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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凶“兽”

小近泽被方洄护在怀里,即使熊兽把她们狠砸在地,方洄的双臂依旧紧紧贴在他耳边,这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自己曾有一刻这样被她保护着。

他不想方洄输,因为她救了自己和小锦,他希望她能好好的。

但是,现实是个残酷的噩梦,因为我们永远不会醒来,他失望地劝说方洄: “你打不过他,每次决斗他都会来,从来没有人打败过他。”

“每次?”

精神图景一切事物都是人们意识的具象表现,雪原、悬浮岛,这些本身存在在项近泽图景里的景象是让他感到最安心的意识实体。

而当他精神域受损后出现的巨坑斗兽场也是一种影射,它们代表项近泽内心深处的不可磨灭的阴影。

规模庞大的斗兽游戏以最童真的孩童作为“兽”,败者归于最原始的野兽享用,胜者获得一次“不死”的奖励,拱形门下密密麻麻的观众是“人”,成年的人类、位高权重的人类拥有决定弱小者的生死权。

而这只由全部观众集结而成的熊兽代表什么?为什么“兽”们每次要和它决斗?

小近泽露在茧外的双眼紧闭,抱着小锦的手不断收拢,他发自内心地惧怕熊兽,如他所说,没有人能战胜它,她们终将死于它手。

“看着吧,我会成为第一个打败它的人。”方洄将手举起,这是她集中注意释放精神力的方法。

对准熊兽,意念集中,无实体的精神力从方洄身体里猛冲出去,所过之处掀起水花,熊兽方才甩开丝线,无暇应对突飞而来的无形攻击。

它的肚子开出一个圆形裂口,割裂下的碎片在浅滩上蠕动着,试图回到本体。

丝线飞速扑去,一张张蛛丝网将碎片钉死在地。

暴怒的熊兽一刻不停地疾速奔来,它沉重的脚步震颤天地,激起水花溅落在几人身上,广阔平原铺天盖地的野兽吼叫声炸得人耳发烫。

方洄跳下银蜘蛛,站在岩石上对熊兽发以不间断快速的精神力攻击,熊兽体积庞大也不灵敏,偶有几次躲闪逃开袭击。

银蜘蛛不仅肩负起保护小近泽的使命,还需要吸引熊兽的注意力,在她们看来,这只熊兽既然是众多人类的影射,那么必然会因没有主要掌控人而缺乏一定智力。

这种类异种的特性很好利用,小型个体负责主要输出,大型个体吸引火力。

击落下来的碎片由银蜘蛛控制,熊兽面朝银蜘蛛挥出一拳,银蜘蛛挂上一棵树将自己甩上另一棵,没想到的是,拳头急转,直冲熊兽身后的岩石锤去!

方洄躲闪不及,随着断石滚落而下,那块顶端石块翻滚着砸落在她的胸口,她猛地喷吐出一口鲜血,融进红色浅滩中。

共感的银蜘蛛在树间飞行途中瞬间脱力掉落,飞溅水花将她们浇了个透。

“喂,你、你还好吗?你跑吧,不用管我们,他的决斗对象是我们。跑吧,你快跑!”小近泽挣扎着从茧里出去,银蜘蛛没有随他意,顺手将他绑得更紧了。

“闭嘴!它是——”方洄话未说完,这只异兽疯狂摆动四肢向她冲刺,方洄使劲推开胸口石头,连连翻滚躲开熊兽的踩踏,末了又咳出一口血,还未擦干,熊兽紧追了上来。

关键时刻,银蜘蛛丝线捆住方洄往回一拽,落叶似的降在蜘蛛背上。

方洄一抹脸上血迹,一道红痕自嘴角蔓延显得几分妖冶。

她问:“它是什么来头?”

小近泽担忧地回看她,想帮她擦去下巴上残留的血液,可那伸在半空中的手立刻缩了回来,他把手放衣服上蹭了蹭,原来我的手这么脏。

“终,他叫终,是角逐赛的观众也是最终冠军,所有活下来的人最后会一起和他决斗,每次我们都输,伤不到他一根头发,但是,你看他的眼角,那道疤是我和小锦打出来的。”

连个脸都没有的异兽哪来的疤?

方洄顺着小近泽手指的位置望去,熊兽消失不见,站在那里的是一个二、三十岁的壮年男人,他身材魁梧,全身只穿着一条运动短裤,无论是头发、胡子、胸毛都是茂密卷曲的。

方洄:“……”

早说打的是有智力的人类啊!

“你们几个小孩打他?”

“六个。”

银蜘蛛不擅长应对巨型对手,方洄一改战术,这次要速战速决,她的伤撑不了太久。

为了更大限度的使用精神力,银蜘蛛缩小身形,松开了对小近泽的禁锢,方洄把他生拉硬拽地带到远处,命令他哪也不准去。

“我可以帮你!”他抓着她的衣摆急切喊道。

要是成年的项近泽还有可能,这个小家伙还是好好待着别给她惹麻烦吧。

方洄对待小孩也不会刻意掩盖内心,她瞧不上幼年项近泽就是瞧不上,眼神中带着不信任,甩下一句“别给我惹事”就头也不回地奔向终。

熊兽转变成人类的终没什么不同,他依旧力大无穷、身形高大,甚至连分化碎片这点也没变,只不过这些碎片不是黑色团块的形态,而是迷你的人类模样,他们于蛛网下疯狂撕扯,不甘困于立锥之地。

方洄的精神力展现出从未有过的高速迸发,一波接着一波不停掀起地面上的积水,她和终全身**的,偶有水珠挂在睫毛上遮挡视线,她的攻击也从未停下。

银蜘蛛不断在高处飞走,密切关注方洄和终的走位,好在终对方洄锤击时,用绑在她身上的丝线将她拽离危险地带。

终的碎片越来越多,他也在慢慢缩小。

他的身体布满大大小小震碎的圆洞却没流下一滴血,拳头紧握,关节攥得咔咔作响,因怒气涨红的脸忽而一转,露出轻蔑嘲笑的表情,疯了似的扑向方洄。

两人之间的战斗愈演愈烈,一个是看到胜利在望的兴奋,一个是即将灭亡的震怒。

即使在精神域中,能衍生出攻击效果的精神力也是有限的,银蜘蛛和终一样,在一次次消耗中逐渐变小,直到无法利用蜘蛛丝带离方洄,方洄的呼吸逐渐急促,胸口痛到只能弓着背行动。

近战是方洄的短板,却是终的长处。

在他发觉方洄失去助力后,一拳一脚如闪电般接连落在方洄身上,乱拳直下,伴随着方洄精准释放的精神力攻击,两人皆是不怕死的怪物,无视自己身上所有的伤痛,决心要将对方置之于死地。

精神力攻击一次比一次弱,方洄的身体越来越虚,死在精神域里就是真的死了,她咬牙一脚踹向终,终后退一步很快调整好,那双沾着血的拳头青筋暴跳,挥来的拳头带着破风声,方洄下意识闭眼回以精神力冲击,那拳却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

睁眼之时,终正将幼体黑狼从手上拽下,他扬手用力摔下它,方洄毫不犹豫地调动最后力气扑向他脚边,终踹她,她把小黑狼死死护在身下。

那张被血糊住的嘴在小黑狼耳边说话带着痛苦的低吟和颤抖:“项近泽,这是你欠我的。”

方洄这下真的后悔了,后悔把项近泽带回自己宿舍,也后悔给他精神疏导,现在深陷在他的精神域里,他死,她也死。

趁着终抬脚间隙,方洄滚了出去。

她对着自己的手臂使出最后一道细若游丝的精神力,巴掌大小的银蜘蛛现身吞下一整条本体的手臂,顿时,那只威风凛凛,闪耀着银白光芒的庞然大物再次出现。

银蜘蛛修长尖锐的前肢势若脱兔贯穿和方洄差不多大小的终,终自喉间爆发出尖啸,四肢胡乱踢打着,他的伤口开始渗血,越来越多碎片跑出本体,寻找其他强壮的碎片组成一个新的容器。

方洄一脚踩死如蝼蚁般四处逃窜的碎片,随手挑了个看上去又强壮又好欺负的丢给偷偷靠近她们的小近泽。

“看好这只蚂蚁,其他迷你人类靠近一个杀一个,懂了吗?”她又把小黑狼推出去,让它帮它的主体。

方洄转头捡起一块石块,以她现在的状况,光是捡石头都快晕过去了,但人在报复的时候是最快乐的,她从终的足尖开始,一根一根的砸着。

“你叫什么呢?我不过是把你对我做的事,对你做一次而已。”

左腿。

“你打我的时候,我叫唤了吗?”

右腿。

“再说你一个连小孩都打的人,死一死是你应该的。”

左手。

“我真是擅长做好人好事。”

右手。

“嘘,该睡觉了。”

头。

碎片像倒塌的积木轰然涌出,像蚂蚁窝着火疯狂逃脱的蚂蚁,他们在积水中艰难奔跑着,突然,积水凝结成冰,碎片冻在原地。

成年项近泽低沉如某种古乐器的声音从那张幼年体嘴里传出,违和得使方洄以为又出现一个异兽,他说:“结束了,方洄。”

“上面呢?”方洄指了指售票树干告诉她的,“飞船”上特别的人。

他说:“我不知道那里是谁。”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项近泽实实在在经历的,七八岁时被丢进全由别人决定生死的斗兽场,饥饿、疾病、死亡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在这样人吃人的地方,他唯一的好友不是在赛场被对手打死的,而是因失败被“公正”的裁判投喂给野兽吃没的。

他从没离开过斗兽场,他没见过坐在飞船里的斗兽场“投资人”,他只知道层层堆叠的看台在强光之下,不过是影影绰绰的黑影子。

“我上去看看。”她坚持。

“那里什么都没有,”矮小的小近泽握住她仅剩的一只手,声线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况且,你的时间不多了,在这里死了,就永远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