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朝把所有事情办完了,你回来了,路尧你是不是故意的?!”邱永铎的大嗓门响彻校长办公室。
宋良朝坐在一侧的黑色皮质沙发里,闭目养神。邱永铎则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里,一言不发的听着邱永铎的责骂。
路尧捏了捏眉心,他办完事情马不后便停蹄地往回赶,甚至刚下飞机就直接拎着行李箱来了云韧,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他确实做的不对。
“良朝,这次真的,我欠你一次。”
宋良朝睁开眼睛,眼底血丝猩红,额角也跳疼。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宋良朝哑着声音,带着几分戾气开口道:“路尧你有病就去治。”
路尧和邱永铎两人听到他的这副语气同时怔愣住。
路尧皱眉:“你怎么了?声音这么哑?”
邱永铎也道:“不是让你回家休息了,生病了吗?”
宋良朝抬手盖住大半张脸,短暂的黑暗让他松了松眉,他恹恹道:“林院长和宋老板来我家了。”
“又吵架了?”邱永铎抬高声音。
刺的宋良朝刚松开的眉头再次紧拧,他抿唇一言不发。
“这次又因为啥?”
“能因为啥,刚处理完啥?”
“乔青山那逼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邱永铎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我爸的事情是吗?”
“你爸?路老师?什么事情?”邱永铎脑子一下没转过弯,脱口而出道。
宋良朝烦躁的拧眉,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路尧注意到,拽了拽邱永铎胳膊,然后看着沙发里躺着的男人,说:“别躺这了,回宿舍休息去吧,他们不会来这里找你的。”
邱永铎反应过来什么事后,小声嘀咕:“有什么用,一见面就吵架这种情况总要处理吧,哪有父母孩子跟仇人似的。”
路尧拧了他一把,邱永铎吃痛。
宋良朝放下手,睁开眼看着对面的两人,说:“互相折磨的乐趣你不懂。”他甚至还能开玩笑。
“你这玩笑太阴间了。”邱永铎走到他身旁坐下,他扭脸,拍了拍宋良朝裤腿,“讲真的,宋叔林姨俩人也都是高知分子,怎么就对你非要钻这个牛角尖呢?”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从第一次见宋良朝和父母吵架那天起就开始想,想到如今快八年时间过去了,还是想不明白。
宋良朝一言不发,躺在沙发上装死。
路尧走过去,单手插兜,垂眼问他:“什么时候走?”他太了解宋良朝了。
宋良朝眼皮都没动一下:“下周日。”
路尧:“什么毛病?”
邱永铎:“怎么突然这么赶?”
“来去匆匆,也算有始有终了?”
“给老子滚蛋!”邱永铎不大高兴了。
宋良朝勾唇:“就滚了。”
“你回去休息吧,晚上开会。”
“我都这样了,还开会呢,校长大人?”宋良朝虚虚的说。
“需要我提醒你的身份吗,宋校。”路尧冷酷无情的吐出这句话。
宋良朝睁开眼,坐起身,面无表情的盯望着路尧。
邱永铎在一旁看热闹,但宋良朝也没放过他,一剂刀子眼飞过来。
邱永铎偏不怕死的叫:“宋校!”
“多新鲜。”宋良朝起身,往门口走。
“去哪?”路尧问他。
“睡觉。”然后留下一道响彻云霄的关门声。
“窗户怎么不关?”邱永铎被震的抖了抖肩。
那门声响的那么大声,也有风推波助澜的份。
路尧看了眼大开的窗,回头跟邱永铎说:“过来,给你说点事。”
看他表情严肃,是正经事。
邱永铎起身跟着他走到电脑前。
……
宋良朝这一觉睡到傍晚,最后是路尧的一通电话将他喊醒了。
挂断之后,他看了眼时间,还以为睡了多久,不过三个小时而已。
宋良朝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关于宋良朝的身份,除却几个学生和汤涵知道了,其他人都以为他是临时兼职的老师。
宋良朝也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
这次开会的主要内容就是内部整顿,曾经没有放在明面上的条令被路尧毫不客气的点了出来,并且明令禁止,约束各位老师能守好本职工作。
宋良朝是最晚一个进会议室的,进来时便顺势坐在了门口的位置,散会后自然而然的也成了第一个走出会议室的。身侧突然多了个人,他扭脸看,是三部的素描老师。
“张老师。”宋良朝跟他打招呼。
张启朝他友善一笑,两人并肩走着,张启却若有若无的朝他投来目光。
“张老师有事吗?”宋良朝看着他问。
张启与他对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似的,他拉着宋良朝的手臂,将人带到一边。
宋良朝看着走廊上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老师,低头瞧了眼手臂上的那只手。
张启瞬间松开,他朝宋良朝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今天的会议内容你都认真听了吧?”
宋良朝挑了挑眉,他同样压低声音:“有什么话张老师你直说就好。”
张启:“小宋啊,之前有天晚上我回画室拿东西,在前院看到你了。”他盯着眼前的男人,委婉道,“你和一个学生离得很近,你们是在讨论专业上面的问题吗?”
宋良朝不动声色的收了眼神,他瞬间就猜到了张启应该是看到,他和陈与霄借火点烟的那一幕了。
听出他语气里的暗示,宋良朝掀起眼皮,对张启笑:“多些张老师提醒,不过那晚我确实在和学生讨论事情。”
他知道张启并无恶意。
张启眼中带着笑,他拍了拍宋良朝的肩膀,宋良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走了神。肩膀再次被人搂住,宋良朝扭脸,看着那张吊儿郎当的脸。
邱永铎收回视线,问他:“前面那不是老张吗,他的背影有什么好看的,叫你这么入迷,我和路尧喊你都没听到?”
宋良朝任由着邱永铎挂在他肩上,是路尧实在看不下去他斜着的半边肩,从后面拽着邱永铎的胳膊,将他从宋良朝身上拉开,站在两人中间。
“下午有个你的海外包裹,我替你签收了,在我办公室放着呢。”
“谢了,我跟老邱先回趟班,晚点过来拿。”路过校长办公室时宋良朝说。
路尧点头,又说:“明天休息,今晚你俩有空没?”
“你请客我们就有空。”宋良朝撞了撞邱永铎肩膀,两人笑眯眯的看着他。
路尧看着快速统一战线的两人,无奈道:“我请客。”
邱永铎和宋良朝相视一笑,说:“一会见。”
目送他俩拐进楼梯道,路尧转身打开办公室门。
晚上安排了大扫除,一路走来学生们都在忙碌着,宋良朝和邱永铎闲聊,还未走到自家班门前,就被一阵鬼哭狼嚎声震得噎在原地。
听声音像是于野的,也有别的,两人沉默的对视一眼,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
于野怀里抱着块烂了的画板,上面用纸胶带粘着几支笔,一脚踩着凳子,头上还反戴着顶不知道怎么要过来的黑色鸭舌帽。他身边还有两人,一人拿着扫帚立在身前,另一个人拿着调色纸。
三人对着张晓筠深情演唱,而张晓筠窝在椅子里拿着平板不知道在画些什么,陈润在她身边站着手里举着相机录。
“……”宋良朝和邱永铎站在矮柜前,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想要进班的。
他们班简直要被这股中二之气腌入味。
陈与霄正对着门口坐,翘着二郎腿,一脸厌世模样。就连葛蒙楚都沉默了,背对着他们,埋头画画。
陈与霄一眼就看到了班门口的宋良朝,视线越过于野他们,与宋良朝对视。
宋良朝移开视线,他偏头对邱永铎说:“要不咱们把这几只也带上吧?”
邱永铎:“那要问问我们路校了。”
宋良朝:“我也是老板啊。”
邱永铎看着,疑惑:“是吗?”
宋良朝笑眼弯弯的朝他竖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靓靓老师!铎哥!”
有人喊了,两人便不能再继续站在原地不动了。邱永铎一把薅过于野手里的画板,他身边的两人是对面班的,以为要挨训,溜得比兔子还快。
邱永铎眯了眯眼,轻笑:“小崽子!”
于野小心翼翼的看向邱永铎:“铎哥?”
邱永铎觑了他一眼:“叫你打扫卫生呢,就用这个?”他举了举手里的破烂画板。
于野:“扫完了呀,不信邱哥你检查检查,咱们班可太干净了!”他指了指班里。
确实很干净整洁,就连平日里每个人的位置上横七竖八摆放着专业书都摆放的整齐。
“我们刚才那是给筠姐当模特呢!”于野看着邱永铎满意的表情,连忙说。
张晓筠举着平板:“铎哥,他们确实给我当人体模特练习来着的!”
宋良朝看着张晓筠平板里的条漫线稿,他微一挑眉。
邱永铎也看到了,说:“那我是不是还要奖励你们啊?”
于野:“可以吗?”
宋良朝:“可以。”他说这话时,陈与霄一直在盯着他看。
于野听到宋良朝开口说话,反而有些胆怯了,他看向邱永铎。
邱永铎笑:“出息!”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想看乐队演出?”
“想!”没想到最先喊出这话的居然是张晓筠,她兴奋的说:“我知道今晚Abandon酒吧有新乐队演出!铎哥你和靓靓老师也准备去看吗?你们知道这个乐队吗?他们的歌很好听的!”
宋良朝看着女孩激动地表情,面上有瞬间空白,他还真没听说过这个乐队。
张晓筠还在激动地给在场人科普这个乐队,但……于野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一句重点,他好奇的用手机搜了下乐队名字。
没有百度百科。
于野:“……”
张晓筠到底粉上了个什么鬼?这凉的也太离谱了吧?
于野抬头,打断张晓筠:“他们有官方吗?”
张晓筠:“当然有了,你去微博搜啊!”
于野转战微博,但也只找到了一个未经过认证的、粉丝只有一千的同名用户。
“这个?”
“嗯嗯,我刚好是第一千个粉丝哦!”
于野随手点了关注:“那我就是第一千零一个了。”他莫名其妙,“筠姐你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到的这个乐队?熟人啊?”
“懂个屁!姐算过了这个乐队日后会爆、火、的!陪着小透明乐队成为未来的摇滚之王,这听起来也太带感了吧!”张晓筠激动地攥拳。
宋良朝听了半天,中途陈与霄从月亮椅里起身,来到他身边,刚一靠进宋良朝就闻到了凛冽的薄荷味,睨了眼他的嘴巴。
“那今晚我们就一起去看你说的这个乐队?”宋良朝扭过脸看着张晓筠说。
“真的吗?”
宋良朝和邱永铎对视一笑,他点头:“真的。”
他们说走就走,顺心而行,但愿尽兴而归。
到酒吧之后,演出已经开始了,现场氛围热烈。
陈与霄一路紧跟在宋良朝身后,一言不发的。
于野左右看看,跟身边的人说:“怎么感觉像是在玩什么游戏呢?”
葛蒙楚闻言朝着台上看了眼,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他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张晓筠口中的乐队,点酒时,路尧看了眼卡座里的几个学生。
虽然知道他们私下也都来这个地方,但这次是他带着他们来的。
“你们也就于野和陈与霄成年了吧?”路尧说。
张晓筠举手:“路校我爱喝果汁!”
听到女孩说的这句话,在场的三位老师都笑了。路尧忍俊不禁:“行,今晚给你安排果汁自由。”
台子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他们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邱永铎拦住送酒的侍应生,问:“今晚不是有乐队演出吗,台上那边怎么一回事啊?”
“乐队成员下去休息了,这是那边玩游戏呢!”
邱永铎来了兴致:“什么游戏?”
侍应生:“音乐生接歌比赛啊!”
音乐生……
邱永铎:“学音乐的才能参加?”
侍应生:“嗐就是这样说!几位要是唱歌好听的话也可以去试试,或者凑个热闹也成!第一名今晚酒水钱全免!”
邱永铎摆了摆手,让人走了。他回头看着于野他们,说:“你们想去玩吗?”
于野撇嘴:“算了吧。同为艺术生,人音乐生和舞蹈生展示才艺,那是光鲜亮丽的站在台上,台下还有观众喝彩。”
“听起来还挺惨的。”邱永铎扬唇。“改明儿咱也在这办个速写素描色彩比赛啥的,参赛规则就一点,着礼服出席,怎么样?”
宋良朝踢了一脚邱永铎,陈与霄注意到了,他俯身拿过桌上的冰水。
宋良朝:“写生免单还差不多,风格不限,投票选取第一名。”
陈润凑到张晓筠耳边,低声说:“听起来不错呢。”
张晓筠:“你以后要当老板了,就这么办!”
两个女生自顾自的说着小秘密。
陈与霄是挨着宋良朝落座的,两人坐的位置处在角落,宋良朝只要侧过身便能将他遮一半。他今天一晚上都很沉默,因为宋良朝很少将眼神看向他。
这种感觉竟有种微妙的熟悉。
他没心情听他们讲什么,话题早已变了几番,陈与霄始终不曾参与进去过。
倒是宋良朝看上去十分轻松,跟邱永铎聊着、笑着,身体不自觉的往一边倒。陈与霄睫毛轻颤,伸手捞过宋良朝手臂,宋良朝一时不稳朝他倒过来,半边身子陷进他怀里。
他发尾扫过陈与霄的下巴、喉结。
“嗯?谢谢。”宋良朝扭脸跟他道谢,然后坐好。
凉玉般细腻的触感在指间消失,陈与霄冷淡的回了句“没事”。
余光扫过桌面上的酒杯,他拿过,仰头一饮而尽,就连碎冰块也不放过,在齿间碾碎吞入腹。
“于野说你学过法语?”
恰逢台上的欢呼声遮盖住他的声音。
“什么?”陈与霄放下酒杯,黑眸盯着他问。
宋良朝被酒杯磕在大理石上发出的声音吸引,他低头扫了眼那空掉的酒杯,抬眸跟陈与霄对视:“你拿的好像是我的酒杯。”
宋良朝说话的声音很低,陈与霄为了听清楚,不得不离他更近些,白兰地混合着浅淡的冷香钻进鼻尖。
他喉结滚了滚,语气霸道:“我就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