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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自导自演

青瓷落地,碎瓦落到松鹭脚边。

垂眸,余光扫过心绪不宁的三人。

“这是怎么了?”她笑着俯身拾起碎瓷片,顺手拒了林抱墨的好心帮忙。

初佩璟从袖中抽出丝帕,替她擦拭去掌心残留茶水:“抱歉,方才没注意到。”

“无甚大事。”松鹭自称大度,又问起他们因何而怒。

“说来也不算什么,”宗冶短叹一声,再度开口,“不过是唏嘘,财之一字,真是杀人于无形。”

“从何说起?”

他开口,又觉汗颜,与初佩璟视线交汇后才勇于启齿:“舍主可还记得,前日时分,我们在一座粮仓中救出的姑娘们。”

“嗯哼。”松鹭轻巧应下,反问,“有什么问题?”

“石贯元并非爱女才出此下策,石府入不敷出多年,若非变卖家产,实在难以维持表面荣光。”他顿然,正色,“家仆,也算家产。”

松鹭明白了。

或者说,裴长庸明白了。

是夜,停尸间。

一道鬼祟黑影摸进其中,一路畅通无阻。

只因仵作官吏都叫王衍派至外监牢狱待命,此案从下午审到晚上还没有个结果,林抱墨一行人早让松鹭忽悠着回到草舍安寝。

卓呈总陪裴长庸出工,夜视能力极强,轻易便瞧见那块挂着“石贯元”名讳的竹笺。

尸体只能在县衙停放一日,翌日便会有石家亲友来取领。

不知做了什么手脚,事成后,她再次将身影融入夜色,与宅邸外的松鹭碰头。

阿存慵懒地俯在主人脚边,轻轻舔舐着身上毛发。

卓呈跃上高墙,与一人一兽遥遥相望。

“走吧。”松鹭宽心,转身唤阿存一道同行。

山君不满地呜咽两声,惹来主人心软,满口答应:“知道了,回去给你猎头野鹿。”

月下,她身骑猛虎,一黑一白,穿梭林间。

衣袂纷飞,与满地生机交相辉映。

清晨,不知哪来的鸡鸣声,吵得根本睡不着觉。

松鹭就这样顶着个完全没有修饰过的发型,站在廊下恶狠狠地盯着来人。

“哟,醒了啊。”朴欢躺在院中长椅上,吩咐手下人把鸡栓到厨房去。

宗冶上前,与松鹭解释道:“他们一早便来了,不由分说地就带了一车礼品,包括那两只鸡。”

“……”

于是松鹭又把目光投到朴欢身上,没好气地厉声询问:“朴大人又有何指教?”

“哎呀,这不是来慰问慰问老功臣吗。”他一上来就套近乎,还想揽过松鹭的肩,手才伸了一半,就被林抱墨截胡拦下:“舍主千金之体,朴大人谨言慎行。”

“切,这就护上了?”朴欢挑眉,玩味地打量过二人。

这份审视叫松鹭尤其不满,故启唇再问:“朴大人究竟有何要事?”

见美人动怒,朴欢立即收声,躬身请求道:“石家米仓内遍布机关暗道,县令大人嘱咐,请四位少侠同往解密。”

“又是命令?”

“这次不同,”朴班头笑嘻嘻地从腰间隐秘处取出三袋青铜铸币,“若少侠记录得当,这十吊钱,就是少侠所有了。”

沉甸甸的,极有分量。

宗冶替松鹭接下,又立即退至一侧。

“成交。”

车马行得匆忙,松鹭草率地别了个发髻,连衣衫也来不及精挑细选,手中还握着从路边摊贩那买下的半袋包子。

同他们一道来的,还有一位农夫,与他还未及笄的女娃。

此人在米仓门前东西张望,时不时抬手擦去额间细密汗珠,见几人穿着不错,颇具主家风范,便也自然而然地拦下他们,指着牛车上暗自垂泪的女娃,请求道:“掌柜,女娃收不?五十文钱!”

“五十文?”初佩璟抬眼,眉眼间满是疑惑,又在见到小姑娘面容后,转头抨击起对方实在不堪为人父。

“贵人,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农夫瞧她也是个女娃,立即直起腰杆,“这农家养女,小的能活一天是一天,与其等到大了换钱,不如现在就变现,也好为一家生计做些贡献,您说是也不是?”

“歪理。”这番话听得宗冶冷笑连连,连持枪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掌柜,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农夫见他们来者不善,心中也打起了退堂鼓,“你们要不收,我就卖到别家去。”

“别家?”松鹭很快警醒,立即变了神色,谄媚地搓着手,招呼来人入内,“价格好商量,您别急,我们收就是了。”

还是女娃懂事。

农夫想着,视线也不自觉向她身前瞥去。

女掌柜与俏郎君的戏文也不少,若是能借此搭上攀云梯……

“咚”的一声后,大门被重重关上。

林抱墨黑着脸,摩拳擦掌。

松鹭憋着笑,自觉退开。

初佩璟撑着头,轻叹一句不知死活。

宗冶双臂环抱,口中念他: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林大侠。

林二公子的名号响彻江湖,武林人谁不谈之色变。

怪就怪,他来时不逢春罢。

“别打死了,再问问他,还有哪家人牙子不曾落网。”松鹭啧啧两声,满眼玩味。

女菩萨?

不,是白面罗刹。

事后,初佩璟将五十文钱交到小姑娘手中,她得了自由,却没有落脚处。

“恩人,阿女不知如何报答,还请恩人,受阿女一拜!”

她以头抢地,若非林抱墨反应快,先一步用剑标抵住,这一下,怕是要头破血流。

宗冶与他并行,见少女泪眼盈盈,俯身劝慰道:“磕头就免了,我认识一位酒肆老板,即日起,你便去那里做工吧。”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酒肆老板?”林抱墨不解。

“离开初府那日,”宗冶挠挠鼻头,“先前我还冤枉了他,现下想想,还怪难乎为情的。”

说到这里,松鹭似乎有些印象。

毕竟,那块御史金牌还在她床头挂着辟邪呢。

记录完机关要务,松鹭又说她要一人前往复命。

林抱墨起先还有忧虑,尤其是那个朴欢,一看就图谋不轨。

“放心吧,以本舍主的功夫,战他十个朴欢都绰绰有余!”

三人扶额,直觉对方又在吹嘘。

劝慰的话,她仅说一遍。

松鹭扬鞭,击打点却落在白姑臀部,惊得马驹撩起前蹄,险些把林抱墨摔下马去。

变故发生的快,在三人反应过来只是虚惊一场时,草舍主已然驾马入县衙。

罢了罢了,就随她去这一回。

行至三堂,偶见王衍还在处理公务。

她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安坐在下首,伴着一阵凉风。

“楼主还是这般神出鬼没。”他头也没抬,已知来者何人。

“我来复命。”

王衍余光扫过她放在案上的文书,早知对方单刀赴会,必然不会空手而归。

“楼主想知道什么?”

“大人问出了什么?”

好一句反问,倒将来意表述清楚。

“石小姐没死。”

“我知道。”

他笔下一顿,似是有些不敢置信:“所以,石贯元当真为楼主所杀?”

“非也。”松鹭抬起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精心策划却只杀一人,不是本楼主的风格。”

也是,杀神所过之处,哪里不是尸山血海。

还真是有趣。

王衍终于停笔,抬头正视来人:“现在本官倒想问问,楼主对此案,又了解几何?”

“不多不少,”东家发话,松鹭自然坦诚以待,“已知全貌。”

或者说,她一开始就是操盘手。

粮仓救女后,她曾身着夜行衣前往书斋送信。

她知道,以林抱墨和宗冶的性子,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而她想要的,只是草舍众人卷入这场风波,借官衙之手,清除这些肮脏交易。

“耿霜楼眼线遍布大澜,楼主怕是已然掌握,锦绣商行所有地下暗阁的线索了吧。”

看东家眉眼间略显冷淡,松鹭知道对方是怪自己利用了官衙,连忙认错:“大人意欲拔除锦绣商行这一地头蛇,必要的互相利用,是难免的。”

“那十吊钱还我。”

“诶,那可不行。”松鹭连忙拒绝,“那是松鹭探案的价钱,不是裴长庸的歉礼。”

“那歉礼呢?”王衍又问。

“晚些,会给大人送来的。”

她再次消失,又不知是哪门诡异功夫,总是轻松变换身形,转眼就让人寻她不到。

不过松鹭前脚刚走,后脚胡滦石便呈上密报说:“方才运送石贯元上柩车时,尸体耳中掉出了这个。”

言罢,他将包裹完好的线索送到王衍手中。

三两下拆开外衣,入目是一张生宣,其上正印着猛虎啸天图。

是耿霜楼。

消息很快就到了松鹭手上,彼时她正驾马归山。

羊毛——正是这匹马驹的名讳——识趣地放缓脚步,给主人留出时间破解密函。

若马厩内有尊卑之分,羊毛无疑是马承主业,位列至尊。

松鹭扫了几眼,随手将其丢弃,拉紧缰绳继续行程。

裴长庸不需要密报,这些传信,不过是提醒松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草舍主每日起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就这样威胁恐吓:今日可不能说漏嘴哦。

晚膳前,松鹭神情凝重地将三人召到院里。

“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各位想先听哪一个?”

初佩璟蹙眉,一拍案:“少卖关子,先说好的。”

她腰间软骨鞭寒光闪闪,一掌落在桌上,溅起的沙石全往松鹭口鼻钻。

可怜的舍主呛得直咳嗽,还要迫于对方威严,将真相缓缓道来:“好消息就是,石小姐没死。”

“那尸体果然是假的!”宗冶亦拍案而起,累地松鹭受到二次伤害。

她倒不知,宗冶竟然还在纠结这件事。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她现在或许在耿霜楼手上。”

“嘭!”

这次是林抱墨。

还好松鹭有了前两次教训,提前闭息。

事不过三嘛。

“裴长庸罪大恶极!”

……

不准把裴长庸和石贯元列为一谈!

松鹭内心尖叫,但面上仍是笑盈盈。

“都发泄完了吧?”她扫过一圈,三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身份,小心翼翼地收回手,乖巧站立一边。

那也该轮到主人家回击了!

“到底是谁!今早出门时没给餐桌铺防尘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