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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陈嘉授并不在,可看见女生的樱桃耳钉时,喻星旋鬼使神差地联想起前些天。
也有个人,曾经提醒她耳洞打得太低。
哪怕正常人根本不会觉得,他前几天随口的一句话,与面前的女生也有耳钉,二者之间存在什么必然的关联。
但此刻她的第六感是从未有过的强烈。
喻星旋直挺挺地转身,视线从女生身上平坦地移开,心思已经杂乱得没有章法,只能努力忽略她带给自己的内心波动,控制自己不表露出情绪。
眼看就要走开了。
却被女生急切的声音彻底打断:“哎,同学,你看见沈林风和陈嘉授了没?”
喻星旋被迫停下。
她从来不是话多的人,更遑论主动对陌生人解释。
可是此时此刻,或许只是不想让她的沉默被当做冷漠或是敌意,再经由面前女生的口传递到陈嘉授耳朵里,她摇摇头,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对方:
“他们是今天的值日生,最后一个才走。你可以再等等。”
“好呀,那我就在这里等他们。”女生对她甜甜一笑,脸颊旋出两个酒窝,“谢谢你啊同学。”
走廊窗户开着,风吹得人脸上发木,喻星旋勉强笑了笑,对她点了下头。
转身,走廊的尽头,沈林风就与陈嘉授迎面朝这个方向走来。
沈林风提着装满水的水桶,远远地喊她:“喻星旋,先别锁门啊,我们值日还没做完呢。”
走近后,他在女生面前停下,很拽地上下打量:“呦,怎么是您啊,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女生嗔怒,捶了他一拳:“你什么意思?我不能来?”
看着两人熟稔的打闹,喻星旋迈出的脚步迟疑了。
她不是来找陈嘉授的吗,怎么……
“阿授!”
喻星旋心头高高悬起的悬念,又因为这一声清脆的“阿授”,重重砸向地面。
女生跟沈林风打闹完,一路小跑去找陈嘉授:“果然是重点高中,你都不知道我混进你们学校多不容易……”
沈林风跟过去:“我的姑奶奶,你又来捣什么乱,才扫干净的地啊,又被你踩得满地都是!”
“……”
她刚才之所以没走,就是不死心地想知道,女生跟陈嘉授究竟是什么关系。
可现在,又好像没必要再问了。
只是听见那声“阿授”,就足够人明白,陈嘉授和沈林风对她而言是不同的。
她低着头,匆匆经过三人身边。
身后响起一道沉冷低冽的嗓音。
陈嘉授:“你书包链没拉。”
“……”
喻星旋一晃,没有停下,加快脚步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弯走下第一级台阶时,还是那道沉冷的声音,再次远远传来,却比刚刚提醒她时多了几分冷漠和不耐。
“你来干什么。”
似乎对对方的出现并不欢迎。
他们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但喻星旋已经没机会再回头看了。
周五放学后的校园很空旷。
喻星旋走出教学楼,仰头看向四楼高一(2)班的方向,脖子仰酸了也没有看到人。
可就这么回家,她又不甘心。
路过某个班级的车棚时,喻星旋忽然想到,陈嘉授和沈林风平时骑车上下学。
如果她现在去学校超市买一罐柠檬茶,再折返回主路上,中间会顺理成章地经过二班的车棚。
他们做值日应该不会那么快结束,所以卡准时间,应该正好能装作偶遇,不会有人起疑。
而等她买了饮料返回路过车棚时,却发现他们班的区域已经空了。
喻星旋脚步加快,几乎是奔跑起来。
她从花圃抄近路到学校的主干道上,看清三个走向校门口的身影,一瞬间,她的身体像被定格在原地:
女生摘下她挂着雪莉玫和达菲熊的粉色书包,往沈林风手里塞,沈林风越是拒绝,女生就非要塞给他。
直到最后,那个粉色书包到了陈嘉授手里。
……
仿佛尘埃落定,他接过去的那一刻,她心里的疑问就写下了答案。
就算不是单独相处,也没有什么亲密过甚的举动,但她就是知道。
三个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校门口,喻星旋依旧站在那里出神。
脑海中的画面,是在学校超市,她拿起陈嘉授的校园卡时,居然有一瞬间的晃神。
喻星旋闭上眼睛,为那片刻的动摇觉得羞恼,强行终止思绪进一步发散。
她本来以为,一个姿态傲慢、眼神清高的男生,至少,也要有一份不为美色所动的坚持。
但是现在看来,陈嘉授跟那些喜欢漂亮女生的人,根本就没什么不同。
…
看到教室外的沈艺棠时,陈嘉授只觉得头疼。
从半个月前开始,沈艺棠一直躲着他,今天居然主动找上门来。
“阿授,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不成。”
沈艺棠被冷冰冰地噎回去,给沈林风递了好几个眼色,示意他帮自己说几句。
沈林风同样以眼神示意,那意思是他怎么可能听我的。
沈艺棠本以为,半个月躲着不见陈嘉授,他或许会想法转变。
但今日一见,她还是泄了气。
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如此傲慢,又冷情冷性的人?
任她怎么软磨硬泡,他都不接招,甚至反问她:“你没别的事要做了?”
她心里不好受,无理取闹地推了推堂哥:“哥,帮我背包。”
沈林风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陈嘉授,贱嗖嗖地拒绝:“我不,看不见我这儿正推车吗,你让你男朋友给你背。”
“我就想让你给我背!”
陈嘉授耳边充斥着两个人没营养的斗嘴,心里烦得不行。
“嘎吱——”
他停下车,直接伸手拿过沈艺棠的书包,让她不得不停下听他说话。
“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
沈艺棠抬起右手举到耳边:“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好不好?”
沈林风看着堂妹这样,实在有点不忍心。
“阿授要不你就答应她吧,实在不行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叫上老白。”
陈嘉授思考了片刻,微点了下头,最后把书包还给她。
-
当天晚上。
喻星旋自虐一般逼自己做完了所有周末作业。
回过神来时,写满方程式的纸上,多了一个陈嘉授的名字。
“……”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傍晚陈嘉授接过女生书包的那一幕。
她刚对他产生了那种格外关注的微妙感觉,就亲眼看到了他女朋友。
或许也不是女朋友,却是她亲眼所见的,第一个跟他关系熟稔的异性。
原来那天,他会知道她耳洞打得低,提醒她不要戴太重的耳饰,是因为他女朋友也戴耳钉。
比起他有女朋友,喻星旋更不想承认的是。
那个对他印象转变,以为他细致周到的瞬间,其实全是她自作多情。
不过幸好,这么短的时间,她也不至于喜欢上他。
喻星旋强迫自己去想点别的东西。
桌上摆着一台小小的台历,明天的日期上,用黑笔画了个小小的圆圈。
她望着那个前几天画上去的圆圈,眼睛忽然有点发酸。
明天是爸爸的忌日。
喻星旋从来没见过爸爸。她对他的全部了解,来自于家里为数不多的老照片,和奶奶告诉她的爸爸当年的故事。
那年,爸爸跟其他人民子弟兵赶赴抗洪救灾的现场。为了救一个被洪水吞没的群众,他纵身跳进滚滚江流。
因为出任务走得急,他牺牲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妻子已经有了他们的女儿。
很难形容她对爸爸的感情。
一半是对英雄的仰慕和敬佩,一半是因为心疼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爸爸对她来说,是个从来没有参与进她的生活的陌生人,她始终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也没法像奶奶和妈妈那样,每次提到他就要落下泪来。
每年爸爸的祭日,喻星旋都会跟奶奶去墓前看望他,年年不落。
奶奶低声地呢喃着什么,眼角有闪烁的泪光。
“爸爸。”
喻星旋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望着有些阴沉的天色出神,“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救人吗?”
但她听不到他的答案了。
墓碑的照片上,年轻英俊的男人仿佛跟她对视着,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时候。
“闪闪。”
“奶奶?”
“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喻星旋搀着奶奶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扶起:“好。”
她情绪低落的表现很明显。走出烈士陵园的路上,有个小学班级正组织学生们来参观拍照。刘素平问她:“闪闪,你最近怎么不爱去拍照了?”
“啊。”喻星旋心不在焉,但还是笑了笑,“奶奶,开学了比较忙,我有空会去的。”
“你那台相机是不是也旧了?”
喻星旋护送着奶奶上公交车,听到她问,随口答道:“相机不重要,有镜头就够了。”
她的镜头也是那几个来回用,都是用妈妈打给她的生活费买的。
喻星旋的爷爷是长南第一批建筑师,长南许多上世纪的建筑都有他的心血。
喻星旋人生中的第一台相机也是爷爷留给她。虽然已经旧得开不了机,她还是舍不得丢。
下午,祝媛来刘素平家找她写作业。
“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或许是窗外阴着天,又或许是连天的情绪起伏大起大落,喻星旋恹恹地靠在床上,心像潮湿发霉的海绵。
“我最近……”
喜欢上一个,并不那么值得人喜欢的人。
但又知道,如果她说了,祝媛一定会很兴奋,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盘问。
喻星旋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没干什么。你呢?”
“我打算竞选学校广播站。”
“你可以的。”
喻星旋知道祝媛从小喜欢播音主持,她们做同学的时候,大大小小的校园活动主持人全都被她包揽。
长中每天的晚自习前都有校园电台,周一到周五,每天主题不一样。
喻星旋稍微来了兴致:“你最想主持哪天?”
“周三!”祝媛神情激动,“周三是点歌台,据我这段时间观察,好多投稿的推荐语都写得有点意思,暗戳戳的,特别像那种匿名表白,或者只有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说着她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你不觉得吗,在校领导眼皮底下,全校同学面前,什么秘密啊心事啊都藏在歌里,想想都觉得好刺激啊。”
喻星旋平时不怎么爱听歌,也没法理解,无非就是爱来爱去,有什么必要写进千篇一律的歌词,抒情伤感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地放大。
哪怕是现在,她也没改变想法。
“祝你成功。”她只能说。
“好!等我成功竞选,你有什么想听的歌尽管告诉我,到时候给你开后门。”
“好吧。”喻星旋开玩笑道,“你再等我三年,希望到时候你还在广播站。”
十五岁的喻星旋,人生要旨还很简单。冷静的眼睛黑白分明,想说的话就大声说,不要委屈自己。
至于不想说的,就永远藏起来。
她讨厌欲迎还拒,讨厌暧昧的拉扯和猜测。
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将心声寄托在歌里。
只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她一定不会有那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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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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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双初恋,小沈跟男主不是情侣,具体请看后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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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