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的车马仆从，婚礼上的礼服……
前往科尔多瓦的路本就遥远，更何况婚期是在刚开春，道路更是滑得不行。
整整两天，洛尔坎忙得脚不沾地。在去汇报进度的路上，他看见洛芙蕾雅带着侍女伊娜朝着花园的方向走去，两人都穿着外出的斗篷。
“我想买顶帽子留作念想，但伊娜昨天买回来的太难看了。”洛芙蕾雅说到这，责怪地看了伊娜一眼，“我打算出去挑点特色的花边重新装饰。”
“宫里的料子不合适吗？”洛尔坎说。
“都是用烂的款式。”洛芙蕾雅摇摇头，“我想去瞧瞧更时兴的。”
这倒是，要说民间当下有什么特别时兴的，最先肯定不会出现在王宫。
“早去早回。”洛尔坎点点头，又对伊娜吩咐道，“照顾好公主。”
好在整套流程都是有不少的先例，物品筹备也不用洛尔坎事事亲力亲为，他只需要把事情安排下去，时时注意进度即可。
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了，他回到自己的寝宫，看到眼前人优哉游哉地炉火边翻自己的书，洛尔坎就气不过。
“你倒是清闲。”想起对方抹黑妹妹的话，洛尔坎余怒未消，“怎么婚礼都快筹备好了，你的预言还没应验啊？”
“你急什么？”眼前人不紧不慢地突然开始倒数，“五、”
“你……”
“四、”
“你在数什么？”
“三、”
洛尔坎警惕地环顾四周。
“二、”
“你——”
“一。”
“咚咚。”敲门声响起。
“殿下，陛下请您去餐厅。”
听到是去餐厅，洛尔坎高傲地仰起头俯视对方：“听到了吗？根本无事发生！”
但对方却没有一点失败的恼羞成怒：“你去了就知道了。”
“还不肯承认吗？好顽固！”洛尔坎惊讶对方的嘴硬，“那你就在这等着吧！”
洛尔坎走进餐厅，见家人在餐桌边，除了父亲有些低落外，都在欣喜地聊天。
“父亲，母亲。”
“哥哥。”两个妹妹都对着他打招呼。
等洛尔坎也坐下来，一家人拿餐具享用自己面前盘子里的食物。
家人的脸上都多少带了笑，这令洛尔坎下意识地往好处想，忽略国王略显凝重的神情。
他们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保持着安静。
等晚餐吃完，侍从们撤下盘子，国王这才开口：“科尔多瓦的大王子和二王子都先后突发恶疾死了，三王子也已经病重。”
这道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瞬间将刚从的愉快破了个干干净净。
“父亲，这是真的吗？”最小的艾斯琳抢先开口。
“亲爱的，这是真的吗？”王后也忍不住确认。
“是的，晚饭前收到的消息，明天我也是要这样告诉群臣。”国王面色沉重，“科尔多瓦的国王认为这是凶兆，他决定暂时取消洛芙蕾雅和他们王子的联姻。”
“三个王子都出事了？就在这两天？”洛尔坎不可置信。真的不是早就出问题，就等这时候爆出来损害洛芙蕾雅名誉吗？
“虽然这样说很遗憾，但洛尔坎，婚礼筹备可以暂停了。”国王说，“让我们都暂且放宽心吧，两国的结盟还没到毁坏的地步呢。”
洛尔坎担忧的目光瞥向洛芙蕾雅，他看见她低着头，微微紧绷的双手放在腿上，整个人都暗暗舒了口气，却又带着不安。
那个家伙又说对了。他再次做出完美的预言。
一种被命运掐住后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洛尔坎死死咬住后槽牙，突然不太想去面对那家伙。
好糟糕，为什么他说得是实话？为什么不能是假的？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重新站在了那家伙面前。
“看来我说中了。”眼前人用着肯定句。
“是啊，你又说中了。”
“你希望我没说中也没用，”眼前人摊开双手，“我就不可能骗你，咳咳咳——”他突然开始猛烈地咳嗽。
洛尔坎看着，攥紧了双拳又松开，他偏过头去不想看他：“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未来会是什么样。”
“你厌恶我，就像厌恶病中的自己吗？”眼前人嘲讽道，“是不敢面对吗？逃避不是王室的风度，洛尔坎殿下！”
“还用不着你来教我这些。”洛尔坎深吸口气，“接下来呢，你又有什么高见？”
眼前人一下子笑出声，就像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一样：“这次怎么还主动来问呢？”
“……”
“行了，”眼前人没打算继续逗弄洛尔坎，“去安夫吉公馆，找一个小孩子把安吉尔妃的墓挖开。”
“什么？”洛尔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音调猛地升高，“挖开洛芙蕾雅生母的墓，你是认真的吗？”
“你会去做的，对吧？”
确实让那家伙说对了，洛尔坎低头看看打扮得和平民一样的自己，又一次觉得自己是疯了。
他压低帽檐，尽力按照那家伙指示的抛去多余的礼仪。
安夫吉公馆从名字上会让人误以为是什么高级外宾招待所，但实际上，这里只是一群手艺人抱团取暖的地方罢了。
洛尔坎避开闲人的视线，几经拐角，转进一条偏一些的走廊。
找到一个无所事事的小孩子很容易，在这里，随手一招，这样的小孩子可以蹿出来五六个。
洛尔坎挑了个十岁左右，看着机灵的。他把他拉到角落，说了自己的目的，并支付一笔定金。
自己的要求应该过于大胆了吧，洛尔坎想着，要不怎么这个孩子听完惊恐的差点冲出去喊骗子呢？
他看着那孩子接过钱，颠了颠，又打开来数，确定这是真的后，整个人跟踩着棉花一样地出去了。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洛尔坎透过窗子看到外面夕阳即将西下。他要快点回到王宫去。
洛尔坎回到王宫里，将平民的衣服藏起来，换上华服，装得和平常一样。
当他紧赶慢赶处理完一整天的公文，已经是月亮高悬空中。他揉了揉额角，将疲惫揉散些，好让他不至于在回寝宫的路上睡着了。
他迷糊地走在长长的走廊上，两侧墙上的画像无声地注视他走向尽头。
静谧中，他恍惚听见远处有人在交谈着什么，言辞急促。
发生了什么？或许又是哪个侍女打碎了盘子或弄丢了一只银叉子，遭了管事的训斥吧。
但这些和他没有关系，今夜所剩的时间将属于他和他的寝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