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白塔的墙面是光滑的金属质感,颜色却不暗沉,灰白调色恰到好处,简单而不失高级感。
墙面和储藏间的门之间做的是无缝隐形设计,如果不是上面挂着“储藏间”牌子,根本没有人知道这里藏着一个房间。
李棋盯着储藏间的牌子看了许久,好像这个白色金属牌是一副世界名画,而他是个懂得欣赏的行家,他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拉开这扇隐秘的门,而后随手关了起来。
货架上有堆积成山的布,拥挤在一层的清洁剂,是他眼花了吗?那瓶清洁剂的瓶身源源不断地涌出透明液体,在货架上顺流直下,沿路腐蚀着金属架子,“砰”的一声,三面靠墙的货架轰然倒塌。
他连忙抬手抱头,身上却没有预想的痛感,茫然张望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的双脚似乎被钉在地上,有意识却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满地液体汇聚成型,双腿、肚子、手……
人形水怪,档案号0A-11!
太好了!他在异种档案里看过,他知道这种异种该怎么制服,打倒它,打倒它!
身体动不了没关系,他是向导,只要精神力在就行,他会利用向导能力杀死它,向大家证明他的实力,让方洄从高处掉下来,为死去的齐也报仇!
他的心跳逐渐加快,滔天的恨顺着血管爬遍全身,燥热极了。
李棋集中注意力,眼神死锁面前的怪物,所有精神力凝结成团,自信满满地调动全部力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能量暴增。
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他完全可以取代方洄,什么帝国第一向导,方洄以后再也不可能享受优待,她要为她害死齐也付出相应的代价!
极轻的一声嗤笑回荡在脑海里,他尚未反应,那股凝聚在胸前的能量骤然消失,他慌了神反复尝试,人形水怪的手距离他越来越近!
我的精神力!我的力量!
他无声咆哮着,这间满地液体的房间静得只有流水声。
水怪湿润的食指停在他的鼻前,李棋下意识后仰,瞬时心生希望:能动了!
他扭转上半身,从水怪面前侧过,那根滴答液体的手指缩了回去,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提了起来。
他惊恐地发现,有人、有什么力量在操控他,他能动是因为这个力量想让他动,而他动不了也是因为这未知的力量不准他动。
他不仅失去了向导能力,还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这一认知使他恐惧害怕,面前的怪物似乎也没想放过他。水流在他脚边形成一个圈,界限缓缓缩减。
向导制服汗湿贴在背上,几滴汗流经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成汗珠,滴落在地溶于水怪的液体,他大张这嘴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突然,液体在他面前几毫米处升起,一层薄薄的水幕墙遮挡视线,他被迫仰头,溅起的水珠掉进眼睛。
最开始是酸,没多久便是如针扎似的刺,李棋浑身不能动弹,就连痛到面部扭曲,头也不曾低下,身子依旧站得笔直,仿佛他一点也没事。
李棋又是害怕又是眼痛,一双眼死死闭着,唯有泪水“成群结队”地跑出来,他不想睁开眼,不想看见异种,好可怕,真的好可怕,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储藏间外,保洁提着水桶拐过弯,全身一颤差点把水桶丢出去:“哎!吓我一跳!小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等人。”
“这里等人?这么黑,你站在这里没有人看得见你,你去外面……”
去外面……做什么?保洁说话声越来越小,忘记了自己本想来放东西,他转身离开,直到消失在拐角处的灯光里。
储藏间的灯光线很弱,隔着一层水墙,只能看见模糊且暗淡的影子,李棋被迫睁开眼,就像有人强行扒开他的眼皮,眼泪与汗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水怪穿过水墙,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光滑湿润的水做的表皮下,隐隐约约透出骨骼的轮廓和圆润肉感的眼球,接着是挺立的鼻头、微张的唇。
0A-11是没有五官的异种,他长久以来接受的知识在这一刻被彻底否定,经过二十年的教育,他的知识高楼顿时倒塌堵在他的肺部,李棋开始无法呼吸,他大口大口喘气,眼睛瞪大。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强大的士兵们从混沌区赴汤蹈火带回的信息是错误的?
喉咙挤压出奇怪的声响,像是人类获得了动物的声带,李棋艰难吐字,话到嘴边却成了奇怪的动物叫声。
水怪的脸在他面前反复出现,它甚至故意将水幕溅到他身上,他疼得发抖,不受控制地咬破自己的嘴,他明白了,水怪没有杀死他的意思,它恶劣地逗弄他,怪物享受折磨人类的过程。
在这一瞬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档案记录里没有提起0A-11有五官这件事了。
强大的士兵和同样强大的异种打作一团,他们无心顾及长相,兵刃相见也不会在意敌人光滑表皮下藏着什么。
弱小的小喽啰才有机会,在异种们的折磨下,在它们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懦弱无力的人类拥有近距离接触怪物的“特权”。
这一发现颠覆他所有的认知,李棋的脑海中有什么轰然坍塌,他浑身抽搐,进气少,出气多,满脸涨得通红,他急切想撕开碍事的领子,可他动不了。
他要死了。
绝望笼罩之际,面前的一切消失不见,货架上松散垂挂着晒干的布,一把便携吸尘器斜靠在架子旁,他身后的门打开,电子锁传出锁舌伸缩的机械音。
“是你啊……李棋,你还好吗?”
齐也扶着门向面前满头大汗跪趴在地的人伸出手,只见他身体发抖,呆楞地看向齐也,一言不发。
“这下难办了。”
没多久,齐也叫来了帮手,强壮的哨兵一把架起向导:“我天,兄弟你这汗跟淋了雨似的!哎,我刚换的衣服。”
“把他带去看看医生吧,估计是幽闭恐惧症犯了。”齐也抵着门朝储藏室里看了看,“没个窗户的。”
“他在里面多久了,怎么不知道出来,门坏了?”哨兵偏头瞧了眼门锁,齐也不动声色地挡了下。
“嗯,电子锁卡住了。”
哨兵长长地“哦”了一声,扛着李棋就朝外走去,哈哈大笑了一声:“又得洗衣服咯!”
“出来。”
方洄从门后钻了出来,本就虚弱的人此时脸色更加难看,齐也“啧”了一声,又说:“忍着点,李棋留着还有用。”
“他惹到我了。”
方洄不太高兴,她不爱听什么“被狗咬了你还要咬回去吗”这种话,她不仅要咬回去,还要把它咬死咬烂!
齐也太懂她的狗脾气,只好顺她意,再趁她不留神的时候把她塞回休息室,少给自己添麻烦。
半路上,方洄回过神拽住齐也:“我们去地下室。”
“这里没有。”
“有,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方洄:“精神体的声音。”
地下室、精神体,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难免使人产生疑虑,方洄坚持要找,齐也也好奇。
两个引人注目的人想要在人来人往的大厅找一个不存在的入口不是件易事,齐也试图编一个合适的理由,好让她们的举动不会引起怀疑。
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到底什么理由可以修饰动机不良的“闲逛”?
越是这种时候,方洄的脑子越是好用,她在一个陌生人打招呼时随口提到的“感情真好”中得到灵感,挽上齐也的手便大大方方地搜寻起大厅。
“果然,我就说齐再和方洄会在一起。”
“哇,磕到了!”
“太好品了,今天我将成为光荣的cp粉。”
“我们离远点,别打扰他们了。”
“哎哎哎,我好想听他们说悄悄话!”
大家都很有眼力见地和她们保持了一段距离,如果路人能听见她们的悄悄话的话,一定会希望自己从未听见。
齐也:“应该利用了特殊技术让精神体强行在外面。”
方洄:“如果精神体都这么痛苦,那个人会是什么样?”
齐也:“半死不活。”
十分宽敞的大厅三三两两聚着人,他们有的兴奋地讨论着,有的默默望着一处,有的则是脸上幸福得发红,就连着急忙慌路过的人也会好奇多看一眼。
项近泽走出电梯被偏头朝后看的人迎面撞上,他向那人视线所及之处望了一眼,一下就看到了主角,他的动态视力很出色,备受瞩目的两人的确让人不由自主地投以目光。
他看见方洄半个身子靠在齐再身上,偶尔凑到他耳边说些什么,又低头眉眼弯弯,哧哧笑了下,她这样的笑,他第一次见。
他见过她有坏心思时嘴角扬起,又是偷又是吵着扰乱别人判断,也见过她挑衅时得意笑着,一边眉毛上挑,欣赏别人恨她又弄不死她的表情。她的愉快是顽劣的,至少他只见过她这一面。
而今天,他看到了另一面,像雪花落在枝头,轻飘飘的,越是看越是想,于是许多片雪花堆积成白茫茫的一片,压在心上,在太阳下闪着亮晶晶的光吸引人靠近,又让人感到冰冷想要逃开。
今天是他难得的休息日,通常他会趁这时候补充些日用品,找个地方坐着透透气,与往常不同的是,此时此刻他没有得到丝毫的放松,他满脑子都是那张苍白没有血气的脸和雪花一样漂亮的笑。
不是为了他笑,也不是因为他笑,她的笑是给另一个人的。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已经是伴侣关系,不用问他都知道两人匹配度一定很高……原来袁组长是这个意思……
外头气温适宜,不冷也不热,但他却觉得胸口有块冰山压得他呼吸困难。
单机路上有爬虫老师一路相伴,一发新章就来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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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人形水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