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众多,不小心撞着,说声对不起就是了。
两个女孩是这样打算的。
纪明禾嘴巴吐出半个音节,那男的的同伴们几个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就是她?朗哥?”
有人挽袖子,“真得给点教训才行,这见天儿骚扰你,还跟到这儿来了。”
本地口音,听在江南人的耳朵里有点儿咋咋唬唬的。
说着说着就想过来寻麻烦,凶神恶煞。
蔚心蓝心想遇着流氓了,把纪明禾往后一挽,眼睛瞪圆了,“你们干嘛!”
“应该不是。”柯朗也拦了下,用着一种宽容到接近施舍的语气,“没事,算了吧。”
说的什么呀,他在高贵什么,不就是撞一下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背买保险了呢,蹭一下就要补漆啊?
蔚心蓝想继续理论,手掌先不争气地颤。
但纪明禾半点没听出来。
“没事”就好,她挽住蔚心蓝,带着人继续往前,一边给李衍景发消息。
等安抚好了电话那边的人,才发现蔚心蓝也气得不行。
“那群人很讨厌啊你不觉得吗!!”蔚心蓝的好心情完全被这个插曲败坏了,开始无差别地向本地图所有人开炮,“典型的北蛮子,认错人了也不道歉,还‘没事’‘没事’的,谁欠他似的。”
真想当场吐他们口水啊。
“有多讨厌啊?”纪明禾在笑,像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比李衍景还讨厌。”
评价这么低啊,看来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了。纪明禾立即把人往冰淇凌店带。
今日多云,是不算太热的一天,但逛久了还是流汗。她们买了冰淇淋,想在店外面的休闲桌椅坐一会,但这儿满员了。
大都市到处都拥挤,就这工作日的上午,植物园也全是游客。坐着的人像是脚底生根了,任何人没有想离开的意图。
她们只好往旁边的藤蔓长廊去。
石柱上也没几个位置了。
再往前去,又碰上那一群人。
“嘿!”有个男的发现她们了,忙曲肘去撞那个棕发卷毛,“柯朗,你看!”
柯朗被打断,顺着同路人的手势不经意往后面看。
哦,又是她们。
“都没和她们走一个方向,还是遇到了。”旁人低嗤,“真不是跟着咱们啊?”
不像,柯朗知道被人尾随是什么样的感觉。
有一回走胡同里,拿着照相机的人从墙角冒出来,泛着绿光的眼睛瞪着,偏执又狂妄。
但眼前的女孩们不是那样的,一个满脸是被恶心到的神色,另外高个子的那位,目光沉静,看见他就像看见一株草或者一棵树那样,波澜不惊的。
可能因为出汗了,她把鸭舌帽摘了拿在手上,头发被帽子压得有一点扁,有几缕贴在额边,大大减弱她身上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别啰嗦。”柯朗转过身,没理会。
但冤家路窄,他们在植物园逛了几个小时,又撞见她们两回。
最后回去时上起点站公车,两女孩坐在后门轮包的位置,抵着彼此的脑袋看相机上的照片。
没位置了,人又多,柯朗被挤着往里边走。
矮个儿困了,靠在另一个的肩上昏昏欲睡。
高个用一只臂膀固定住她,单手操作手机,时而打字,时而思索,像是在聊天。
她是高中生,还是外地来打工的?
“你是在看我屏幕么?”她倏然掀眸,先看他,再往前边的乘客扫了一圈,没见着那群同伙。
柯朗吓一跳,否认,“没有。”
夕阳均匀地撒往这个方向,她的屏幕反光,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你是跟着我们上车的?”睚眦必报,绿廊的谈话大概被她听见了。
“不是。”
“哦。”她不计较了,可能那句话只是为了还击,也可能是怕再说话会吵醒她的朋友。
收了手机,淡漠地回看他。
柯朗别了脸,但那道目光像火一样烧在颈上。等公车再停,也不管到没到目的地,干脆地下车去了。
纪明禾冷冷哼了声,色厉内荏,也就那样吧。
不太友好地分开。
第二天他们又在餐厅相遇。
纪明禾别好铭牌从休息室出来,很稀罕看见大老板在卡座坐着,另外一个高个男生背对她,上身穿件亮晶晶无袖皮衣,下边深色牛仔裤,估计是破好几个洞的那种。
耳朵上一排锥钉。
有种熟悉的感觉。
两人口若悬河说得正高兴。
“那不是小七回老家么,否则哪能求到你这里来,”柯朗说,“你们那钢琴师水平怎么样?”
“当然好,不然我怎么请她?”大老板说,“人钢琴十级证书,从小练到大,真真的。”
“价钱呢?”
“等她来了你们谈呗,但我帮你,你是不是也该在我这充两张卡了啊,别每回来就白吃白喝吧?”
说完这句看见纪明禾在,大老板随手招她,“小禾!来两杯水,就白开水啊,柠檬也别放。”
柯朗保护嗓子,很少喝饮料,还是损一句,“至于这么抠门?”
服务生端着盘子过来,他顺口说了句“谢了”,对面的大老板喊住那女孩,确认似的,“今天心蓝会过来吧?”
“嗯,她中午过来。”
像清泉清冽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柯朗才抬头看见她。
“……”大老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认识?”
纪明禾不置可否,盘子抱在身前。
柯朗心想糟了,问她,“‘心蓝’不会就是昨天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吧?”
大老板明白了,这不仅是认识,还有过结啊,他哂柯朗,“你怎么到处得罪女孩?”
说完这句,又想什么似的,“哦,你们一个学校的。”
柯朗愣了下,侧纪明禾一眼,“你是北航的?”
非常眼生,从来没有在学校见过她。
“你学妹。”大老板挥手让纪明禾先去忙,拿了水抿一口,“我这儿两个兼职都是大一准新生,江城还是陕城来的。”
“大一新生这个时候就过来?”
“人攒学费!”
“钢琴十级也自个打工攒学费?”
大老板噎了下,“这我哪知道,人女孩家里就想让她自强自立呗,你管那么多,待会儿点两首曲子好好听听,比你那破乐队专业。”
搞校队也就是为了玩儿,柯朗没要求队友多专业,热爱音乐就行。
贝斯手只弹贝斯,鼓手也是大一现学的之前没接触过,至于他自己,弹个吉他唱个歌顶天了。
键盘手家里出点事回去了,他们的demo还差那么一段,没人能弹。
“那个什么‘心蓝’也是北航的?”
“可不?”大老板问他,“问这个干啥,你还想拉人家女孩去玩摇滚啊?”
“不行?”
“当然不行,心蓝很文静的一个女孩啊!”他说,“你那鬼哭狼嚎,太闹腾了。”
文静吗?昨天说她朋友一句,差点扑上来咬人。
至于另一个——穿上制服,端着餐碟,站在待令区,小白杨似的笔直。
哪里有人招手,很机灵地走过去。
“她叫什么名儿?”
“谁,心蓝?她姓yu,很特别姓吧,写成蔚蓝的蔚,读音同遇。”
“特别在哪里?”柯朗笑,“读过书的应该都知道蔚字做姓的时候读yu吧?”
“……不损我你能死?”
“另一个呢?”他微微挑眉。
大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女孩手里拿着笔,正低着脑袋给客人点单,“你说小禾?她叫纪明禾,明天的明,禾苗的禾。”
“季节的季?”
“纪律的纪。”
哦,纪明禾,是这三个字。
十一点蔚心蓝准时到场,看见柯朗在台下坐着,气息都有点不稳了。
这回知道什么叫忍气吞声了,弹完他点的那两首曲子,还得亲自到他那桌去取小费。
为了钱,为了学费,她忍了。
但到手挺多的欸,柯朗出手大方,很和善地问她能不能帮忙录小样。
乐谱也带上了,没什么难度,看得出谱曲人平平无奇的音乐造诣。
“不是他谱的……”纪明禾和她咬耳朵。
哦哦,那中规中矩吧。
他们谈妥了价格,柯朗又邀请她进社团。
还没正式报道就要入社团?还是摇滚社团?这也太酷了吧?!
“你是社长?”蔚心蓝绷着脸。
“对。”柯朗笑眯眯的,“你要是因为我是社长才不想来,我把位置传给你这位朋友。”
“……”蔚心蓝将信就疑,“真的?”
纪明禾当即推拒,“我不要。”
“咱们团这还差个经理。”柯朗说,“小禾你来做,顺便兼任社长。”
“经理打杂,社长背锅,”大老板连忙拆台,“都不是什么好差事。”
柯朗实在没法了,他没多少社交耐心,皮夹子翻开,抽出银行卡,“充点会员费,记小禾的业绩,行吗?”
纪明禾接住了,“我很擅长打杂。”
“什么打杂啊!”柯朗都喊出声了,“别听他胡说,咱们团经理是管钱的好吗?”
“不用做清洁啊?”
“有阿姨。”
看来是个很富裕的社团。纪明禾决定加入了。
“那咱们心蓝呢?”柯朗说,“心蓝这名就很摇滚,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为了符合钢琴师的身份,蔚心蓝一直穿白色连衣裙上班。
柯朗思索说,“先绑两排脏辫……”
蔚心蓝惊讶的嘴巴变成“O”型,纪明禾当即打断他,“你想得太远了。”
柯朗大笑,“那行,明天上午八点,我接你们去练习室?”
大老板:“……小禾也要去吗?你把人带走了,谁在这儿当我的顶梁柱?”
“少一天会怎样,你这不止一个服务生啊,”柯朗不满,“我只带心蓝走,人小禾能放心吗?”
加入社团,不一定代表看得惯柯朗——小禾,小禾,有这么熟么就喊小禾,真想把他的嘴切了。
“……?”柯朗脑袋一凉,摸摸耳朵,这儿空调是不是打太低了,忽然好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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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心&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