，花瓣正中嵌的是上等的南红玛瑙，色泽浓艳如榴花初绽，边缘还留着天然缠丝纹理，通透莹润；叶片以青金石或点翠作衬，碧色鲜妍——果然华贵精美。
“这怕是娘娘自己嫁妆里的物件，这也太过贵重了。”顾氏眼神毒辣，一眼便辨出底细。
眉峰微蹙，心底的疑虑更甚——皇后初遇阿瑶便赠此重礼，这份心意，实在耐人寻味。
“你若是喜欢，送你便是。”
见凌疏月眼睛都粘在那首饰上，顾瑶浅笑道。
她对这些首饰倒是淡淡，只觉得看着就繁琐厚重，带上一定头疼。
“不用不用，皇后娘娘赐予姐姐的东西，我怎能霸占。”
纵是喜爱非常，凌疏月也还是知道分寸的，断然不肯收。
顾氏也颔首附和：“阿月说的是，这般珍贵的头面，你且好好收着珍藏，日后正好添进嫁妆里。”
顾瑶也不勉强，抬手点了点桌上其他锦盒布匹：“那这些其他的，娘亲和妹妹看看喜欢什么，随意挑便是。”
凌疏月侧头看看娘亲眼色，得了准许，眉眼弯弯地挑拣起来。最后选了支赤金步摇和一对珍珠耳坠，捏在手里爱不释手。
顾氏则只拣了块藕荷色云锦，料子细腻，花色清雅，做件褙子正合适。
其余的都让青禾小心收拾妥当，存进顾瑶的私库里。
这段时日顾氏也是为顾瑶添置一大堆首饰衣物，短短几日，顾瑶的库房都快被堆满了。
拜别了娘亲，顾瑶也没忘记祖母，又选了两匹色泽沉敛的布料，亲自送到荣安堂去。
晚间凌国公下值回来，进屋就见顾氏坐在灯下，一脸愁容。
自此大女儿归家，妻子脸上日日都是笑意，见天的想着要往顾瑶那天置些什么，人都仿佛年轻了几岁，今日这是怎么了？
凌国公褪了披风交予下人，忙坐到顾氏身边问起：“这是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顾氏轻叹了口气：“今日皇后娘娘独昭了阿瑶进宫说话。”
凌国公：“可是阿瑶在宫中受了委屈？”
顾氏：“倒也不是，阿瑶说娘娘待她甚是亲厚，还给了不少赏赐。”
“那不是好事儿吗，你怎得这幅神情？”
凌国公略松了口气道。
“就是太过亲厚了，我才担忧。别的赏赐也便罢了，可里头有幅头面，瞧着怕是皇后娘娘自个儿的嫁妆。”
顾氏越想越不对，指尖攥着锦帕拧出褶皱，眉尖拧成一团：“娘娘贴身的嫁妆物件，平白赏了阿瑶，你说她是不是对阿瑶有些其他想法？”
“什么想法？”凌国公被妻子说得一头雾水。
“哎呀……你说皇后娘娘会不会是看上阿瑶了，想讨她做儿媳妇？”
顾氏攥着锦帕往前凑了凑，语声压得极低：
“不然哪能平白赏出自己的嫁妆头面？这般厚重的心意，除了属意晚辈，哪还有别的缘故？”
这皇家儿媳哪是好做的，步步都是规矩，天威难测，往后若是受了委屈，娘家撑腰都不能。
况且女儿刚刚归家，她还想留在家多亲近几年，可舍不得匆忙嫁出去。
顾氏心焦得很，那头听了妻子言论，凌国公却是笑了。
“哪就相中阿瑶了？都是没影的事儿！”
“怎么，我阿瑶哪处不好，当不得皇后娘娘看重？”
顾氏抬眼睨他，大有他敢说声反对，便要同他好好辩上一辩的模样。
“你瞧你，”凌国公无奈失笑，伸手轻捏了捏她微蹙的眉尖，语气软了几分，“我何时说过阿瑶不好？她是咱们的掌上明珠，自然是千好万好。太子今年都二十了，还未娶妻，皇后娘娘焦急也是常事。”
“可不是吗，我就是这个意思。”顾氏忙点头，“她这一急，眼瞅着阿瑶样样出众，可不就容易往这上头想？偏生赏的又是嫁妆头面，这心意也太明显了，由不得我不多心。
轻拍妻子肩头，掌心带着温厚的力度，语气沉缓：“你别急呀，我话还没说完呢。皇后娘娘急归急，太子后院如今照旧空空如也，便是陛下也耐他不得。显然太子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便是陛下娘娘也插手不得。”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龙姿卓绝。这满京城肖想那太子妃位置的，不知凡几。
可太子本人，素来冷心冷性，对旁的闺阁女子素来不假辞色，何曾见他对谁另眼相看？
皇后便是真的属意阿瑶，终究还是要看太子自己的心意。
“也是，是我关心则乱，想岔了。”顾氏松了攥着锦帕的手，眉间愁绪散了大半，语气也软下来，只余几分讪然。
凌国公不忘叮嘱妻子：“本就是没影的事，就不要在阿瑶面前提及了，省得女儿多生烦忧。”
“这我还不知道吗，本就未在阿瑶面前显露。”
顾氏忧愁尽消，唇角也漾开几分释然的软意。
“不过皇后娘娘今日这般看重阿瑶，却也并非没有坏处。往后京中，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轻看我们阿瑶。”
转念一想，顾氏又开口道。
这洗尘宴贴子一发，京里难免有些不入耳的流言恶心人，今日皇后这一出，倒是正好堵了那些小人的嘴。
“是是是，夫人深明大义，算无遗策。”凌国公声量微扬故意打趣道，“也不知刚才是谁，愁眉不展的，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话落便换来顾氏一个娇嗔的白眼，他眼底漾着笑意，也不与她再多逗趣，转身便自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思及三日后的洗尘宴，顾氏又唤来容绣，两人凑在一处细细商议起宴间的诸般事宜。
从席面排布、茶果点心到府中下人当值的规矩，明明都是驾轻就熟的事务，却处处斟酌事事慎重。
当日来的都是京中世家亲眷，这可是女儿第一次正式显露人前。顾氏定是要替她做足脸面，半分差池都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