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女士在这家动物园工作很久了。动物园可以说是她的第二个家,当她的女儿牙牙学语,她就返回工作岗位专心带她的猕猴宝宝,猕猴顽皮且恶趣味,常常把她那是刚学会走路的女儿吓得惊呼叫着躲去她带着的鹦鹉那里,鹦鹉转动着眼珠,歪了歪头看向躲在自己木桩后的女儿,对着那头的猕猴们“坏种!坏种”的大叫,猕猴们不甘示弱的叽喳叫起,这个时候,她那个挑起战争的小女儿就躲在她的身后咬着手指痴痴的笑,这里的一切都对江女士很重要。
当然,一切。
可是最近的生意显然不怎么好,江女士摸了摸憋屈地咩咩叫的羊驼们,以前这里生意最好的时候,动物基本上是不用喂的。
游客们会在园区内直接购买饲料喂给动物们,黑熊区卖苹果,十块钱一小水桶那么多的苹果,每次开园刚过两小时,就把那几只站起来讨食的黑熊撑得罢工。
长劲鹿区卖长长的一杆子桑叶,那几头长劲鹿舌头一卷,那枝丫上就在难有叶片,这种闹哄哄的游客观赏常持续很久,日子一长到点动物们就背过身去拒绝投喂,足以见的真的是吃饱了,不仅每只动物都被撑大了胃,还要饲养员强制把动物们抵过来大喊“上班了!不要消极怠工!”
才行。
园区不算很大,分步行区和驾车区,园里有一片很大的天鹅湖隔断这两个区域,中间有座很宽的桥,如果不想走,大可以租园内造型可爱的代步车,特定时间段还有马戏表演,每天都忙的晕头转向又动力满满。
“江鸢姐!”诶!她应声回头,爬宠区的饲养员面带歉意的望向她,“我家里临时有点事,我女儿老师刚刚来电话了,说她在学校跳皮筋扭伤了腿,姐你能不能到时候帮我稍微代班一会。”
江鸢表示理解,又把她手里的动物大军回巢任务接过来。
原本他们一人只需要负责一种动物的,还会有副手帮忙处理其他的杂事,但现在动物园不景气,游客大量减少,因为两年前的一起梅花鹿伤人事件,他们动物园的名声已经臭了。
有的选的话,江鸢作为一个母亲,肯定也不会带着自己的孩子来这种有安全隐患的地方。
虽说涉事嫌疑鹿已被安乐,它的饲养员也负法律责任,但在人们心中的分量是变了的。哎,说起她的女儿,江鸢的神色软了下来。晓星是个体谅家长的好女儿,平常她忙着动物园的事宜没法回家多陪陪她,她也从不抱怨,就是跟她一样喜欢养些小动物,她想。应该问问同事蛇应该怎么样养才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自己这么些年一直只是在负责哺乳动物,对于爬宠她在这方面没什么涉及。
算了,现在想这些干嘛呢,把动物们放进他们的寝室,自己也就可以收工下班回家给晓星做饭了。江鸢边脱手套边想着该去买什么菜,骑车十五分钟就能到农贸市场,买鱼吗?晚上的菜不算太新鲜,她决定买一份街口拌好的凉菜回家,这样一来。营养均衡,完美!
她骑着自行车出了园区,在门口保安的招呼声中笑着离去,一路上的风景不错。林区多,绿化也好,好像还没多少蚊子。大概归功于生物防治吧,这园区内的动物不人为管制的话完全就是一条完整的食物链,到那时候,那些食草动物们还不得被那些缺乏锻炼的肥老虎笑死。
到时候不光得管制细胞核生物还得从零开始教规矩。哇,这种设想还挺好玩。
江鸢女士是个想象力很丰富的人,在她大学期间她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以后会不会在实验室里解剖外星宠物的身体并且把它们切片保存研究什么的
到时候自己会被揪出去做研究人员吧。
到时候被人指着后背说“你必须给我们研究出足够吸引眼球的杂交生物!狮虎兽!(显然这个已经有了或者丹顶鹤马!长颈鹿牛!”
江鸢脑内的小人瑟瑟发抖的双手举起“大人!我只是个饲养员呀!对于这些杂交实验我怎么能擅长呢!”由她杜撰的凶恶罪犯怒火中烧的拔枪上膛“呵呵!你研制不出来,你就跟这些没有经济价值的动物们一起拜拜吧”
“不要呀!”在想象中的她拼死抵抗保护着自己和动物们的身心健康。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江鸢突然一起身飞身上网,掏出自己的激光手表火速切割,只听“biu”地一声,愚蠢的外来坏人被一激穿心,正当她轻叹一口气以为结束的时候,坏人从地底下诈尸一样坐起。“没想到吧!我的心脏长在肚脐眼里!”
“瓦特!”江鸢猛踩刹车,她脑内的天人交战把她吓了一跳,都没注意前面突然有人来了个急刹,她不得不放弃脑中的连环画回过神望向身前。
“哎呀小姑娘你骑车那么不小心的呀!”旁边一个挎着二斤西葫芦的大妈嚷,抱紧自己怀里紫菜的头盔女孩唯唯诺诺的道歉,大妈顿时蹲坐在地上拍地哭嚎,她面部涨红
“这你不得给我五百块钱精神损失费啊,啊我看你是小姑娘我才这样放你走的啊!你也就是今天碰上我心善!要是别的老头老太太被你这一碰马上医药费一两千块钱的你不掏走得了啊吗!”
市场闹闹哄哄,这场闹剧登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多是吃瓜看戏,不少人嗤笑。
卖潮牌烧饼的郑大爷铲下两个冒气的热饼包起递给买客,“这小妮一看就外地人呀,赵婆天天揣着烂菜来这嘛堵人哦”
他讲着讲着摆摆手,“嘎么自认倒霉咯,老赵婆那个嘴巴呀臭死了哟!给她卖个饼都要嫌乎我给的芝麻少,那我哪里会专门针对她呀。”
接过饼的买家又跟他说笑几句,也扭望了眼里面争执的二人,并未多言,很快跨上车子离开了。
江鸢皱起眉头,这个打断她思绪的赵婆看起来是个惯犯?真是人家骑车技术差撞到买菜的人那么赔人家钱财道歉也是应该的,不过是那赵婆光光往人家车子前面跑讹钱,这种事让刚入社会的小年轻碰到好像还真没什么反制手段。
江鸢自认吵架水平高超,逻辑思维一流,刚准备撸起袖去上前助人为乐就发现了神奇的一幕。
江鸢向前望,突如其来一阵诡谲的大风吹了过来,她用来夹住头发的小鲨鱼夹都被吹松散,一缕发丝就顺着她眼前飘过,她连忙紧闭起双眼,一只手伸出指头在眼尾抹了抹,甩甩头。
赵婆的对面好像突然出现了一只黑乎乎的生物,那是...羊?黑山羊还是什么,现在市场上有卖活羊的吗,卖羊的商户都只是早上来呀,不过这一切都没有他旁边的赵婆奇怪,咄咄逼人的赵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先前还霸道无比的赵婆突然像被透明的丝带蒙住眼睛一样胡乱挥舞着手臂“哎呀!哎呀!这里,这里有鬼啊,有蜘蛛呀!没有人管一下吗!”她挥舞的幅度顺着自己摆动的手臂越摇越欢,极其害怕一样盯着自己的手臂连滚带爬的后退,直至猛然扭向肉铺老板挂在案板边尖锐的剔骨刀。
“别碰那个!”
江鸾下意识开口,她不想身边发生这种血案,虽然对方不是什么好人,但她还是不想看见。
不过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她喊完那嗓子后找不着北像被魇住一般的赵婆突然回过神,又望着自己怀里的西葫芦瓜呆呆的思考了半晌。
“我要做什么呢?哦,对!孙孙要吃葫芦瓜炒肉,哎呀赵美英你这个脑子真是哎呀哎呀。回家回家!”
江鸢皱起眉头,赵婆那么好心?但在场的路人也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记忆,难道那段也是她英雄主义爆发幻想出来的?
江鸾提着鱼回到家,在看见房间内乖巧写作业的女儿后安心一笑,算了,这一切也都是她七拐八拐的幻想剧罢了。江鸾开始安心剁鱼。
一刀,剥腮。
两刀,开背
三刀,剁尾。
今天的鱼是很新鲜的,眼珠子都泛着闪亮的金属光泽,就清蒸吧,一定很好吃。
江鸾切着葱丝,门外咚咚咚的传来敲门声,她在厨房走不开,唤女儿道:“星星——去开门,是不是妈妈昨天订的微波炉到了呀!”
江晓星答“好的——妈妈”
拖鞋都没穿就穿着袜子撒丫子开门去了。
门外好长时间没传来动静,江鸾又咚咚咚的开始切红椒丝,直到她蒸鱼豉油,才疑惑。
“让人家进来喝口水呀星星,上五楼好辛苦的。”
她把菜端出去,就看见女儿一脸愕然的呆立在门口,听到声音后挑眉望向她。
“妈,你饭碗是不是要丢了。”
门外。一只睫毛长长的黑色羊驼妖艳迷人的望向江鸾。
不会是门没关紧吧!江鸾瞳孔地震,一只羊驼在街上怎么没被逮住啊,不对,现在不是担忧这个的时候,不好!饭碗!
看见这只羊驼的第一秒,江鸾就确定它叫杰瑞米,这更加让她确信这绝对是园里偷跑出来的羊驼,不过今天羊驼不归她管制。
那只叫杰瑞米的羊驼早已登堂入室,入侵了那盘江鸾为了让江晓星补充维生素多让老板加了胡萝卜丝的凉拌菜。
羊驼杰瑞米咯吱咯吱的嚼着胡萝卜,呆呆的江晓星和江母一动不动的矗立在家中,三个生物呈现完美的三角形站点。
江母啪地合上饲养员目录名册。
她悲伤的开口“这不是我养的羊驼,但我今晚肯定不能送回去了,今晚的电车没充电。”
江晓星咬着筷子思考“那不是更好,不是你们单位养丢的了?话说你确定不会错吗?我记得你们单位里有八只羊驼。”
江鸾嘴角抽动“我们单位里没有这种嘴巴上面长了两个白色斑点的羊驼。它到底是怎么来我们家的?”
江晓星小心翼翼的吹着清蒸鱼上的热气幸福的塞进嘴里,“嗷呜,但是这说不定是你其他同事养的呢?”
“动物园里养的动物由于看管不慎跑出来会怎么样?”
江鸾思考“这么奇葩的一幕肯定有人拍照吧,要是事情舆论发展起来,丢动物的那个饲养员肯定要丢饭碗,到时候我们每个人要干的活越来越多,很难不出纰漏啊。。”
“那妈你的意思是?”
“现在家里放着吧。”江鸾叹口气,“明天我早点开车送去园里,无论是谁犯了这个错,今晚我都一定是不会给它送去的。”
所以现在。
江家两人凝视着安静嚼嚼嚼的羊驼
“我们要让它住一晚咯?”
“。。。大概是的,跟羊驼共处一室吧,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