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听兰被背手按着头压倒在地，尽管这些人已经许久不曾吃饱过，但好几个人同时按住她，她还是挣脱不开。
“放了我的孩子。”
她尖声喊道，然后一下子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语气不好，声音软了下来，“求求你们，放了我的孩子。”
孩子被拎了起来，吓得嚎啕大哭，不停地挣扎。
全村的人几乎都走了出来，他们一个个看着这个孩子，有一瞬间，眼神变了。
村里一向说话比较有分量的陈邪，声音都带着狰狞地开口道：“不如，我们吃顿饱饭吧。”
乔听兰双目瞬间瞪大，尖叫出声：“不要，求求你们，不要，他还那么小，他还是个孩子。”
“够了，一头羊也就这么大，今天我们吃羊肉吧。”陈邪居然笑了起来。
“不行，放了他，你们这群畜生，他可能就流着你们谁的血，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这句话像激怒了某些人一样，人群中有个女人跑了出来，对着她的头就是一脚。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话，你不过就是我们捡回来的，这么多年白养着你？”
她被踢得眼睛发花，被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不管她怎么嘶吼，怎么挣扎都没有一丝犹豫。
一道血泪从她眼中流出。
秦月夕几人看着眼前的这些，控制不住的反胃，浑身泛冷，抑制不住的愤怒。
南锦及时停止了这些回忆，撤回法阵，视线回到自己身体里。
“不如我现在就去杀了这群畜生，也算是帮他们母子报仇了。”秦月夕抑制不住怒火，站起身就要向外走去。
宋回舟猛地拉住她：“仙门不能对普通人动手，这是大忌。”
“难道就放任这些畜生这么恶心的活下去？”她质问道。
“仙不可以，我可以。”南锦眼神发狠，咬牙说道。
她收回妖力，乔听兰眼角带着泪缓缓转醒。
“你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秦月夕立刻问。
乔听兰脸色发白摇了摇头：“没有。”
“乔姐姐你放心，我们一定带你回家。”南锦收起情绪，转而笑着握紧她的手。
“家。”她听了以后眼眸微微发亮。
乔姐姐，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人这么正常的唤我了。
“对，是家，我们会带你回家的，一定。”秦月夕保证道。
满墙的刀痕，角落里磨得发亮的菜刀，似乎都在证明着什么。
“乔姐姐，你知道吗？我有一个能力，可以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睡着，不管怎么叫都叫不醒。”
南锦声音好似在引诱一般。
“我们赶路累了，今晚会早点睡，辛苦乔姐姐今晚可能要睡不好了。”宋回舟抱着剑席地而坐，倚在墙边，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明早，一定叫我起来好吗？我带你回家。”秦月夕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
良久，就看乔听兰笑起来，如灿阳一般，她说：“好。”
今晚是难得的满月，月光洒照着地面，透进屋内。
黑色雾气如指引形成一道长线，慢慢蔓延至整个村落，分散出的分支透过门缝潜入屋内。
黑雾的尽头正是漂浮在村子上空的南锦，她变回原形，在空中不断释放着妖力。
“咯吱。”
木门老旧的声音响起，门关上的一瞬，一抹亮光从秦月夕眼皮前闪过。
整个村子的人都睡着了，村内寂静无声。
仙人五感十分敏锐，偶尔能听到一些咚咚咚的声音，隐约还有人抽泣的声音。
她和宋回舟缓缓睁开眼眸，眼里都是对这世道的无可奈何。
到底要怎么做才是对的，两人皆想不出结果。
“乔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呼喊的声音。
“是南锦。”秦月夕站起身冲出屋外。
“走。”宋回舟跟着跑了出去。
乔听兰从远处步履蹒跚地走来，手紧紧握着，她半垂着头，身上血迹未干，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血迹，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天亮了。”
南锦跑近就听到这几个字，她带着哭腔扶住她：“对，天亮了，乔姐姐，以后都是晴天了。”
“天亮了，楚名哥哥。”乔听兰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一样，反复重复。
“乔姐姐？”她愣住了，捧起她的脸。
“南锦，她不对劲。”宋回舟开口皱着眉快步上前探上她的脉，心猛地揪起，“她中毒了。”
秦月夕一个闪身来到她身后，掌心运力尽力调动她体内的毒素。
乔听兰一口血猛地吐了出来，恢复了些神志，倒在南锦怀里。
“不行，她体内毒素太多，已经排不出了。”宋回舟再次探脉后摇头。
“乔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南锦颤抖着声音抱着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你糊涂啊。”
乔听兰温柔地看着她，“好孩子，不哭。”
“难道你自己吞了毒？”秦月夕震惊问道，“你这是为何？”
昨夜还好好的，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乔听兰费力抬起原本握紧的那只手，缓缓张开，里面是一对桃花形状的镶金粉色玉坠。
“这是我从刘家找到的，我偷偷瞧见过，这是楚名哥哥母亲给他的东西。”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秦月夕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楚名哥哥说过，粉玉难得，这是他们家的传家宝，是要，要代代传给儿媳的东西。”
她气力不够，深呼吸后接着说：“我知道，那日，楚名哥哥本来是要将这枚玉坠送给我的，可是我跑得太快，错过了。”
“你坚持住，我们带你回家，我这就带你回家。”秦月夕鼻子一酸，从南锦怀里抱起乔听兰，灵力爆起一下子窜入空中。
南锦和宋回舟迅速跟上。
“我家，住在秋水镇，那里才是我的家。”乔听兰此时已经是吊着一口气在撑着，眼神也有些涣散，时不时还会呕血。
秦月夕手都在发抖，“对，我带你回家。”
秦月夕冲得极快，转眼间已经凭着梦境里的路找到了她的家。
落地的一瞬间，她终于忍不住，抱着乔听兰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低着头泪珠大颗大颗滑落。
她能感觉到，眼前人的生命力在迅速的流逝。
“原来，这么近吗。”乔听兰虚睁着眼睛，“果然还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一模一样？秦月夕迷茫地扫视着院子。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到半人那么高，窗子和门已经腐朽，记忆里那棵桃树也已经变成一棵枯树。
南锦到了以后也是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宋回舟单膝蹲在秦月夕身边，看着弥留的乔听兰，心里也是掩不住的苦涩。
“爹，楚名哥哥，你们在这里等我吗？”乔听兰原本涣散的瞳孔恢复了些亮光，她望着那棵树伸出手，笑着说。
三人听了都看向那棵树，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你们别哭，不必为了我难过，爹爹和楚名哥哥来接我了。”乔听兰回光返照一样，竟突然自己撑着站了起来。
秦月夕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乔姐姐？”南锦试探地喊了一声。
“嘘。”宋回舟看向她示意她噤声。
在她眼里，院子还是那么的美，桃花依旧盛开，一切如旧，庄楚名穿着红衣就站在树下，笑眼盈盈地看着她。
“我说过的，等你回来，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她的父亲站在一边，一副觉得他们肉麻的表情，但眼底都是掩不住的开心。
她还像十五岁那样，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握着那对玉坠，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棵桃树。
“对，再也不分开了。”
她闭着眼睛，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倚靠着桃树滑落了下来。
宋回舟将院中的杂草清除，在树下挖了一个坑，将乔听兰葬在了这里。
她一定是喜欢的。
秦月夕和南锦上街买了些贡品和香摆在了坟前，在下葬时，他们将那对耳坠戴在了她的耳朵上。
也算是全了他们的礼数。
“庄家没想到也不在了。”
他们三人本想到隔壁庄家探望下，结果发现庄家跟乔家一样，都是荒废了。
“你们是谁？”一位老奶奶走进了院子。
“我们是这家的远房亲戚，来寻亲的，阿婆您知道他们去哪了吗?”宋回舟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他们家还有亲戚吗？”老奶奶愣了一下似是不太相信，“这家人啊，都死了。”
“都是怎么死的您知道吗？”
她见这几个人眼睛都红红的，又不像坏人，便叹了口气。
“十多年前隔壁乔家父女失踪后，这庄家的小子就跟疯了一样，四处寻找他们的下落，后来只寻到了她爹的尸体，大家都说乔丫头一定也死了，他不顾家里反对就抱着那丫头的牌位拜了堂，自此浑浑噩噩的，东奔西走。”
“后来过了几年，忽然有一天，有个人拿着信物说有乔丫头的消息，让他拿钱来赎，他信了，拿了全部积蓄走了，就再没有回来过。”
“他父母多番打听好不容易抓到了给他消息的人，结果那就是个骗子，只是为了骗他的钱财。谁也没想到他途中遇到劫匪，庄家小子也死在外面了，没多久他父母伤心过度也过世了。”
“这件事在镇里当时传得沸沸扬扬，几乎人人都知道，可惜了那两个孩子。”
宋回舟沉默了片刻：“多谢阿婆告知。”
“节哀吧。”
那老奶奶见几人都是情绪低沉，眼中含泪，安慰了一声离开了院子。
秦月夕望着荒废的院子，缓缓道：“师兄，你说，是人可怕，还是妖可怕？”
宋回舟没有回答：“我们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