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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后,梁今野拿着预约号,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中医门诊。
里面没什么病人等,就一个头发发白,穿的更整齐又很精神的老头,他戴上眼镜,发现来人是谁,都没客气,跟自家孙子说话似的,中气十足的训斥他“还知道过来,不是很忙吗,天天推来推去时间,你比小简这个老板还忙”
“这不是来了吗”
“来,你有本事就不要来,老头我的针灸你不是看不上吗,还是觉得我时间很多,每天就你一个客人,谁稀罕你来,爱去哪看就去哪”他虽然是骂人,但语气还是听着不像是生气,反而像是闹脾气。
梁今野正经的说“简哥交了钱,怎么能不来”
老头气得走过去,给他后背一巴掌,不客气的让他站起来“花钱是吧,还不给我躺下,老子现在就开始给你扎几针,让你享受下花钱的滋味”
说着就转身去准备他的针。
梁今野嘴角轻轻的上扬,他没有反驳,侧眼,跟他哥无奈的眨眨眼“哥,你去外面等吧,里面太闷了”
萧逞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后颈“我在这等你”
“时间很长,你还是出去等我”梁今野暂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治疗的画面,对他来说,不好看。
萧逞刚想说没关系,老头就把他们打断,“怎么,今天还带了家属”
“你是他的谁”老头问。
“我哥”梁今野抢先说。
萧逞的嘴型是男朋友,他不是很懂,在老头没注意的时候,对他挑眉,似乎问他什么意思。
梁今野现在不敢跟他解释,只能跟他说“结束了再跟你说,哥,你先出去”
“我不能留在这”他不是问梁今野,而是礼貌的询问老头。
老头站在针灸床上,看都没看他两,语气缓和点说“可以,怎么不可以,好好看看你弟治疗,你看看他多难受,下次就把人准时的带过来,别总是拖来拖去”
给他做过一两次治疗,老头知道梁今野是个什么性子孩子,所以也看出面前这兄弟关系不一般,跟他哥说,算是把梁今野控制住了。
“哥,你”
梁今野还想让他出去,老头不耐烦了“你什么你,还不给我滚过来,磨蹭什么!”
“……”
萧逞松开手,笑着“过去吧”
针灸的过程真的很漫长,从躺下后,脖子后面扎着10根针,梁今野面朝下,萧逞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到了他垂在两侧的握紧的拳头,是痛,也不吭声。
老头又给他加了两针,拳头的手松开了,微乎其微的颤抖着,他尽量的做出没事的反应,好让萧逞放心。
这怎么能放心。
萧逞趁他动不了,过去又是问老中医“他的疗程还有多少个”
老中医说“那就要看他来做几个,小简给他预约了五个疗程,这才第三个,还有两个,怎么也要让他来做完”
“我知道了”
“知道就记得把他带过来,现在的年轻人有钱了身体就不注意了,老了就有的他后悔”老中医是真的为梁今野好,因为他挺喜欢这小伙子“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疗程安排的越近越好,早点做完,也早点好,你们自己考虑吧”
“下个疗程我会亲自带他来,你放心吧”萧逞说完就走到梁今野床边,轻轻的捏了捏他的手,沿着那条疤摩擦,安慰他“难受就说,别死撑着,这里又没别人”
梁今野又不能说话,指腹碰了他的手心,算是回答了。
萧逞见很快结束了,打算出去给他倒杯水回来“你先做着,我出去一下”
梁今野又碰了他:嗯。
人走后,就留下他继续听听老中医的叮嘱。
医院每个楼层都有个饮水机,萧逞排着队等着接水,刚接完热水回去,迎面就碰上了从对面诊室出来的女人。
他们似乎都没想到在这里碰到,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
这么久过去,女人还是那副高贵优雅的模样,只不过五年的妆不太适合现在的人了,老态毕露,进入了中年阶段了。
她脸色透着些尴尬,但还是打了声招呼“萧先生,好久不见,你父亲还好吗”
萧逞扯了下唇,冷道“死不了,多谢您的关心了,齐女士?我没叫错吧”
齐露听出对方的嘲讽,她脸色瞬间发白,一丝难堪“你没叫错,我是齐露”
萧逞不感兴趣的哦了一声,他随意的抬眼,撇了门诊室名字,骨科,他刚问一句“您受伤了”
诊室就出来一个年轻人,长的普普通通,没什么特点,他撑着拐杖,叫齐露“妈,你在跟谁聊天”
齐露立刻回头,上前帮忙扶着年轻人的胳膊,担忧极了“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在里面等我吗”
年轻人说“你太久没回来了,我想上厕所”
他说着就用不友善又警惕的眼神盯着萧逞“妈,他是谁”
齐露眼神躲避“以前合作的老板儿子,你不是要上厕所吗,走吧”
她好像生怕萧逞把她吃了一样,一句话都不想让他们聊,小心扶着年轻人的手,催促他快点去,她现在的神情倒是像个母亲的样子,五年前也是这个样子,然后把人带走了,骗了他,人会过的很好。
谁知道过的那么惨。
萧逞不想在公共场合发脾气,也不会没有绅士风度会对一个女人动手,他觉得他礼貌了,叫住齐露“齐女士,关于五年前的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聊聊,有时间吗”
他从这个年轻人出现,萧逞就意识到齐露在五年前骗了他可不止一件事,比如她说的没有儿子只有梁今野,那现在这个,是谁?
齐露那个背影僵住,他们站在原地,儿子一直问他是谁,齐露没有回头,不断安抚儿子就是个客户儿子。
她深呼吸,望着长长的走廊,来来去去的人,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的医院,也是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她追逐着两辆担架床,最后在两个急救室里,她抛弃了离她最近的床,选择了她现在手里的人,他的急救室。
等她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位儿子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她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做完手术,平躺在床上,受伤的手包满了纱布,纱布上面还看得到血迹,他的整一只手都是伤痕。
见到人,那是他清醒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对她说的话。
“就这样,算了吧,两清了,以后就当作没有关系的人”
那一个晚上,她恍然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心疙瘩,所谓关系,从开始她就不应该骗人跟他走,她知道这个谎言不会长久,从她把人带回去,带到她不长住的房子里时候,这个谎言就破了。
梁今野那会没有心情去拆穿,也没有那个时间,他不关心,这个房子也不会住很久,他已经在考虑找兼职和什么时候搬走了。
所以在见到那个他所谓的“弟弟”时候,他是不在乎,也不关心她有多少遗产分给自己,他也不会去抢,本来,他们就不是走在一起的人。
纠缠不清,就是齐露的母性泛滥,即想弥补又想他们和睦相处,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车祸的发生,就是这个笑话的结束。
齐露用力的咽下心口的酸涩,用力的抓着自己儿子的胳膊,把人抓疼了她才缓过神来,对后面的萧逞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萧先生”
“如果你想知道五年前的事,可以去问当事人,别来打扰我们了,我们只是陌生人,还有我很忙,没有时间,我要陪我的儿子”
萧逞嗤笑声“是吗,齐女士,你可真是个好妈妈”
齐露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了,她拉着儿子快速的离开,儿子脚不方便,走在快也不可能,所以,萧逞站在原地,还听到她儿子那故意扯着嗓子,仿佛让所有人都听的话“妈,他是不是又说那个杂种……他怎么还冤魂不散”
齐露打断他,语气忽然严厉“别乱说,快点上厕所,司机已经等了我们好久了”
人走远了,萧逞杯里的水早就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洒到了地上,他扔了纸杯,向在自动贩卖机里的女生借了张纸巾,回去把水迹擦干,重新倒了杯热水回去。
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梁今野已经结束治疗了,他坐起来把外套穿了回去,见到人迟迟才回来,担心的问“怎么了”
萧逞走过去,把水递给他,“没事,接了个工作室电话,把水喝了”
梁今野没几口就把水喝完,捏着杯子,思量道:“有工作?要不你先回去”
萧逞接过他的杯子,顺手扔在里面的垃圾桶里“我回去,你结束了去哪?”
梁今野想了想,也没什么地方去,可能就是回公司加班。
“公司,把新游戏的出现的问题解决一下”
“想都别想”萧逞收敛了笑“都这样还给我去上班,刚才没听到医生说的?好好休息”
“对吗,医生”
他朝一旁洗手的医生问。
“就你身体”老中医擦干净手,慢悠悠的坐回凳子上“还是回去多休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工作了,还是小简要求你回去的,你把电话给我,我去跟他说,刚才都痛的抖抖抖了,还想给我回去上班”
“我跟你说,别想”老中医说“我可告诉你,你这一趟回去,今天的疗程就白费了,这钱也就浪费了”
“那你们老板这钱就真的白费了”
算了。
梁今野不回去了,还是回去休息,他怕的不是钱,是萧逞。
接下来的疗程都是萧逞跟老中医约好了,他只要把人带过来就可以了。他知道梁今野一个人是不会主动来的,所以多了他,梁今野再怎么忙,也会乖乖听话过来。
出了医院门口,梁今野去把车开过来,萧逞朝他摊手“钥匙给我,我来开”
梁今野没给,拍了他的手心,有些无奈“哥,我只是针灸一下,没有残废”
萧逞莫名担忧说“我不放心,还是我来”
“钥匙给我,快点”
“你怎么了,哥”梁今野觉得他有点担心过头。
而且还有点怪怪的。
“没事,针灸完还是不要开车”萧逞等不及了,他上前就想往他兜里掏钥匙。
也不知道梁今野钥匙放哪里,他摸了前后两个口袋都没有,这外面人那么多,两个男人搂搂抱抱多少有点显眼,不过他们都不在意。
梁今野还虚虚的搂了他的腰,身上的手还在往他衣服的口袋下手,他叹气“我把车开过来行吗,回去换你开”
萧逞考虑下,松开手“行”
这放开后,他才看到梁今野的钥匙藏在哪里,就在他衣袖里,轻轻一抖,就从里面滑落出来。
真是没想到。
梁今野去开了十五分钟的车,明明不塞车,却感觉去了很久才回来。
等车停到他面前,萧逞敲了敲车窗“这么久,干什么去了,快点下车,换人”
梁今野解着安全带,语气一下着冷淡下来“没有,碰到了个人打了个招呼”
“有多熟”萧逞手一顿,帮他拉开车门,自己坐进去,梁今野绕到副驾驶上,边系安全带边把车内的暖气打开,暖气呼呼的声音传出来了。
车内只有这种声音。
萧逞打着方向盘,他开车姿势很随意,身子坐的也不正,却开的很稳,跟个老司机一样,相反刚来的时候,梁今野的开车姿势,就有点像新手司机,姿势端正,眼神又专注,仿佛开的不是车,是飞机。
给他一种感觉,就像是经历了什么后遗症似的。
一路上似有若无的视线,能不让人察觉都不行。
趁红绿灯堵车的时间,梁今野没有任何隐瞒的挑明这气氛的原因“你也见到了她了”
停车的地方就那么点,能不碰上都不奇怪。
他碰上那两个人的时候,又瞧见她儿子的腿,骨科跟中医在一个楼层。
这样,好像,萧逞碰到也不奇怪。
如果是这样,那萧逞在外面时间待那么久也是有原因。梁今野肯定他们可能进行了一些对话,而且还关于他,他的手。
碰上了下班时候,路上塞车严重,他们卡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喇叭声,莫名给车内增添了些烦躁,特别是听到梁今野这样坦荡说,那他刚才在医院的隐瞒就显得多此一举。
“我们打了个招呼而已,你呢”萧逞半开着窗,暖气都跑出去了,冷风灌进来,他稍微平缓的问。
他其实不是想问这个,他想问你见到他儿子了,心情怎么样,还有他们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梁今野又怎么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哥从刚上车就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那目光总是停留在他的手心上,其实萧逞猜对了,只是不敢问。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梁今野一点都不在意的举起受伤得那只手,把疤痕对着他那边,给他看“难看吗,哥”
萧逞都没开口,没有犹豫的抓住他的手,指腹摩擦着他的疤痕,看着他,眼神深邃幽深,低声道“忘记告诉你,再见到你的时候,我第一眼是被你手上的疤吸引住”
梁今野心微颤,用力握住他的手,带了些自嘲“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完美无瑕得作品,我这手怕是不符合你现在作画的标准了”
萧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标准,他对任何作品都没有作品,只有他满不满意,喜不喜欢。
“收藏家也会喜欢收藏有瑕疵的藏品,我也喜欢”萧逞说“而且这对我来说不是缺陷,是赠品,是你送给我的附赠品,这道疤在你手上,不是难看,是性感是吸引”
“我知道,你也喜欢它,所以没有祛除它”
“给我点时间,我会把它画在我的画里,收藏起来”就跟他书房里,那副搁置了几年的人物画一样,被他好好的保存在那里。
梁今野眼眶一热,心头一顿酸涩。从这道疤产生开始,他听过无数人对他说难看,恐怖,甚至不少人建议他去做祛疤手术。他们似乎无法接受他的手上的伤疤,这是丑陋的,不应该存在的。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道疤会有人喜欢,但也没想到这话是从萧逞嘴里出来。
在这这一刻,他恍然知道,他哥是了解他的,一直都是。他知道这疤对他有其他意义,就好像知道他那会所有的难受和痛苦,他在心疼他,也在爱他。
车堵在路上,隔壁车的司机刚降个车窗下来,就看他们右手边的车里的那一幕。
副驾驶的男人像是给主驾驶的人说话还是咬耳朵,考的很近,仿佛亲在了一起。
车内燥热,就跟里面两个人相碰的心。
梁今野吻了他哥的唇,克制又缱绻,他好像从萧逞在一起后,他失去了自控力,他恨不得24小时都跟在他哥身边,不想分开。
如果不是这会车流有点动了,他真想搂着梁今野亲个开回。
“回家在继续,前面车动了”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人,让他起来。
梁今野不舍得起来,离开时又吻了他的手心,吻的湿润才坐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跟萧逞说了些跟齐露生活的那段时间。
“不是很久,就一两个月,后面他儿子看不上我,可能怕我抢了他妈,就在我兼职的路上堵住了我,把我弄上车,打算带我去荒郊野外给我点教训,不料路上出了个车祸”
“替他挡了下玻璃,手就成这样了”
也是这车祸,他跟齐露母子关系算是破裂了,这道疤不仅意味着丑陋,还是他脱离齐露,他们之间血缘关系了断的证据,对他很重要。
“后面我就住学校了,按部就班,大四在清城实习了一年,后面结束,毕业,就去了学长的公司”
然后就跟他重逢,见面。
看似没什么出奇,但只有他知道,这一步步走的多辛苦。他为了回来平城又做了多少准备和努力。
萧逞不知道,但他感受到了,“我后悔了,小野”
早在他离开的时候,他就应该赶回来,把人留住。又或者去他学校看到他的那刻,他就应该上前,叫住他,抱住他,好好的安慰他。
但他都没有,他太自以为是了,总觉得没有他,人会过的很好。
他还是做错了,他的小野明明就过的很惨,过的不快乐。所以梁今野对他的爱恨都是有道理的,可是在梁今野心里,始终都是爱过于恨。
他爱萧逞,少年时是最直白热烈的喜欢,长大了就是最浓烈又炙热的爱意。
这份爱太重太沉了。
萧逞得花一辈子的时间来回应他。
“小野,搬回家吧,我想明天起床时候,就能看到你睡在我床边,每天下班回来能看到你在家里”
他没想到自己也是个俗人,在这分这秒开始,他变得比梁今野还想要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
就像梁今野说的,谁也无法抗拒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到家后,没顾上林丑丑,他们互相纠缠着进了房间,倒在床上。
窗外黄昏降临,夜色没到,白昼犹在,他们在里面,抵死缠绵。
标题,自由古巴鸡尾酒
解决掉伏笔就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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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Free Cu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