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还真是不消停。”苏长歌从窗边向外望，靠着软榻含笑说道。
方才出言不逊的小头领名叫娄宇，宴席结束后，他与其他人寒暄后，如往常一样从小巷离开至城外。
他本带了几分醉意，谁知刚离开不远，就被猛然间暴起的杀气震得一丝不剩。
仅一念之差，一把蓝色的剑从他颈边擦过划出一道血痕，剑身泛着灵气定在他眼前的地面上，再晚一秒，恐怕他已经人头落地了。
风忽然停了，四周静谧无声。
是谁？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今日心情不太好，准头差了些。”
阴冷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人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娄宇拳头握起，猛然转身，用力一挥，“轰”地一声，对面的树被轰倒。
看清来人后，他眯眼说道：“是你，临月阁的乐师。”
李星河脚下微动，从侧面绕过，取回清玉，向后一跃，瞬间拉开距离。他依旧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笑道：“看来在城外处理你是对的。”
“看来临月阁这次并非毫无目的啊，那我眼熟的人，也没错吧。”娄宇站定后说道。
“这可不是你这将死之人该考虑的事情。”李星河手中的清玉嗡鸣，灵气爆起，向前平斩。
娄宇再次轰出拳头，两道攻击碰撞抵消，形成大面积爆炸，烟尘四起之际，一抹亮光从烟尘中亮起。
李星河突现在烟尘之中，周身烟尘皆被吹开，持剑刺向娄宇。
娄宇不得已只能以手臂左挡，这一击竟是差点将他的手臂砍下来，幸亏他调动全身妖力于一处才勉强挡住攻击。
娄宇见来人这副架势明显是要杀人灭口，不解喊道：“为何要杀我，我与你应是无冤无仇。”
李星河一击不成，紧接着就要斩下另一剑，挥下的间隙，就听他肃声道：“人都要为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妖亦然。”
娄宇心道：对方来势汹汹，手上力道不像是寻常之辈，恐怕是难逃一死。
他以妖气化剑，顷刻间刀光闪烁，两人一时难分上下。
“我来时还以为你多少会是个头领，原来，你就是个半只脚才迈进中阶的小妖啊。”李星河嘴角上扬，笑得极度阴险，看着并未用力，但剑式却完全压了对方一头。
娄宇见吃不到半分便宜，从怀中掏出一枚圆球砸在地上。
随着爆炸声响起，大量绿色妖气飞散出来，形成气墙挡在两人中间。
李星河忙遮住口鼻，另一手在身前握拳，蓝色风暴瞬间将妖气吹散，人消失在原地追了上去。
娄宇捂住受伤的手臂在树林间飞跃，回头望身后空无一人，面露喜色：“看来他也不过如此，就等着被我的妖气毒死吧。”
“嗯？你说要毒死谁？”
娄宇听到声音后猛地停下，惊愕不已：他是什么时候到我前面的？此处怎么会有两股气息？
李星河持剑稳稳站在原地，手中清玉流光环绕，四周的风仿佛都汇聚到了一处。
娄宇刚想挪步，清玉飞出，直钉在他身旁的树上，将他也锁在原地。
李星河开口问道：“我只问你一件事，岳世昌跟妖族有何关系？”
娄宇咬牙说道：“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今日杀了我，不出三日，妖族就会踏平秋水镇，到时我看你还如何猖狂。”
娄宇这么说本以为他听后会害怕，哪想到他听后走近将清玉拿回，只平静说了一句：“哦，那就是有关系喽。”
风形成的锁链越来越紧，且在不断向上攀升，娄宇急道：“这样，你放过我，我许你荣华富贵，不出三年，不，一年，我答应你，定会让你成为人上人。”
“你说的那些，我不费力就可以得到，没什么意思。”
“你简直油盐不进！”娄宇气急败坏地喊道，“那那那，这样，妖丹，你要多少有多少，有了这些，你修为再迈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要多少有多少？你有那么大的权利？同族妖丹你也舍得？”李星河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
娄宇看他感兴趣，以为成了，说道：“当然有，昨日坐在主位的人是我爹，我向他要，他一定会给我的。怎么样？”
“好啊，你爹在哪？”
“我爹就在离这六十里的临祁洞内，他先走了一步，不出意外，现在已经到了。”娄宇说话间悄悄地将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一物后心底暗喜。
李星河眸光一闪，手起刀落，将他那只手斩下，俯身看向掉在地上的东西，笑道：“还搞这些小动作，你还是不诚心啊。”
娄宇哀嚎着。
“还不打算说吗？说得再直接点，秦清淮的死，跟你们有没有关系？”李星河蹲着身子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娄宇这话说得底气不足，犹豫非常。
李星河只觉得好累，叹气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罢他掌心向上，风从手心旋起，沉声缓缓开口。
“三。”
……
“二。”
……
“一。”
“我说我说。”压力下娄宇及时开口，磕磕绊绊大喊道：“我只知道岳世昌跟我爹约定，他保护秋水镇不受妖族攻击，而岳世昌则需要帮他做事，但我爹不让我知道太多，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从何时开始？”
“三年前。秋水镇虽然不缺钱，但这里地处偏远，常有妖族来抢，捕妖阁又覆盖不到，那岳世昌也就答应了我们。”
“受何人指使？”
娄宇拼命摇头：“这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大人，别说我，就连我爹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李星河垂眼思索：都对得上，跟苏长歌的猜测重合了，可惜了，要是南锦在就方便多了。
“我都交代了，可以放我一马了吗？”娄宇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星河抬眸看去，眸色幽深没有言语，只看他原本向上的手陡然紧握，娄宇身上的束缚快速收缩，不过三秒钟娄宇就变成飞灰消散不见。
他起身扬声说道：“都听到了？”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拿出你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宋回舟站在树上冷哼一声，“自恋的要命。”
李星河苦笑摊手摇头说道：“是是是，你是风光霁月的宋公子，我这种不入流的小生自然是入不了你的眼啦。”
宋回舟被他的话噎住，并不想跟他斗嘴，跳下树来瞥了他一眼，先走一步：“油嘴滑舌，快点传信。”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多谢夸奖。”李星河唤出莲花玉石注入灵力，另一边秦月夕手中的玉石随之亮起。
走出很远后，宋回舟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李星河，一言不发，就像要看穿他一样。
李星河被盯得有些后背发凉，问：“怎么了？你是要在这里灭我的口？”
“你发誓。”
宋回舟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说得他发蒙，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宋回舟接着说。
“你发誓，一定不会背叛我师妹，包括我接下来说的话都不可以告诉别人，包括她。”
听到这李星河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竟真的竖起三根手指，正色道：“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背叛秦月夕，若违此誓，散尽修为，再不入轮回。”
宋回舟是相信的，他知道退出宗门要经历什么，也理解李星河义无反顾的理由，说实话，他也不是很讨厌李星河，反而他很欣赏他。
多一个人保护月夕，是好事，就算那个人不是我也可以。
“师妹失忆根本不是什么后遗症。”
李星河手愣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回舟：“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我不知解法。师父曾经同我说过，师妹身世有异，灵力来得又蹊跷，其中缘由连他都卜算不出，而且她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换句话说，师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李星河不解：“你说得我越来越糊涂，这跟小师妹失忆又有什么关系?”
宋回舟：“师妹失忆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她也忘记过关于我的事情，而这次，恰好在你回来的时候，她又失忆了。这里一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契机，若是师父猜的没错，或许有一天，她就不是她了。”
这句话宛若刀尖剜在他心上，他声音沙哑，说道：“也就是说，小师妹还有可能会死？”
“是，跟死没什么区别。”宋回舟袖中拳头紧握，“我在尽力寻找救她的方法，我知道你的心思，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机会。”
“我知道了，不管怎样，谢谢你告诉我。”
之前没觉得，现在李星河猛然想起，他的师父曲净远说的那句话：你们担不起这因果。
担不起。
李星河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他总觉得，师父知道些什么。
宋回舟疑惑追问道：“你知道什么是不是？”
“我想，我应该传封信回凌月宗。”李星河抬头说道。
而岳府旁的小路里，南锦和秦月夕一直蹲守在这，莲花玉石闪烁的那一刻，两人跃起翻进府内。
玉石一亮，就代表着，最高阶的妖已经离开了岳府，可以随意行动。
此时已是下半夜，府内侍卫都在偷懒打盹，她们并不会被发现，中阶之下秦月夕自己就可以解决，就算有侍卫发现，也有南锦在。
她们两人快步回到之前的房间内，秦月夕关上门，双手结印，结界布下，身后南锦找到那枚辟邪珠的位置。
两人眼神交汇后，南锦取下辟邪珠，按动机关，脚下地面颤动，眼前书架向两边移开，后面是与孙府一样的地下通道。
一路向下，秦月夕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不像孙家一样，岳世昌等人并未被监禁。
下面不断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听下来像是在砸什么东西。
眼前渐渐有了光亮，秦月夕躲在铁门一侧，向内观望：果然还是地牢。
里面关着数十只刚开智但尚未化形的妖兽，被铁链束缚着，个个看起来都痛苦非常，方才的声音便是他们用头撞击牢门的声音。
每撞一下就被弹开一次。
“你看那门上是什么？”南锦压低声音说道。
秦月夕低声回道：“那是仙门的镇妖符，虽然灵力微弱，但是对付这些连低阶小妖都算不上的妖兽足够了。”
牢内气息突变，这个时辰怎么还会有人。
她神色一变，拉过南锦：“有人来了。”
南锦飞快念动咒语，化作黑雾将秦月夕挡在里面，自己则贴在暗处，根本难以被发现。
就见一男子端着托盘走了下来，托盘上放着刀和药炉。
他进入牢内不消片刻，妖兽的哀嚎声接连传出，那人语气不耐烦地喊道：“安分点。”
血顺着伤口流进药罐内，仔细看，那妖兽的身上已经有了数十道伤痕，定是被关有段时日了。
同为妖族南锦看了气愤至极：“太过分了。”说话间就变回人形冲了进去。
一掌打中那人后背，直接将他连同药罐一同打晕在地。
“南锦。”秦月夕喊了一声跟着冲进去，“还好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然就麻烦了。”
“这么小的妖兽就跟寻常动物没什么区别，根本对人起不到任何伤害，他们竟残忍至此。”南锦愤愤不平地说道。
秦月夕环视四周：“那这血是为了什么？”
“呜~”一旁牢笼内妖兽虚弱地躺在地上，不断嚎叫。
秦月夕并不懂妖族语言，南锦在一旁翻译道：“它说这个人每日都会来给他们放血，说是给这里的夫人喝的。”
“她果然是岳世昌的夫人，就是你所看到的那个虚弱的妇人！”秦月夕恍然大悟。
南锦抬手拓印了那人的面容与记忆，摇身一变，变作他的模样。
感受到身边妖兽乞求的目光，秦月夕犹豫了，她不能保证若是将它们放出去，来日不会为祸世间。
她狠狠心，转身离开。
那妖兽满脸绝望。
南锦蹲下身安抚道：“你别误会，她不是很狠心的人，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们了，等时机一到，我们一定放你们出去。”
前脚刚踏出房门，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抬眸看去，李星河蹲在屋檐上眸光含笑，语气轻快道：“小师妹，好久不见。”
宋回舟站在一旁，面色颇有些无奈。
秦月夕见他这般明目张胆，小声惊呼：“你快下来，还觉得自己不够明显吗？”
李星河自信说道：“小师妹放心，我们已经打探好了，今日府中无人，没有人会发现的。”
她这才发现，整个院子里的人全都晕了过去，难怪他能这么自信地待在那里。
“看样子事情很顺利了？”宋回舟看到南锦的样子问道。
“当然，我们去找岳夫人。”秦月夕浅笑道。
“快走快走，我这个样子撑不了太久。”男子模样的南锦皱着脸催促道。
“走吧。”李星河轻松跃下。
宋回舟又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跳下后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幽幽说了一句：“我果然还是很讨厌你。”
李星河呆愣在那：“我又哪里惹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