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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后遗症

“我这人没什么耐心,苏公子想打哑谜,我却是不想再听了。”秦月夕没有接话,掌下火焰爆起,气浪将两人的发丝都吹起。

眼前这个人长了一副狡猾的面孔,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

“苏公子,你还好吗?”

门外小二听到屋内有异响,轻声询问。

“无事,你们退下。”苏长歌扬声回复,接着抬手主动设下一道禁声咒,“这位姑娘放心,我们是一伙的。”

“你觉得我信吗?”秦月夕冷笑一声。

“信与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做的事,应该是一样的。”

宋回舟打量着他,问:“既然如此,你且说说看。”

“秦清淮。”

这个名字无异于是秦月夕逆鳞一般的存在。

屋内刹那间安静异常,秦月夕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良久:“既然你主动找上我,那你该知道,如果利用他的名字骗我,会是什么下场。”

苏长歌也不再兜圈子:“你们再在这里查下去就是浪费时间,事情已了,明面上,镇里的妖已经走了个干净,我唯一查到的,就是这里的镇遏使,好似跟这件事有关系。”

“只明面上,可不好说。”秦月夕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我怎么知道,你跟他们是不是一伙的,难保不会调虎离山。”

宋回舟接着她的话说道:“如果要清理门户,你大可不必找上我们,人族和妖族,貌似也没那么好的关系。”

苏长歌:“人与妖针锋相对虽然是事实,但已经这么多年了,也勉强维持了个平衡,秦清淮一死,这个平衡,马上就要打破了。”

人族有三大仙宗,妖族有三大妖王。

相互制衡,力量一旦向一方开始倾斜,结果可想而知。

“我族不愿再起战争,所以,我此番入世是想找出杀害归云仙尊的凶手。”苏长歌手指在桌子上划出一道冰痕,“杀之。”

“你信得过我们?”秦月夕问。

“实话说,你的事情,我打听了不少,这件事上,我信得过你,你我联手,赢面只会更大。”

“我会考虑的。”秦月夕突然站起身,“打扰了。师兄,我们走。”

宋回舟微微点头:“告辞。”

“三日,我就在这里等你们,想好了就来找我,过时不候。”苏长歌靠着椅背挥手。

方才里面丝竹绕耳,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已经下起了雨,雨势不算大,但要走回去,恐怕也是要淋透了。

“二位请留步。”祁凝抱着伞匆匆跑了过来,“还好赶上了,这是苏公子托我给两位送的伞。”

这算示好吗?

祁凝福身道:“公子还有一句要我带到,固然可以淋雨,但多一把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伞带到了,撑与不撑,我自有决断,告辞。”

两人接过伞,微微俯身,转身离开。

宋回舟偏头问:“你会相信他吗?”

“不会,但是我会跟他联手的。”秦月夕裙角被雨打湿,她握紧手里的伞,“我们想要报仇,就需要力量。”

就算这力量会反噬到我,我也不在乎。

宋回舟没再说话,默默跟在她身侧。

“师兄,你先回去吧,我想去走走。”秦月夕停下脚步。

他下意识想拒绝,但看她现在的状态,整个人都像长着刺一样,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情,让她自己待一会也好。

宋回舟展颜一笑:“好,那你早点回来。”

自从他回来以后,两人的关系就没有往日那么亲近了。

看着她转身往反方向走去,身影孤寂,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当年是不是不该离开。

可不离开,又哪来的力量。

河面被雨水溅起片片涟漪,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为了生计奔波着。

这样平静的画面之前她从未见过。

秦月夕漫无目的地沿着河流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觉得喘不上气,焦躁烦乱,半点没有注意到自己怀里玉石的异动。

“小乞丐,没钱就滚出去!”

秦月夕闻声抬眼看去,见前面药铺扔出来一个小孩,身体更快一步,挥手将伞扔下。

距离太远,她飞身上前,在那孩童要落地的瞬间,扑过去旋身单膝跪地接住了那个孩子。

稳住后厉声呵斥道:“你们怎能如此对一个孩子!”

药铺的伙计凶狠说道:“你休要多管闲事,她欠钱不还,还要来赊欠,我又不是菩萨,没有这样的好心肠。”

秦月夕掌下根本没有多少肉,怀中的孩童轻如纸片,身上的衣服也都是破洞,浑身湿透,此刻正在瑟瑟发抖。

“她欠了多少,我替她给了。”

伙计一听转了态度,问:“你真的要替她给?数目可不少。”

“我给。”秦月夕向自己的腰间一抓,这才发现,自己的钱袋没有带出来,道:“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取钱。”

那伙计变脸如同翻书一般,道:“没钱逞什么英雄,你交钱我放人,其他的免谈!”

“可……”

“小师妹不用再跑一趟,用我的吧。”

声音在秦月夕耳边如同铃响一般骤然响起,掺杂着雨滴坠入河流的声音。

不知是谁的发丝垂了下来,划过她的脸颊,最后搭在她的肩头,带着槐花香味占据着她周身的空气。

从身后递到眼前的浅蓝色荷包,都在昭示着身后之人是谁。

秦月夕猛地回过头,抬眼便看到李星河将伞向她倾斜,映着月色,眼神温柔俯身笑着看向她。

而他,几乎大半个人都站在雨里。

“你,怎么回来了?”

秦月夕一直以为,不会再见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小师妹在哪,我就在哪。”李星河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他将手伸出:“我扶你起来。”

我又不是寻常姑娘,自己能起来。

虽是这么想着,但鬼使神差的,她还是将手搭在了他手里。

刚搭上,李星河便一下握紧,微微一施力,将她拉了起来,顺手又接过了她怀里的孩子。

一站起身才看见,秦月夕的裙角被地上的水坑溅了不少的泥点。

“对不起,我好像把你的衣服弄脏了。”那女孩开口道。

秦月夕笑着安慰她:“不用道歉,这是我自己弄脏的。”

李星河将荷包递过去:“将她要的药一并包起来,剩下的留给她以后取药用。”

那伙计颠了颠钱袋,立马笑开:“好说好说,我这就去包药,您稍等。”

三个人挤在一把伞里,远远看去,颇有一种一家三口的感觉。

李星河一刻未歇地赶过来,若是仔细看,就能看清他脸色惨白,呼吸都是乱的。

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李星河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不该回来。”秦月夕语气生硬,低着头,尽量不去看关于他的一切,可伞下的气息让她无处可躲。

李星河浅笑,她应该不知道,从以前到现在,她的每次推拒,听起来都是那么的言不由衷。

“是吗,那就像之前一样,这几日,就由我来保护小师妹吧。”

一瞬间,她烦躁的心绪好似被抚平了。

“劳您久等,这是您的药。”药铺伙计用绳子将药缠紧,快步跑出来递到她手中。

“有劳了,告辞。”秦月夕逃避似得看向别处,自己好像不太对劲,心跳得有些快。

李星河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撑伞将秦月夕牢牢护在伞下,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叫阿夏,我没有家。”阿夏语气低落。

秦月夕问:“那你的药是?”

“收养我的阿伯病了,我们没有钱,只能住在东面的那间破庙里。”说到这阿夏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李星河道:“你来指路。”

等到了那间庙以后,她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看上去是个荒废很久的庙,棚顶布满了蛛网,到处都是灰尘和已经腐朽的木材,濒临碎裂的观音像矗立在里面。

而眼前的这个在供桌旁躺着的人,浑身都透着将死的气息,就算吃再多药,都没用了。

“阿伯,我遇到了好心的大姐姐,她给我买了药,你吃了药一定能好起来的。”阿夏跑到阿伯身边,小心地将他扶了起来。

那阿伯依靠着供台,面黄枯瘦,嘴唇发紫,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半分。

她调动灵力探查,果然是不好了。

“阿夏,可能,你的阿伯……”秦月夕不知该如何开口,此刻的阿夏,跟当初的她太过相像。

李星河拉住她的手腕摇摇头。

“姐姐,你等等我,我去给阿伯煎药。”阿夏也不听她说什么,就跑到一边,熟练地架起柴火,摆弄着火折子。

“我来帮你。”李星河帮着她一起找能用的木头。

寺庙漏雨,柴火尚且勉强,但火折子泡了水,阿夏怎么都吹不燃,急得就要哭出来。

秦月夕抬手一指,面前的柴火瞬间烧了起来。

阿夏眼前一亮,惊喜看着她:“姐姐你是神仙吗?”

她浅笑着来到阿夏身边蹲下,问道:“那阿夏想学法术吗?我可以帮你。”

“我不要,我只想守着阿伯。”阿夏转过头,只认真地煎着药,没有抬头。

这时身后“哐”地一声,那老伯竟瘫倒在地。

“阿伯!”阿夏情急之下被散落的柴火绊倒,快速起身后踉跄着跑过去。

李星河连忙上前,先她一步将阿伯扶了起来,探了探他的鼻息:竟这么快吗?

他看向秦月夕,两人眼神交汇后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两人脚下法阵升起,手中流光亮起,向那阿伯体内输送着灵力。

阿夏满脸泪痕地看着眼前她所认为的神迹。

寻常人是无法接受灵力的,但这些反噬对他来说已经是微乎其微了,人之将死,总该是想给活着的人留下些什么的。

老伯渐渐睁开双眼,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阿夏立刻扑了上来,带着哭腔问道:“阿伯,你没事了吗?还是,你要走了?”

阿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阿夏,不要哭,死对于我而言,反倒是好事。以我现在的状态,活着太过痛苦了。”

“我不要,阿伯,你带我走吧,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阿伯,我一个人不行的。”阿夏哭喊着。

“二位恩人,谢谢你们能让我能在最后跟阿夏说上话。我走以后,可否麻烦二位给阿夏找个好人家,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阿伯撑起身子就要跪在原地。

李星河离得近,一把将他捞起:“万万不可,您放心,我们会安排好阿夏的住处的。”

“我们会好好安置阿夏的,您放心。”秦月夕来到阿夏身边,“阿夏,我们的法力做不到起死回生,阿伯……最多还能维持一刻钟,好好陪阿伯说说话吧。”说罢向一旁走去。

阿夏抽泣着回应:“我知道了,我会好好陪着阿伯的。”

阿伯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多谢两位恩人。”

李星河亦起身,跟随她走到了一旁,等在门边。

“阿夏,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要好好生活。”

“哪怕,学会一个安身立命的本领也好。”

“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别恨天,别信命。”

药煮沸的声音连带着雨滴声,伴随着阿伯偶尔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慈祥而又宁静。

秦月夕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她的想法。

李星河上前牵过她握紧的手,轻轻打开,里面果然已经掐出了红痕,低声说:“不要自责,最起码你给了阿伯道别的机会。”

闻言她一滴泪从眼角滑下,声音颤抖地说:“我只是,不甘心。”

这究竟是人间,还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