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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医者的战场

回春堂内,死寂无声。

那扇被药柜死死抵住的破门,将外界的风雨与血腥彻底隔绝。

浓郁的药香里,一丝血气如沉重的铁锈味,钻入鼻腔,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内室的烛火已经换了第三根。

温知故坐在床沿的脚踏上,背脊挺得笔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超过了两个时辰。

九九八十一根“渡厄针”封住了谢无妄周身要穴,暂时将那股暴走的赤金内力圈禁起来。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像用一道脆弱的堤坝去围堵滔天洪水,稍有不慎,便是堤毁人亡。

温知故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望气术”的视野里,时刻观察着那片被强行约束的赤金气流的动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过度消耗的精力让他的太阳穴一阵阵抽痛,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

就在他精神最疲惫的时刻——

砸门声,沉重而急促。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温知故紧绷的神经上。

“开门!快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喊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老夫裴松!听闻此地有异,特来相助!”

裴松?

温知故的眉心倏然蹙起。

江南杏林,谁人不知“医痴”裴松。

此人医术高绝,性情却古怪至极,平生只对疑难杂症有兴趣,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不敬鬼神,不惧权贵。

他怎么会来?

温知故没有理会,依旧死死盯着谢无妄。

此刻,任何一点外界的干扰,都可能让他前功尽弃。

门外的叫嚷没有停歇,反而愈发不耐。

“再不开门,老夫便自己进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本就残破的门板连同抵在后面的沉重药柜,被一股强横的外力硬生生撞开!

木屑纷飞中,一个身穿葛布长衫、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老者无视了堂内的狼藉,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径直穿过温知故,死死锁定了内室床榻上那气息微弱之人。

他根本不理会温知故,拨开他就往床边冲。

“让老夫看看!”

裴松走到床边,只扫了一眼谢无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便“啧”了一声。

他伸出两根枯瘦如鹰爪的手指,闪电般搭在谢无妄的腕脉上,闭目感应了片刻。

裴松猛地睁开眼,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对这种奇特脉象的惊异,随即化为全然的失望与不屑。

他甩开谢无妄的手腕,仿佛碰了什么秽物,怒视温知故:“经脉尽毁,五内如焚,油尽灯枯!此人已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神仙难救!”

他的视线继而扫过谢无妄身上那些乌黑的长针,最后落在矮几上那些价值连城的药材上,怒火彻底被点燃。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裴松指着那些药,手指都在发抖,“昆仑雪莲粉、百年参王……如此灵药,竟被你拿来给一个死人吊命?还有这针法,看似精妙,实则只知围堵,不知疏泄,纯属饮鸩止渴!”

温知故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他的斥责,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此刻像是被雨水洗过的黑石,沉静,且冷。

“裴先生。”

温知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裴松的咆哮。

“您说完了?”

裴松一愣,被那声音里的寒意冻住。

温知故甚至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床上的人身上:“说完,就出去。”

“放肆!”裴松勃然大怒,“老夫行医五十载,救人无数,你这黄口小儿懂什么!此人虽生机断绝,但一身修为惊世骇俗,若能吊住一口气,研究其经脉构造,乃是医道幸事!”

他说着,竟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套金针,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老夫这套‘龙虎追魂针’,以虎狼之药为引,强催生机,或可让他再撑个三五日。你,让开!”

他手持金针,便要上前施针。

一只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温知故的手。

那只手清瘦白皙,骨节分明,此刻却稳定得像一座山。

“我再说一次,”温知故抬起眼,直视着裴松,那双眸子里的冰冷,让这位名满江南的老者都心头一凛,“出去。”

“你!”

“裴先生,你只看到枯死的枝干,却看不到地下的根须,仍在汲取生机。”

温知故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只知经脉尽毁,却不知‘天人化生’之境,破而后立的可能。”

“你只懂药石之力,却看不懂‘气’的流转,更看不懂生死的博弈。”

“所以,”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若你看不懂,便无权动我的病人。”

裴松被他那番话说得怔在原地,更被他此刻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他行医一生,受尽尊崇,何曾被一个后辈如此指着鼻子教训?

“好,好,好!”裴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温知故,“狂妄小儿!老夫倒要看看,你怎么把一个死人救活!待他三日内气绝身亡,我看你还有何话说!”

他怒哼一声,知道今日是动不了手了,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两个药童连忙跟上,临走前,还敬畏地看了温知故一眼。

温知故没有回头,直到听着那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雨中,他才缓缓松开拦着的手臂。

那股强撑起来的锐气,如潮水般退去。

他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连忙伸手扶住床沿,这才勉强站稳。

他背对着门口,弓起身子,再次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方才,他与裴松对峙之时,床榻之上,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眸,曾掀开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谢无妄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与灼痛中,挣扎着浮起了一瞬。

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五感混沌,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

他听见了。

那道总是温和的、有时还带着几分无奈笑意的声音,此刻却冰冷、强势,不容置喙。

“……无权动我的病人。”

“我的……病人……”

这几个字,像一道无法违抗的敕令,穿透了混沌的识海。

那股在他体内焚尽一切、咆哮不休的赤金熔流,竟在这道声音下,奇迹般地平息了一瞬。

不是安抚。

是镇压。

一种源于灵魂的、绝对的掌控。

原来……被人攥在掌心,是这种感觉。

那双掀开一丝缝隙的眼缓缓合上,无边无际的灼痛里,第一次,有了片刻的沉寂。

温知故终于缓过了那阵咳嗽,他直起身,缓缓回过头。

他走到床边,看着谢无妄依旧昏迷的睡颜,眼中的冰冷早已褪去,重新化为一片深沉的温柔与疲惫。

仿佛方才那个锋芒毕露的人只是幻觉。

温知故伸出手,指尖因脱力而不住地颤抖,轻轻抚上谢无妄的眉心,想将那道深刻的褶皱抚平。

“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我在这里。”

只是,经过裴松这么一闹,此地,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温知故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