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迅速将手背到身后:“没有,我只是路过。”
“可我看你站这儿很久了。”
“咳……迷路了而已。”她转身,背对着萧长明,抬腿便要走。
萧长明轻笑:“走反了,你的房间在那边。”他比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方向。
沈卿安肩膀一抖,尴尬地掉头,低头躲避萧长明的目光,从萧长明身边快速擦过,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只想尽快离开。
“沈清,你明天要回帝都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沈卿安语塞,见鬼,怎么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心控制不住砰砰直跳。
萧长明的声音就在耳后:“你生气了吗?因为那个吻?”
体温瞬间升高,能感觉到脸发烫,沈卿安侧目瞪他:“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四下环顾,确认没有旁人在附近,拉住萧长明的手腕,径直走进房间里,关上门。
“我在警告你一次,不许说出去。”她指着萧长明的下巴。
“所以你生气了,是吗?这几天都不理我,一句话也不和我说。”
沈卿安羞恼:“别问了!”
房间里没有点灯,两人在黑暗中挨得极近,偏偏这人一直在说什么不理他之类的话,扰得沈卿安止不住回想那日在洞里萧长明抱着他不放的模样。
在龙晶催发**的情况下,萧长明唯一的**竟然是乞求她不要离开。
仅靠一句“不和你说话了”这种孩子气的话语,便能轻易威胁到他,沈卿安说不清其中的情愫。
两人间长久的沉默,仍然是萧长明先打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起初,他以为经历生死之后,两人的关系会更亲密,沈卿安躲着他不过是害羞。但是几天过去,无论他怎么追怎么搭话,都得不到回应,他感到后怕。
倘若真的是因为他冲动的吻,逼走了沈卿安该怎么办?对于沈卿安,他没办法势在必得。
“柳随宜说,你为了找我一个人击退了一群魔物,你现在的灵力等级是多少?”沈卿安岔开。
“四重啸。”
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几乎是一个月破一重,恐怖如斯的天赋。
“我知道了,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再待下去,她就要无法呼吸了。
萧长明拉住她:“别走。”
“萧长明,我们退婚了。”这句话说给萧长明,也说给她自己。她亲自去萧家退婚,如今又和萧长明拉拉扯扯,岂不是打她自己的脸?
也难怪柳随宜回问她是去订婚还是去退婚,她平日里确实放纵了萧长明。
“你有想过同谁成婚吗?如果没有,我留在你身边又何妨呢?”萧长明哑着嗓子,“不成婚也没关系,留在你身边就好。”
“那我们这算什么?”
“朋友?或者别的什么,你想怎么对待我都可以,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仅此而已。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萧长明赌沈卿安没有厌恶他到不愿见他的程度。
“随便你好了。”沈卿安索性应下,拒绝的话萧长明肯定会不依不饶,她还得早点回去睡觉。
萧长明的身影压下来,脸越靠越近,她下意识闭眼,紧张地攥紧拳头,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缓缓睁眼,瞧见萧长明正对着她笑。
“你闭眼作甚?你以为我要吻你吗?”萧长明心里的石头落下,他依然确认了沈卿安的心情,又开始说起玩笑话。
沈卿安嗔怒:“谁会那么想!让开,我要回去了。”
萧长明轻轻抱住她的肩膀,虚虚地搂住她:“真想和你一起走。”可惜不能,一是他尚未得到帝都的通行令,二是不够强,他打算先完成几处历练后再去帝都。
“又不是不会再见面了。”沈卿安嘟囔。
“那下次见面再亲,亲两次。”
沈卿安猛地推开萧长明,打开房门:“我没同意。”
“沈清,早点休息。”
“你也是。”
*
一大早,整个木林山庄都能听见柳随宜的哭嚎,她蹲坐在柳烟归面前:“我就要去帝都!阿姐,你就把通行令给我吧!”
“不行,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一个人出过远门?最近山庄人员受损,大家都走不开,柳学名也不能跟着你,不许去。”柳烟归严词拒绝。
老庄主拧着眉头在一边:“宜儿啊,你还太小了,等你再长大一些。”
“沈卿安比我还小一岁呢!她就能一个人到处跑!还有萧长明,他们两个都比我小。我都十七岁了,灵力等级也有四重障,怎么不能出门!”自越州城回来了,灵力等级有所突破。
老庄主摇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去的是帝都,又不是什么苦寒之地,帝都诶,世间最繁华之处,沈卿安也在,我能出什么事?你们就是不让我出门,要将我这只自由的鸟困在着小小的山庄里!好吧!你们就困着我吧!折断我的羽翼,永远不能展翅!”柳随宜声情并茂,越说越夸张,声泪俱下。
沈卿安帮劝道:“有我在,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柳烟归仍然不愿意:“你可是我唯一的妹妹,也没怎么出过门,万一遇到事情你不会处理怎么办?”
“那我也不能永远待在家里啊,总是要学会面对困难。”
“还是不行。”柳烟归思量片刻,“柳学名,带她回房间。”
“太过分了!阿姐!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柳随宜哭喊着,被柳学名拖走了。
沈卿安哭笑不得,沈家的马车已经抵达山庄门口,她不得不启程,同众人一一告别。
萧长明捧着一个木匣子,递给她:“这是我给你炼的丹药,功用都写在箱子里了。知道你不喜欢吃丹药,所以是特质的,平时喝茶的时候,丢一枚放进茶水里就行,遇水即化,无色无味。”
各种丹药从能吃饭便开始吃,沈卿安着实反感。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她接下木匣子,传给一旁的侍女,再次强调:“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萧长明笑着点头,目送两人登上马车。
沈家带了一众医师候在府内,沈卿安刚下马车,身边被围了两圈人。沈霏挽住她的胳膊:“阿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沈常晴道:“我请来了乾元殿的医师,给你好好检查一番。”
药方开了几十页纸,沈卿安不由头大,仰面躺在床上,凝望着屋梁。此次的经历她简单地告知了家人,包括苍落剑折断的消息。
苍落剑是咏泉宫赠与她的拜师礼。
沈常峰原本想要说什么,但是听说得到了龙晶,于是仅让下人给咏泉宫传话,送了些东西过去赔不是。
“小姐,罗家的大少爷来找过您,您要回拜吗?”侍女名清莲,自幼跟着她。
“不了,暂时不想见。”沈卿安摆摆手。
门外堆积着各家公子送来的礼物,她叫人一一退回。
退婚的消息传遍帝都,向沈家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日日来,日日问。沈卿安想想便觉得烦躁,借口躲在房间里,一个也不见。
“小姐,您一个看上的都没有吗?”清莲问,“莫不是心中已有人选?”
人选?成婚的人选吗?萧长明的脸第一个出现在脑海,沈卿安弹坐起身,真是糊涂了,怎么会想到萧长明?她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没有。”
不能再闷在屋里了,她得出门见人。定是因为卧龙山川与萧长明待一起太久,才会想到他。
回帝都没来得及去咏泉宫,正好见见师父师兄。
沈卿安许久没见过师兄了,上一世萧长明血洗咏泉宫,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宫门外,白衣男子风度翩翩,迎面同沈卿安打招呼:“师妹,好久不见。”
“师兄。”沈卿安微微颔首。
唐皓轩只比她大两岁,表面瞧着一本正经,实则性格颇为活泼:“听说你去了一趟卧龙山川?苍落剑断了?”
沈卿安点头。
“人没事就好,剑断了可以再铸一把。”唐皓轩道,“走,中午师兄请你去归芸轩吃饭!”归芸轩是帝都最大的酒楼,不论环境还是菜品都遥遥领先其他酒楼,帝都富家子弟宴饮的不二之选。
“不了,我还要见师父。”
“我刚从师父那儿回来,闭关了,谁也不见。”唐皓轩摊手,“所以还是跟你师兄我吃饭去吧!”在长辈和外人面前,他多是拘谨的,显得彬彬有礼,但他和沈卿安师出同门,两人总是赏罚一处,久而久之,便不在彼此面前伪装。
两人于是作伴,一齐朝街上走。
没走一会儿,不远处听见有人呼唤两人的姓名。
罗睿,罗家的二公子,与沈卿安同岁。他展臂热情地打招呼:“沈卿安!你回帝都啦!你们这是要去归芸轩?走啊,一起!我哥在归芸轩摆酒,咱们一道去呗!都是认识的人。”
沈卿安向来不喜这种场合,从来不会参加,正欲开口回绝,怎料罗睿道:“你都和萧长明退婚了,也该多见见旁人了。”
“那好吧。”她答应后便后悔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提到萧长明她就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既然答应了,哪有反悔的道理。在罗睿的推搡下,沈卿安走进归芸轩,上楼。归芸轩的三楼是整层独立空间,能容纳几十人上百人。
在场的几乎皆是帝都富家子弟,瞧架势怕不是一次如此相聚。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角落里几人围一圈打牌。
沈卿安一出现,立刻吸引全场的目光。
一个从未出现在聚会的身影,此时此刻居然站在门口。
“沈……卿安?你居然会来?”有人瞪大眼睛,满脸惊诧。
罗睿拍拍胸脯:“我叫来的!可都是我的功劳!”
众人围堵上来,将沈卿安转移至房间正中央,争先恐后地搭话。她一扭头,唐皓轩早不知跑哪儿吃饭了去了,完全不管她这个师妹。
“沈大小姐难得来一趟,我敬你一杯!”有人递来酒杯。
同辈之间,沈卿安从不迁就:“我不喝酒。”
“那就喝茶!茶!以茶代酒!”众人立刻转换手里的杯子,纷纷将酒杯换成茶盏,配合沈卿安。
有人讲着笑话,有人阿谀奉承,有人刻意搭讪,无一不想博沈卿安一笑。在帝都,沈卿安是每一家都想攀附的对象。
沈家坐拥帝都最核心的位置,人脉背景横跨各个商行,更有在乾元殿的沈常晴和年纪轻轻便位列大陆实力最前端的沈卿安,金钱,权利,力量,沈家无一不是大陆顶尖。
正因如此,背后觊觎沈家的人越多。暗处有无数双眼盯着沈家,只待机会合适,便要一举击垮。
上一世的契机是沈卿安败给萧长明,此后沈家名声大跌。迎雪宫崩毁,乾元殿易主,沈家更是再无翻身之日。
面前堆满假笑,沈卿安丝毫笑不出,这里不乏上一世对沈家落井下石之辈。
“沈卿安,我家派人送去的拜帖你可看了?”一高胖的男子端着茶盏搭话。
好像是李家的人,沈卿安记不得具体叫什么了,糊弄道:“怎么了?”
“我,心悦你。”男子大着胆子开口。
沈卿安冷哼,慵懒地抬眼,淡淡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没有再给任何眼神,早知是这情形,她不如和唐皓轩单独吃饭。
男子脸上挂不住,但奈何对方是沈卿安,他纵然恼怒,也得压下去。
唐皓轩憋着笑,悄悄靠近沈卿安道:“师妹每回拒绝别人都不留情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