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朝合上本子,连同外套一起抱进怀里,“其实我高中也是夏中的。”
他说完这话突然笑了下,手肘陷进沙发,他回头去找陈与霄,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大你五岁,当时你应该刚上初一。”他又没心没肺的笑,笑趴在沙发上,“陈与霄,你好小啊。”
陈与霄:“……”
他看着埋头笑的开心的男人,到底是忍住了。
“其实以前很多时候我不太明白我到来的意义。”宋良朝说:“有人说孩子是在父母的爱与期待中到来的,可从我记事起我好像就一直跟着外婆生活。”
他闭着眼感受腰间传来的触摸,皮肤与皮肤交换的温度令他战栗。
“他们没有陪伴过我的童年。”宋良朝笑了下,“也不对,某种意义上他们从来没缺席过。书法、钢琴……各种各样的兴趣班,说他们对我不好,他们愿意给我最好的一切,说他们对我好,他们却不愿意了解我想要什么。”
“我喜欢或者讨厌,在他们看来都不重要。他们只想要我按照他们安排的成长,从小到大上哪所学校做什么工作,都安排的清清楚楚,而我唯一要做的是去执行。”
“学校门口的面馆,就上次去你说倒闭了的那家,我以前其实去吃过,但只去过一次。”宋良朝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陈与霄眼皮下垂,他默不作声的为宋良朝整理好身后的衣服,坐在他身边听他说。
“身上的纹身也是那次之后决定纹的。”宋良朝声音有点闷,鼻息间全然是薄荷柑橘,他慢慢的说:“我想走艺术,他们不同意,那是我第一次反抗,我和他们大吵了一架,我爸第一次打了我。我愤怒也无助,离开家后漫无目的地走,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在那家面馆门口站着了。”
“陈与霄再告诉你个秘密吧。”宋良朝趴在沙发上,声音很闷。
陈与霄心脏一紧,他黑眸盯着宋良朝的后脑勺,直觉告诉他宋良朝想说的秘密和他的过敏有关。
果然。
“我对辣椒其实是假性过敏。”
“我外婆很喜欢吃辣,所以小时候她总让我跟着吃,每次我都会被辣的泪流满面,而她看着我笑的好开心。
外婆离开的前一天也是这样,乡下的月亮澄明,夜间的云都能照见,我和外婆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她新学会的辣子鸡,里面放了好多好多的辣椒,想吃块肉都需要在里面找半天,我一边辣的流泪一边和外婆抱怨。”
“如果我知道那份辣子鸡会成为外婆为我做的最后一顿饭,我当时应该要多夸夸她的。”
宋良朝手背搭在眼睛上,黑暗让时空重置,消失的人再次回到,他站在洪流中回望。
“看着那家面馆,我莫名的就想起了那个夏夜,想起了外婆,于是我走进了那家面馆。”
“面馆对面的凌霄花开的好明艳、好漂亮。”明亮的光线射进眼睛,宋良朝不适的眨了眨,眼前出现一团模糊的白色光点。
他闭上眼,语气含糊:“我如果爱你,绝不做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他们给了我生命,我属于他们。像藤蔓攀附高墙,我的一切都是装点他们的门面,而他们的期待也在无形之中束缚着我。”
视线里的光点分散开来,随着宋良朝眨眼的频率,四处漂浮。
它们存在,可别人看不见。
“可我不是凌霄花。”宋良朝坐起身子,怀里还抱着陈与霄的外套,他垂着眼,喃喃道:“我想要自由。”
陈与霄黑眸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内心深处升腾起一股无力感。
这一刻,所有的说辞都是虚的。
只有宋良朝的痛苦是真实的。
陈与霄伸出手,宽厚温热的手掌放在宋良朝手背,将它整个包裹着,拇指下面压着的是宋良朝虎口的疤痕。
宋良朝扭脸,与陈与霄对视,他说:“陈与霄,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陈与霄拉着他的手,将他从沙发上带起来,“无论你想去哪里或者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陪着你。”
宋良朝莞尔:“不怕我把你卖了?”
陈与霄揽着他往外走,嗓音懒散:“挺好的,说明我对你有价值。”
陈与霄拉开门,搭在宋良朝肩膀的手微微推了下他的后背,将他推出门口。
陈与霄反手关上办公室房门,单手插兜,跟在他身后。
宋良朝回头,灰眸扫过少年垂落的手掌,漫不经心的看向他。
而陈与霄大大方方的迎上他的视线,盯着他笑。
细看,眼底是藏着坏的。
宋良朝挑眉,转身走了,走的干脆利落。
陈与霄抬脚追上。
城市里的夜晚鲜少能看到星星,宋良朝仰头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陈与霄盯望着他的侧脸,突然说:“想看星星?”
宋良朝扭脸看了他一眼,问:“如果我说想,你能让我看到吗?”
“不能。”陈与霄倒是诚实。
宋良朝走到凌霄花墙下的木椅那里,陈与霄紧跟其后,在他身边坐下。
“以后带你去看星星,今晚只能先让你看点不一样的。”陈与霄盯着他的眼睛,故弄玄虚道。
宋良朝被勾起好奇心,挑眉问他:“什么不一样的?”
陈与霄掏出银色打火机,盈盈火光跳跃,他单手举到宋良朝眼前,修长的手指捏着打火机在指间灵活翻转,火花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形成漂亮的烟花,照亮宋良朝的灰眸。
他眼睛被火光照的晶亮,宋良朝弯眸:“陈与霄,你把我当小姑娘哄啊?”
陈与霄垂眸盯着他:“我没哄过别人。”
四目相视,火苗照亮两张脸,两人眼神之中藏匿着不同的情绪,但却同样的要溢出来了。
陈与霄问他:“你开心点了吗?”
“嗯。”宋良朝如实回答他。
陈与霄:“这两天你情绪一直很紧绷,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也知道我帮不上你忙。”他手里的打火机被宋良朝接过去,“但我想,有一件事情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注意到宋良朝的眼神,陈与霄喉结滚动,看着他,很认真的告诉他:“让你开心。”
“有烟吗?”宋良朝问。
陈与霄将口袋里的烟盒打开,食指指腹拍了拍烟盒口,一支烟弹出来,他递过去。
宋良朝捏着滤嘴捻了捻,放在唇间,咬着滤嘴,薄荷的苦味蔓延进整个口腔。
这种薄荷凛冽干苦,与陈与霄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但都让宋良朝念念不忘。
是的,念念不忘。
宋良朝垂下眼皮,遮挡住眼中情绪。
毫不掩饰的想法令他自嘲,他来回把弄着打火机的外壳,火苗跳跃着又熄灭,反复了两三次。
“咔哒”声在两人之间有规律的响起。陈与霄一直没说话,安静的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晚风搅动着花瓣、薄烟,它们在空气中交换,花瓣挽留风,风却要带着薄烟走。
“这些凌霄花都是你种的吧?”陈与霄偏头看着被火苗照亮小半边脸颊的男人,伸手替他挡了挡风。
唇齿间溢出一丝薄烟,宋良朝被厚重的薄荷味激的眯了眯眼。
他歪头瞧了眼两人身后的凌霄花,点了点头:“它叫硬骨凌霄,生长于地面,枝条坚硬,无须扶持就能生存。”
陈与霄一怔,他回头去看。
好像从来没有仔细的观察过,所以总是下意识的将它同其他的凌霄花归为一类。
宋良朝看着他的侧脸,垂眸笑了下:“其实很少有人会在乎它到底是怎样生长的,自力更生还是攀附向上都不重要,他们只是觉得它的花朵很漂亮。”
陈与霄听到这句话回头,望向宋良朝。
“我开始在乎了。”
“所以我们第一次聊天时,我听你说的那些话,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宋良朝这一次没有回避陈与霄的眼神,反而是主动地迎了上去。
“有点可惜。”他突然说。
“可惜什么?”陈与霄盯着他追问。
“可惜我们只能在这里认识。”宋良朝说完后垂眉轻笑,“我怕是疯了。”
落在腿侧的手紧了又紧,心脏狂蹦到嗓子眼似乎有话要说,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汇聚达到顶峰,可陈与霄最终也只是看着他。
很深很重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想要把他刻进心底一般。
“但在这里也很好,站在我梦想开始的地方,遇见你。”
起风了,吹乱了陈与霄的发。
陈与霄喉结上下滚动,他伸出手,指腹小心翼翼的贴在宋良朝脸颊、鼻尖,最后停在眼尾。
宋良朝眼睫颤了颤。
轻柔地、温热的触感,像一个吻。
“我好荣幸。”陈与霄黑眸明亮,他尾指抵着宋良朝的下颌,微微用力令他抬眼看他。
四目相视,空气中的温度疯狂上升,陈与霄眼神下移,落在他咬烟的唇间,声音低沉:“你第一次尝我的烟,还会被呛住。”
而现在,却如此自然、熟稔。
所以,如果我问出那句话,你会怎么回答我?
可他到底没问出口,而是道:“今天第一次打开烟盒,是因为你需要。”
宋良朝听到后眯了眯眼睛,他咬着烟告诉陈与霄:“我没有带。”
“嗯。”陈与霄点头,指腹蹭了蹭泪痣,他突然问:“网上说有泪痣的人都很爱哭,你是不是也一样啊?”
宋良朝盯着他:“你见过我哭吗?”
“那倒是没有。”陈与霄低低笑了声,混不吝的,他放开宋良朝。
宋良朝垂眸看着陈与霄再一次打开烟盒,从里面取了一支烟,熟练地叼进嘴里,注意到宋良朝落在他脸上的视线,他掀唇一笑,性感又撩人。
宋良朝眨了眨眼,明明自己嘴里咬着支燃着的烟,却跟眼前人说:“陈与霄,你戒烟吧。”
陈与霄眉梢一挑,握住宋良朝的后脖颈,压了过去。凛冽的薄荷味在两人鼻息间萦绕,气息纠缠,不分你我。
他带着烟凑近宋良朝,尾端相碰,就着宋良朝那支烟最后一点星火引燃自己的。
从远处看,他们亲密无间,像是在接吻。
白烟溢出,陈与霄松开宋良朝的同时后退,口腔里瞬间被薄荷侵占,他给出宋良朝答案。
“最后一支烟。”
小陈:真想看看你哭起来有多漂亮。
一想到靓靓老师没吃过十八岁的陈与霄…( )
“我如果爱你……”出自《致橡树》
正文没的统统番外见嘻嘻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硬骨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