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黎台:主卧床头放的那个古董娃娃?拍个照我看看哦,太多了记不住了。
主编-黎台:哦哦哦这个啊,你也觉得萌吧!
主编-黎台:这个是那段时间我在看恰吉和安娜贝尔啥的,就买了点差不多的娃娃。隔得太久有点忘了,但好像也是有什么灵异小故事在身上的。
主编-黎台:哎呀故事真的忘了!不过我记得不是害人的那种,还挺正面的?你就当成忠犬八公!放心吧放心吧。
主编-黎台:晚上还是不聊这个了,明天我朋友攒局,你也一起来哈。
谬君生实在是很想拒绝,并且开始后悔给黎台发消息,半点有用的没问出来,反倒给自己搭了进去。但他毕竟现在吃人嘴软,才住进来就反水,确实不合道理。
黎主编的朋友,可想而知,声色犬马。目的地不外乎KTV酒吧Livehouse,或者先KTV再酒吧最后Livehouse,一道简单的排序题。
而他总拉谬君生一起,动机也很淳朴,部分是因为谬老师看起来确实不开心。不开心的人需要享受一下生活,这是黎台的人生准则。
另一部分,这张脸确实美丽。美丽的事物值得共同欣赏,这也是黎台的人生准则。
谬君生喝不了什么酒,他重新开始记忆之后身体就不大好,平时赶稿的作息又相当混乱,只是几口鸡尾酒倒还行,一换了纯饮就要胃痛。
黎台知道他这点,不会为难什么,但玩到尽兴的时候总有人喝嗨了不懂事,非要拉着谬君生灌酒。黎台在前面千拦万拦,奈何谬君生实在不会推拒,到底还是多多少少喝了点进去。
半杯威士忌落肚,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没办法,谬君生只好借口去卫生间躲一会。
他刚推门出去,那不懂事的朋友觑着眼睛在后面看,忽然一把揽过黎台。
“我说……我说黎哥,”他已经喝得有点程度,吐不清楚字,“你这朋友怎么……怎么有点怪啊,是不是……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幸好这哥们儿还知道等人走了说话,黎台额头上直冒冷汗。
“不是,不是,兄弟你这话就不厚道了啊,谬老师是性格内向点,他身体不好喝不了酒,怎么就,哎,怎么就到看不起这出了。”
朋友一摆手:“不……不是说今天,上次你喊他过来的时候,忘啦?穿的是黑风衣,进来也不脱,还,还一直臭着个脸,看谁都欠钱一样……”
“哪有这事啊!”黎台哭笑不得,“我就没看见过谬老师穿黑的,你这破记性多半是把其他人记混了,说啥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又没喝多,记得清清楚楚,肯定是你这谬老师,他还没戴,没戴眼……”
包厢门被拉开,谬君生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绕过门口的人进来,黎台当即一把捏住朋友的嘴,力气大得势必要他再也说不了话。
大概是酒桌游戏的一环吧……谬君生决定忽视这个场景。
今天这场局结束得很早,相对以往那些而言。那倒霉蛋自从想起来上次的遭遇就一直念念不忘,喝酒玩游戏都没了兴致,最后还是黎台实在看不下去,提了解散把他赶回去醒醒酒。
谬君生也有点昏沉,他沾酒就容易这样,和黎台互相搀扶回去,勉强硬撑着洗漱完往床上一倒,很快没了知觉。
酒精干扰了神经系统,时间的流动变得模糊混沌,谬君生再次拿回意识,完全想不清这该是什么时候。
他睁不开眼,甚至无法挪动手指,半梦半醒的幻觉却执着地告诉大脑,床边有个人影。
完全足够让人心脏骤停的情景。这是睡眠瘫痪,这只是睡眠瘫痪……谬君生反复告诫自己。
他试着转动眼球,重新唤醒肌肉张力,以及对呼吸的控制权。然而越是拼命想要去做,就越无法完成。
空气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敲破鸡蛋壳。谬君生发现自己忽然能眨眼了,他屈起手臂,慢慢地翻了个身,面向窗户那头。
外面一片昏黑,只有路灯的光,经过十几层楼的衰减,透过窗帘缝隙隐隐约约地投进房间,勉强不至于暗得让谬君生怀疑自己视力出了问题。
也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朦胧的轮廓,立在他床边。
谬君生立即垂下眼睛,维持平稳均匀的呼吸频率。他确信自己没有发出任何不该有的声音,人在睡梦中偶有翻身是正常现象,就算真的引起怀疑,他也能……
一阵极其微弱的气流拂过面颊,是那个人影向这处俯身,几乎就要相贴的距离。
“在装睡。”
近似消毒水的气味迟迟环绕上来,谬君生感到自己的下颌被托住,随后猛地抬起。
为了避免颈椎直接被拉断,谬君生只得顺着这人的力道把自己撑起来。短短几秒,视网膜已经适应黑暗,眼睛不可避免地聚焦。
那张苍白面具就在自己眼前不过几厘米的位置,标准的跳跃式惊吓。
是他。
M轻飘飘地笑了一声,松开手。谬君生自认隐蔽地往后挪动,直到脊背抵上墙壁。他的视野宽阔了些,于是能够看见那身黑得像要融化在阴影里的制服,以及……
这东西为什么抱着两只娃娃?
一只玄关摆的市松人偶,一只原本放在床头的浓汤娃娃,就像是那种带着自己心爱的玩偶出门的小女孩,手臂穿过玩偶腋下,保持着极其费力的姿势,不想让她们被压坏。
是,谬君生承认这两只是很可爱,但是放在当前这个情景里他只觉得荒谬。
相似的轻响再次传来,谬君生循着声音移动视线,发现是那东西在调试浓汤娃娃脖子上的吊坠。
原来是“调试”,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那时候不由自主的动作原来是为了调试这个装置。
“一个废弃版本的现实稳定锚,”M也觉得有些荒谬,“六年前就已经被淘汰的东西,你真的认为它对我有用?”
现实稳定锚,谬君生完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从字面上理解,保持现实稳定的锚,理所当然的废话,听起来像是美国上世纪搞的超自然研究部门。
自己以前是干这一行的吗……这副口吻熟稔得好像他们是同事,所以这是来抓自己回去上班的?
谬君生能感觉到自己的唇齿在颤抖,他紧张的时候大脑就会这样,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但他仍然一言不发。
M耐心地等待几分钟,发现谬君生还是不准备说话,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对我就这么没有礼貌呢?”
他再次弯下腰,语气平和得令人不安。
“谬君生。”
谬君生下意识就要往后缩,随即后脑结结实实地撞上墙壁。他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靠过来。
两只娃娃被依次放在他身边,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拉起被子,轻轻替她们盖上。
谬君生感到那只手在自己后脑磕碰的地方抚过,留下清晰的钝痛。
“下次见。”
混杂着嗡鸣的声音像是在播送通知。
M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因此微弱的散射光得以穿透,谬君生突然被晃了下眼睛。反应过来之后他垂着睫毛眨了眨,在脑子里慢慢拼凑刚才一瞬间的记忆。
那点极小极亮的反射来自面具左侧的某处,谬君生估量着距离比划,一下就摸索到自己的左耳。
他不由自主地把手指按下去,用的力气太大,以至于除了耳垂微凉柔软的触感,谬君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别的什么。
耳洞,整整三个,列次排开。
想必是很久之前打的,因为一直没有养护,凹陷已经愈合得非常不明显。他又在右耳上捏了捏,那里没有任何穿孔。
好奇怪。从废墟里醒来算起,谬君生确信自己根本没有产生过耳环耳钉之类的念头,就算看见也想当然地觉得和自己没有关系。
可是以前的他……居然会戴这些?
不过这好像不是什么很要紧的问题,人的喜好可能受环境影响,自然也很容易改变。
身体判断自己离开了有威胁的环境,酒精带来的困倦重新涌上来,谬君生支撑不住黏黏糊糊的眼皮,头一歪又倒回被子里。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得刺眼,透过窗帘那一线缝隙就能把房间完全照亮,有一种不会闹鬼的安心。
谬君生发觉有什么东西硌在自己脸上,迷迷糊糊地辨认,才反应过来是那两只娃娃,被他很幼稚地抱在怀里。
他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把她们送回原位,幸而衣服的材料都用得好,抻一抻就没了褶皱。
至于婴儿蓝裙子娃娃的吊坠,所谓的“现实稳定锚”,谬君生没有动它。那个存在说它没用,就的确是没用,他决定听话。
然后谬君生在客厅里坐了一会,似乎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其实只能得到一片空白。
最终他拿起手机买了张高铁票,目的地是随机选择得来,在几百公里之外的省份,今晚出发。
那东西出现的规律,或者说机制,完全捉摸不定。谬君生想再试一试,也许他的影响范围只到璧陵市为止,那可真是太好了。
莫名其妙要搬去外地,这件事很难跟杂志社解释,尤其是被他借住的黎主编。所以谬君生几乎没带什么行李,走得悄无声息。
他没看天气预报,出了门才发现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不算大,但路变得格外难走。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个缘故,车也很难打到,谬君生加价了好几次,一直没有司机接单。
好消息是,他不需要艰难地搬运行李,只要转身就可以去乘地铁。坏消息是,发车时间已经有些近了,而到璧陵北站的地铁线路谬君生非常不熟悉,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失忆之前不算。
D出站口,D出站口……
谬君生对着导航默念了几遍,相信自己能记住,终于按灭手机屏幕。
天色已经暗下去,这片城区的建筑低矮而稀少,灯火通明的车站就显得尤其显眼。因为不是节假日,来往的旅客也零零散散,都是安静沉默地经过,只听得见雨声连绵不绝。
谬君生在入口前停下脚步,他知道里面信号会不太好,所以撑着伞站在这里,先把消息发了。
「黎主编,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我要去外地参加同学会,大概这几天都不在璧陵。」
「不会影响稿子的,带了手绘板和电脑一起去,路上也可以画。」
「然后可能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楼下客厅里有我的兰花,可不可以请
“哎!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聊天框里那句话还没输入完,突然被身后中气十足的嗓音惊得一哆嗦,手指误触屏幕,把已经打好的字全删了。
在车站还能做什么?这话问得哪里都不正常,谬君生皱了下眉头,决定不予理会。
那声音停顿几秒,仍然不肯善罢甘休:“小伙子?问你呢,来这里要干啥?”
谬君生无声地咂舌,有点不大高兴,开口也就恹恹的:“赶车,不好意思,我要迟了。”
言罢他转身进去,想着先甩掉这个麻烦再说。
没走出两步,小臂上猛地传来一道拉力,硬生生给谬君生定在原地。这下他真有点生气了,脸上表情冷得吓人,不耐烦地回头。
“你……”
谬君生忽然把剩下的话全部咽了回去。他看见一双因为惊惧而睁得极大的眼睛,仔细辨别之下,似乎还带着难以理解的关切。
这男人穿着民警制服,额角正细细密密地渗出汗珠。
“这里是老西站。”他说。
谬君生愣住了。
璧陵西站,本市曾经最繁忙的交通枢纽,在两年前的大地震中彻底损毁,截止目前没有重建计划。
“小伙子,你……你要赶什么车啊?”
车站里透出的明亮灯光骤然熄灭,再一个眨眼,连车站本身、那些来来往往的旅客也都不见了,谬君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经历过初步清理的废墟。路灯在很远的地方,勉强照出他们两人,只有他们两人。
民警只是路过,但他快被吓死了。黑灯瞎火的雨夜,这人闷头直直往里走,叫也叫不停,现在还说什么要赶车要迟到……
不是撞鬼就是想不开,哪个都很吓人。
一道闪电劈下,带来转瞬即逝的白昼,随后便是接续不断的雷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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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注意饮酒时、饮酒后的行为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