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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星旋一口气滞在了喉咙里,脸颊顷刻间烧了起来,只觉得窘迫。
“我……”
她这时才意识到,她还蹲在地上,艰难地抬头看他,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她更加窘迫了,在他审视的视线里,飞快地撑着蹲麻的腿站起身。
却完全忘记了那张粉红色的纸条,就这么顺着她的动作滚落到地上。
她立刻弯腰去捡,可是已经晚了,被对方抢先了一步。
就差那么一点,纸条却已经被对方拾了起来。
她下意识去他手里抢,却被他轻轻一晃躲过。喻星旋又气愤又尴尬,抬眼瞪他:“还我。”
刚才的动作间,带起一股松木的干燥清晰的冷香。
意识到这味道来自他身上,喻星旋猛地往后一大步跟他拉开距离,心虚地低下眼。
……实在是太近了。
而且就在那样尴尬的时刻,她居然还产生了不合时宜的发现。
他个子居然这么高。她平视,都只能看到他肩膀。
陈嘉授将纸条夹在指尖,没有拆开的意思,瞳孔漆黑如墨,直直地盯在她脸上。
数秒后缓缓开口:“给我的?”
“不是我写的,是帮别人转交给你。”
“是吗。她为什么不亲自给我?”
或许是他语气中的嘲弄和漫不经心,使得本来是事实的一句话,无比像是计划破灭后拙劣的找补。
可她被这样的压迫感笼罩着,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反驳,不知不觉地便被带偏:“因为她中午不在学校。”
她才做好准备,迎接对方的质问,他却忽然不出声了。
这意思,应该是收下了吧?
喻星旋试探着迈出一步,想从他身侧挤过去。
她刚有动作,就被陈嘉授横过来的手臂截住。
那张粉色纸条递回她面前:“拿回去,你的东西。”
“……”喻星旋终于反应过来,她解释的半天全是徒劳,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的说辞。
甚至,以为她是自导自演,编出一个不存在的人来认领这纸条。
她所有的心虚都不复存在,愠怒地抬眼:“说了不是我,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我的字又不是这样,你还要我说几遍。”
他仍旧没拆纸条:“那你写一个。”
喻星旋怔住:“什么?”
陈嘉授随手从同桌的书立中抽出一本书摊开,点了点桌面,自然地发号施令:“你的字是什么样,写一个。”
喻星旋荒谬得直想笑,懒得跟他废话,坐下来。
写好后,她负气地把书和笔摔到他面前:“可以了吗?要不要多写几句?”
但他却连书都不看,似乎是懒得验证一下字迹,就将纸条推至她面前。
“拿回去吧,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别在我身上花心思了。”
“……”
喻星旋喉咙一梗,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十五年的人生,从来没有这样憋屈过。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淡漠而矜贵的脸,几乎想立刻照他脸上来一拳。
而就在这时。
“阿授,一群人都在操场等你,你跑哪去了?”
前门外,有个男生叫着陈嘉授的名字,风风火火地跑向教室。
喻星旋再气愤,也不想再被第三个人撞见这一幕。
她咬牙:“今天下午五点半,她在学校西门外面的小花园等你,你爱来不来,随你。”
说完,她从虚掩的后门蹿到走廊上,跑得无影无踪。
沈林风刚从一楼跑到四楼,浑身是汗,抬手扒了扒满头的卷毛:“谁啊阿授,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陈嘉授从那道摇晃的门缝中收回视线:“班里同学。”
沈林风一走近,就看到陈嘉授桌上的粉红色纸条。
他见怪不怪地感叹:“我说让你上来找个篮球,怎么大半天都不回来。这个月都第几个了?”
陈嘉授走到后排另一侧的卫生角,展开纸条看了眼,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授,你也真够绝情的,你扔进去的,是人家姑娘的少女心。”沈林风调侃,“这次又是哪个倒霉的美女?对了,她长得怎么样啊?”
陈嘉授回到位置,拿起她写过字的课本放回沈林风桌上。但合上课本之前,他瞥了一眼她写在书上的字。
跟纸条上的,确实不是同一个人的字迹。
但。
他拧眉盯着那行字,在生气和无语之间,最终选择了不怒反笑。
字体秀致,行楷打底,因为写得太快有些潦草。
她没有抄写那页纸上的任何一句话,一句质问写得力透纸背:
说了不是我你耳朵聋吗???
陈嘉授唇角抽了抽:“还挺不赖。”
“什么?能让你陈嘉授说好的,那不得是天仙的水准。咱们班还有这号人呐,是谁是谁?”
他夸的并不是长相。但随着沈林风这句话,女生的面容在他脑海一闪而过。
不同的长相在他眼里都是差不多的模糊和寡淡,但不知为何,陈嘉授这次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她的模样,竟出乎意料地觉得有些不同。
很独特的清冷长相,面孔透着点倔强,大多时候面无表情,最后因为愤怒才显得生动了稍许。
“去你的。”陈嘉授将课本丢到沈林风怀里,“写得不赖。”
沈林风打开书一看,顿时瞳孔地震:“她骂你?你跟她说什么了?而且这好像是我的书吧!!!”
陈嘉授毫无诚意地掀掀眼皮:“不好意思,随手拿的没注意。”
“……”
“或者我的书换给你。”
“算了。”
沈林风早就习惯了陈嘉授的做派:“不过,你到底跟喻星旋说什么了?”
“一点误会,已经解决了。”
沈林风将信将疑,很快想起他上楼的目的,弯腰抱出篮球,推开门。
“等等。”
沈林风脚还没落地,犹豫地收回腿:“咋了?”
他的座位下面,有个小小的、发亮的东西,刚才差点被沈林风踩到。
陈嘉授弯腰拾起,是一枚十字星耳钉,泛着银色的光泽,安静地躺在他手掌心。
“是刚才那个女生掉的?她叫什么名字啊?”
“忘了。”陈嘉授顿了顿,从仅有的记忆里拼凑出对对方贫瘠的印象,“好像成绩很好。”
“哦,那你说的应该是喻星旋。”
"是她?"陈嘉授蹙眉,看着全班空荡荡的桌椅为难,“她坐哪?”
“我知道,应该是在另一边第三排。”
沈林风从他手中拿起那枚耳钉,又迟疑了,“阿授你没看错吧?”
“怎么?”
“没什么,就是不太敢相信。她入学成绩是咱们班第三,就比你差了一点,居然也会打耳洞。”
似乎有些意外,陈嘉授眉梢扬了扬。
“阿授,老沈,还不来啊,就差你们了!”
这时,又有一个班里的男生上楼来催他们去打球,沈林风一着急,把那枚耳钉往桌上一个敞开的笔袋里一丢,也没注意是谁的。
……
体育课很快解散,宣布自由活动。
喻星旋就在球场边的树荫下找了个安静的空位写作业,没过多久,她的同桌李安蓝,和前桌商芝琳也走了过来。
“哇,喻星旋,你居然也来了。”
“……什么?”
李安蓝:“你不是来看咱们班男生打球的吗?”
商芝琳:“我们班男生在跟高二的一个班打友谊赛呢。”
喻星旋抬眼,远远地看到某个球场上格外热闹,场外时不时响起叫好声。
“快看,那个穿白衣服的是不是陈嘉授啊!”
喻星旋想收回视线已经晚了,球场最耀眼的一个身影撞进视线,想忽视都不容易。
陈嘉授是前锋,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身形迅捷地在一群人中突围,突破、背身单打、快攻,每次得分都极其果断,引得场边观战的女生惊呼连连。
这里靠着树荫,徐徐的风吹过。李安蓝和商芝琳坐下,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传进喻星旋的耳朵,无论是惊叹还是溢美之词,全都离不开那一个人。
平时能够屏蔽的声音,今天却分外刺耳。
分明是凉爽干燥的风,吹在身上却分外焦灼,喻星旋几乎要坐不下去了。
她拧眉又看了一眼场上的身影。
篮球场上激战正酣,他们好几个人都把校服外套脱掉,只穿着自己的短袖。
新仇叠着旧恨,喻星旋心理更不平衡。
她重重地合上书。这一刻,她无比希望那个姓邱的光头主任立刻出现,然后把没穿校服的都抓走。
特别是陈嘉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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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班刚组建不久,男生间的配合还不太熟练。
虽然最后以微弱的分差败给了对方,但他们的水平却得到了一致认可。
“好久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一场了。”下课铃响,对方前锋专门邀请陈嘉授,“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参加校队?”
另一个高二的附和:“是啊,我打球这么久,从来没被这么多妹子围着看过,以后也让校队沾沾你的光。”
令他们失望的是,陈嘉授对各种评价都反应寥寥。
礼貌疏离地笑笑,说有空考虑。
他回到场边,重新穿好外套,冷淡地拒绝了几个试图给他递水或是问联系方式的女生,回去跟他们会合:“去超市?请你们喝水。”
二班的男生积极响应:“好哎,授哥大手笔!”
一群人收拾东西往操场外的超市走。
又有人提议:“这节课看大家都没打尽兴,不如放学之后再约半场?”
“我没问题。”沈林风看向陈嘉授,“你呢?”
陈嘉授摇头:“我就不去了,今天我太姥爷生日。”
其他人明显感觉到,听到这话,沈林风连吊儿郎当的站姿都端正了几分:“好吧,那你帮我向咱太姥爷致以我崇高的敬意,祝咱太姥爷长命百岁,再创新高。”
陈嘉授眼角噙了笑,嗤了声:“是你的吗就贫。”
陈嘉授大方地帮所有人结了账,想起班主任王世富让他抽空去办公室一趟,就先走了。
许永辉这才稀奇道:“老沈,授哥太姥爷什么来头啊?”
沈林风买了半天关子:“知道咱们国家第一枚原子弹和导弹是谁设计的吗?”
王辑没听到许永辉问的问题,下意识说道:“这题我会,我幼儿园的妹妹都知道,陈自钧嘛。”
沈林风讳莫如深地点点头。
“卧槽。”许永辉的震惊掩饰不住,“授哥太姥爷是陈自钧?”
“我骗你干嘛?”
许永辉连忙摆手:“不不不。”
早就听说陈嘉授的家世很不一般,男生中也只流传着他母亲是长南大学物理系的教授,以及他爸是长南市著名企业家的传闻。但谁也想不到,陈嘉授居然跟出现在历史课本上的某个家喻户晓的伟人,有着这样紧密的关系。
王辑还是将信将疑:“不对吧,陈自钧也姓陈,就算是也该是他爷爷那边的亲戚?”
沈林风很无语地说:“人家爸妈碰巧一个姓,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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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陈嘉授去车棚取了车,独自走向校门口。
去陈自钧家出校门右转,然而,在即将跨上车前,他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改变了主意,往左边的小花园走去。
站在花园入口,他的脚步顿住。
花园里果然有个像是在等人的女生,但却不是中午塞给他纸条的那一个。
他当即想走,但礼貌使然,还是做好了直接拒绝她的准备,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你好。”
谁知花园里穿着高三校服的女生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一般,茫然地问道:“你好,你找我有事吗?”
陈嘉授转身就走:“抱歉,认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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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吧,他不会来的。”
为了印证陈嘉授如她所说,是个冷淡傲慢、自大无礼的人,喻星旋放学后,就去西门外的花园陪喻迟一起等。
结果如她所料,等到太阳落山,也没看到陈嘉授的影子。
喻迟的一腔热情也被凉了个透:“好歹你们也是同学,他不想来,一下午都不跟你说一声吗?”
“反正他没来找过我。而且他这人也太自恋了,硬说是我要约他。我都不认识他我约他干嘛?”喻星旋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仿佛是在证明什么,“神经病,他去治治妄想症吧。”
喻迟听她说完中午被刁难的经过,愧疚道:“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
“……不过,”喻星旋迟疑地抿了下唇,“他今天好像出门很早,我来之前你有没有看到他?”
“没看见,不过刚才倒是有个过来搭讪的男生,拽得二五八万,就说了句你好,认错了,转身就走了。”
确定陈嘉授没来,喻星旋却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在气愤之余,又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潜意识里觉得不对,不应该这样,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喻迟就突然幽幽地盯着她。
喻星旋心一跳:“……怎么了吗?”
喻迟指着她右耳:“你这边耳钉怎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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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的两个无奖竞猜:
姐姐为什么会没认出男主?
&男主赴约时的心路历程。
下意识举动骗不了人,某些天龙人第一次交集已经暗戳戳动心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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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古诗十九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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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