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陆续试探着踏上港口,踩上去的瞬间,现代化的港口设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青葱的草地。
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地从他们脚下延展,很美好的晴天,很田园的风光。
孙行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受过的伤已经悉数愈合,后腰也不再疼痛了。
常元磊也意识到了身上疼痛的消失,他惊喜地回头,正想要说什么,四个人都感觉脖子上一阵刺痛,接着眼睛一翻,就陷入了甜美的黑暗。
孙行知醒来的时候一个激灵,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窄床上,一睁眼就瞧见对面不远也是一张窄床,常元磊就睡在那边。
他一摸身上,装备武器全没了,背包也不见踪影,只有一些贴身零碎,比如纸和钥匙在身上。
再看房间,不大,仅仅塞了两张床,床头各有一个小柜子。房间的墙壁是柔和的乳白色,看起来整洁崭新,门是经典的梨花木门,上面挂一面小镜子,此刻正虚掩着。
孙行知立刻一骨碌跳下床,赶紧去推常元磊。
他搞不清楚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但不妨碍他觉得不舒服,颈间刺痛感犹在,而且似乎还捆着什么东西。
身上哪里也感觉不对,腰后面悬了个什么——什么东西?
他转头一看,还没看出什么,就听见常元磊迷迷糊糊醒来,嗓子里下意识挤出了哼叫。
孙行知赶紧伸手去捂他嘴。常元磊呜呜两声,醒了,他忽然瞪大眼睛,使劲看着孙行知。
孙行知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松了手,做口型道,“你干嘛?”
“我手呢?”常元磊表情有点吓人了。
“什么你手……”孙行知扒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压麻了?”
常元磊又扑腾了两下,手指怎么也不动。
孙行知也看出不对来了,急急去摸他腿,“腿有感觉吗?”
常元磊一翻身坐了起来,双腿踩在地上,腿有感觉。
他有点急了,用肩膀推着孙行知,“走走走,先去找他俩。
俩人挤成一团,撞到门口,一抬头对上镜子,俩人异口同声大骂了一句。
“什么东西!”常元磊压着嗓子尖叫了一声。
镜子里一只黑毛黄嘴鸟也长大嘴巴,一开一合在尖叫。
黑毛黄嘴鸟旁边是一只黑脸猴,正一脸惊恐地看看常元磊,看看镜中鸟,再看看常元磊,再看看镜中鸟,不对为什么镜子里的猴子也在跟着张着嘴看来看去啊!
“你摸摸我。”常元磊用肩膀撞了一下孙行知,孙行知捏捏他的胳膊,人肉做的。
常元磊看看孙行知的脸,不是毛脸雷公。
俩人又齐刷刷低头,一个看自己的手,一个回头去看腰。
常元磊手抬不起来了,但是,等等,如果把这当成一对翅膀,他放弃张开手指,转而用翅膀扑扇了两下,惊讶地发现镜中的黑鸟开始扑扇了。他再低头,人类的手消失,完全成了一对黑翅膀。
而孙行知这次转头,目标明确,使劲扭头去看自己屁股上面,他终于找到了腰部异样感的来源,那是一根尾巴。
不是他真成猴了啊?!
两人一个摊着翅膀,一个拽着尾巴,目瞪口呆看着对方。
下一秒俩人都拼命往镜子前面钻,企图从这面小镜子里看到自己的下半身。咔哒一声,把门都给撞上了。
“你拿拿下来。”常元磊翅膀攥不成拳,只能啪啦啪啦地抽孙行知。
孙行知手忙脚乱把镜子摘下来,举着照妖镜一样对着俩人下半身一照。
人腿,人腿。
再一照上半身,黑猴,黄嘴鸟。
“这啥啊?我成直肠子啦?”常元磊狰狞大吼道。
“小声点!黑猴就光彩吗?”孙行知也崩溃,好好的人腿上长了个猴脑袋,退化也不是这样式儿退的啊。
“等等,你脖子,你脖子上有东西。”常元磊用不好翅膀,羽毛见差点戳到孙行知的眼睛。
孙行知举着镜子一看,还真是,猴子和鸟的脖子上都系着一个银白色颈环,环上有一行黑色刻字:
蜘蛛猴3001
赶紧拿过去看常元磊,常元磊脖子上也是一模一样的白环黑字:
乌鸫4001
啥意思?猴子和乌鸫大眼瞪小眼,猴子终于忍不住说了句,“你现在看起来跟个傻子一样。”
他挨了好几下翅膀肘击,两人头脑发蒙,只好赶紧出门去找其余俩人。
猴子把镜子挂回去,忽然发现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
乌鸫没意识到,伸手就去拉房门,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个小孩。
两人都吓立正了。
门外是个看不出性别的少年,柔顺的金色妹妹头,蓝瞳白皮肤,看上去清秀得像小猫。少年好奇地抬头分别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看门内。
接着他礼貌地收回了目光,腼腆地笑了笑,“欢迎光临马小姐的农场,我是尤金,今后就要一起在这里生活啦。”
姜牧雨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上很重,手也面条一样抬不起来,她瑟缩着屈起膝盖,顶到了一个什么热热的东西。
赵晗悦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发现她和姜牧雨正躺在一间小屋的地板上。
她愣愣地环顾着房间,一个小房间,两张窄床,两个柜子。此时门正开着,门外不远处有个女人坐在马身后,正拿梳子低头给马梳毛。
还挺田园风的。
赵晗悦想把姜牧雨拉起来,却发现手很奇怪,灵活度很受限。她来回拧着手腕,就是没办法正确地用手。
一旁的姜牧雨也表现得很奇怪,缩成一团,呼吸很急促。
赵晗悦怕她不舒服,不敢贸然把她弄起来,只好硬着头皮去找门外那位给马梳毛的女士。
“你,你好。”赵晗悦打了个招呼,“请问,呃,这里是哪里?”
女人抬起头来,“啊,你们已经醒了,抱歉,我没注意到。”
她说着,在赵晗悦惊恐的目光中站了起来,她活动了一下身体,俯视着她说道,“这里是我的牧场,你可以叫我马小姐。”
赵晗悦傻了一样回不过神,目瞪口呆地抬头看马小姐的脸,低头看马小姐的蹄子,蹄子……
马小姐根本就不是坐在马的身后,她上半身是人的样子,下半身却是马的样子。
行吧,半人马。赵晗悦有些恍惚地想着,回到了房间里,开始拼命地摇起了姜牧雨。
出大事了啊,出大事了啊!这个世界根本都不是人类世界了啊!
马小姐踢踢踏踏地走进了房间,这个房间对她来说有些太小,她低头看了一眼姜牧雨的脖子,“你朋友有些缺水了。”
她说完,就退了出去,片刻后,拿了一杯水回来。她似乎看出了赵晗悦有些警惕,把杯子递给了她,“你给你朋友喂点水吧。”
赵晗悦发现这事她有点有心无力,她抓不住那个杯子……天杀的她为什么抓不住那个杯子。
马小姐似乎对赵晗悦的表现有些困惑,但她选择了先扶起姜牧雨,给她喂了水。
一杯水下去,姜牧雨立刻觉得好过起来。虽然上半身还是状态诡异,但起码能喘上气了。
马小姐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自言自语道,“或许让你住在湿度更高的地方会好一点吗?”
姜牧雨看着一旁的赵晗悦,看看房间,看看马小姐,看看马小姐的下半身。
然后唰的一下,她脸整个红透了。
赵晗悦头一次完全不明白好友在想什么,她指了指自己的脸,用口型对姜牧雨说道:
你脸红什么?
我脸红了吗?姜牧雨简直是一头雾水,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啪叽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接着手就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好……吧?”马小姐现在更加迟疑了,“所以之前完全没有人告诉过你们,要怎样正确地以自己的形态生活,是吗?”
等等等等,这也太绕了,什么叫正确地以自己的形态生活,大家不都是这么生活的吗?
马小姐看着两个懵懂的青少年,有些失笑,“来吧,先让我想想怎么能够让你们舒服一点,然后再谈这个牧场吧。”
恐怕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两人对视了一眼,跟着马小姐往外走,好在腿还是好使唤的。
赵晗悦跟姜牧雨小声说道,“我的腰部以上感觉好奇怪,你呢?”
姜牧雨看着前面的马小姐,从腰部向下过渡到马形态,她瞪大了眼睛,赶紧去拉赵晗悦的胳膊。
结果是她抽了赵晗悦一下。
“嗷嘶…”赵晗悦吃痛地捂住自己,“我看出来了,你现在真的很奇怪。”
她们正通过一个回廊,走上楼,回廊两侧都是一模一样的房间,看起来这里是住宿区,而且住的人不少。马小姐说这里是牧场,那么住在这里的都是员工?
她们经过一个拐角,赵晗悦吓了一跳,“居然还有别的半兽人,哇,那个章鱼头好丑。”
姜牧雨愣了几秒,提醒道,“那是一面镜子,晗子。”
镜子中的章鱼扭头看向一脸痴呆的花豹,“所以那个很丑的章鱼头就是现在的我。”
花豹双手扶脸,仿佛呐喊里的人物在呐喊。
然后她反应过来,一个大鞠躬,“对不起对不起,章鱼头就是最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