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吵起来不过就是因为排队的先后顺序,再加上有人仗着体格动手动脚,想强抢其他人脖子上的珠宝。
“真好笑,逃命的时候居然还想着扯项链,好歹也得先活下来再说吧。”唐思幸点评道,两人站在中间位置,并不很前面,也不很后面。
赵晗悦没坐过船,更是没遇上过这种大场面。但她有一点非常清楚,那就是这里绝对不可能像**尼克号电影一样。且不说现在是公元多少年了,现实不可能像影视剧那么戏剧吧。
虽然现在看起来现实比影视剧里要夸张多了,因为电影里好像没有这么多的奇行种。
两人尽量避免和其他乘客接触,只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唐思幸左右张望着,比一开始显得紧张了一些,“你朋友们怎么还不来啊,而且我姐怎么也没来,他们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有事吧……”被她这么一说,赵晗悦心里也没底了,“我联系一下他们,至于你姐,应该和你姐夫在一起吧?”
唐思幸胡乱应了一声,“我就是觉得心里有点难过,老感觉不好。”
赵晗悦想安慰她,叫她不要瞎想,但她心里也没底。周围环境太乱,无效信息填满了感官,反而没办法做决策。
广播中播报声一遍遍重复,听多了后反而变成了精神污染,让人觉得心烦意乱,甚至有点犯恶心。
忽然,广播中传来呼嗵一声闷响,接着是一阵难以忽视的寂静,最后一个陌生的男声接管了广播,“请全体乘客注意,目前船上暂时出现电气通讯故障,船员正在全力进行抢修,请保持冷静,并等待船员的进一步指示。”
赵晗悦已经分不清在广播室的究竟是谁,只觉得奇怪,这时候才播报通讯故障么?这种播报对恐慌中的乘客来说,也起不到什么安抚作用。
而更奇怪的是,这道广播过后,赵晗悦明显能看到有几个工作人员神色猛地变了。
集合点先前就聚集了不少工作人员,有一两个船员,剩下更多的是工作人员,酒店经理,服务部的,后勤仓库之类的。先前他们偶尔安抚乘客,但对此也并不怎么上心,对排队上救生艇也不怎么热衷,似乎只是为了来这里等下一步的指示和发展。
然而这条广播一出,这些人明显神色不对了,互相对了个眼神,开始往甲板边缘移动,仗着自己是工作人员,要往救生艇的方向挤。
赵晗悦还在揣摩这其中的关联,唐思幸就在后头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表情也不对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说得好像现在出的事还不够大似的。
“船破了。”唐思幸很小声地快速说了三个字。
赵晗悦眨巴眨巴眼,感到了一阵恶寒。
事态不能说在好转,起码还是可控的。对付雨人有淡水,对付水人有武器,船找不到方向,可起码还算个安全地,船上物资还没有耗尽,他们还有时间能想个什么新的办法。
可怎么现在却说船破了?
“什么……你什么意思?”赵晗悦喉咙发干,好希望自己理解错了。
“船体破损了。”唐思齐说道。
现在他们终于甩开了身后的追兵,才没过几秒就听见了广播,听完后,唐思齐就冷不丁冒出了这么句话。
孙行知愣了一下,“不是说通讯故障么?”
“那是为了安抚乘客的说辞。”唐思齐说道,“如果跟乘客说实话,局面会彻底失控,别说等救生艇了,他们会像鱼一样齐刷刷往海里跳的。”
她说完,想了想,“现在应该只是初步受损,还没有接到弃船通知,那么局面就还可控。根据船上的规则流程,要先判定是双层壳是否都出现破裂。
机舱系统需要封住水密舱和破损的地方,并且护住油舱和主机。甲板系统需要计算并调整船舶稳性,给出航向航速指示,并且安抚乘客。在此方面,我们的船长和老轨都还算可靠。”
孙行知干巴巴地说,“你还挺懂船。”
唐思齐的工作可和这不沾边,听她说起来却头头是道的。
唐思齐嗯了一声,“有过经验你自然就懂了。广播里那个声音,我认识,船上的水头,重要的事加西亚不会让他来做的,想必加西亚应该对这事还算有信心。”
说到加西亚,孙行知就想到了姜牧雨,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一直没联系上,可千万别去找加西亚了。
“话说,杰森船长死了。”孙行知说。
“嗯,我知道。”唐思齐丝毫没惊讶。
这你也知道?孙行知真想问问,这里的外来者到底是他们还是唐思齐啊,怎么唐思齐什么都能知道,她的消息来源到底是谁,又是什么时候沟通的,大家都在逃命,怎么就你开了挂似的。
还有这船上其他人,有的时候孙行知甚至觉得该不会这是什么赛博朋克世界,大家都连着脑机,云共脑所以能够及时传递消息。
接着他又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从他们遇到后,唐思齐似乎都默认加西亚是主事的人,她默认加西亚是船长,甚至更早之前,她和加西亚直接达成的合作。
那么会不会,杰森的死不止和加西亚有关?
孙行知沉默地盯着唐思齐,他有点害怕对方看出自己的想法,于是挠挠头,生硬岔开话题,“所以我们现在还要继续往前走吗?船受损了,怎么也得跑到外面,存活率会高一点吧。”
唐思齐只说,“还差一点,还得往前走。”
再往下是乘客的禁区了,但唐思齐只是拿了张卡,就把门刷开了。
往前走的目的是什么,孙行知在努力思考。他尝试在脑海中描绘有关唐思齐的一切,唐思齐似乎对一切都胸有成竹,又对一切都不在意。她成为领头者只是因为她有能力,并不是因为她想,她的性格就不是那样的人。
泰特是她的丈夫,可在杀泰特的时候,唐思齐却没有动摇。
除开唐思齐个人的性格和动机,她的信息也让孙行知费解,她知道得太多,似乎早已窥见了未来,也因此处变不惊。
她是核的概率很大,可孙行知根本弄不明白她想要什么,她看起来无欲无求,甚至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死活。
孙行知想到这里,问了句,“为什么大家都要追着你杀,你做了什么?”
“因为我站了出来,”唐思齐如是说道,“他们都拿我当救命稻草,稻草嘛,总是一拽就要断的。当他们发现我无法成为救生索,没办法救他们,没办法满足我根本没许过的承诺,他们就会恨我。”
孙行知突然间明白了,有一个理论可以解释清唐思齐的异常。
如果唐思齐不是似乎早已窥见未来,而是她已经经历过所谓的“未来”呢?
这个世界受核的意志影响,因为核而诞生。在核的意识深处,ta清楚自己为何在此,会不自觉地尝试回溯,试图完成自己的夙愿与执念。
唐思齐总是镇定自若,因为她很清楚会发生什么,未来早已注定,这艘船不过在一遍一遍驶向相同的终点。
“到了。”唐思齐忽然说道。
他们在一个仓库深处停了下来,这个位置应该很靠近主机,孙行知能感觉到若有似无的马达轰鸣。还有一阵细微的水声,听起来让人有些不安。
对讲机里传来了赵晗悦的声音,孙行知刚要拿出来,就听见唐思齐说,“帮我个忙吧。”
孙行知摁掉了对讲机,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唐思齐想了想,说,“帮我去医务室拿一盒绷带吧。”
孙行知思考了一秒医务室的位置所在,距离可不近,他又看了看唐思齐,“你受伤了吗?”
唐思齐似笑非笑的,“不是说我有什么愿望,你都会满足的么。帮我这个忙,我就告诉你我真正的愿望。”
孙行知扭头就跑,“我十分钟就回来!”
“奇怪,怎么除了小木,其他人也联系不上了。”赵晗悦眉头紧皱,来回拨弄着对讲机。
唐思幸站在她身边,来回换着重心,看起来很焦虑。
“要不我们去找他们吧。”唐思幸说道。
“乱跑反而会降低效率,再稍微等等,估计大家只是有事。再说了,你也不可能像盲眼苍蝇一样去找,难不成还广播找人啊。”
赵晗悦梆梆敲着对讲机,好像这样就能敲通一样。
还真给她敲通了,对讲机里传来了孙行知的声音,“你那边怎么了?”
“我和唐思幸在救生艇旁边,怎么没见大家人来,你现在在哪里?”
孙行知像是被卡到了嗓子,“救、救生艇?你们被人威胁了?”
孙行知捂住眼睛和鼻子,很是无奈,“我在去医务室的路上,马上要到了,唐思齐拜托我帮她拿绷带。”
“我姐?”唐思幸掰着赵晗悦的手就往过凑,“我姐受伤了?”
“她倒是没受伤,我也想不通为什么——”
广播中传来了新一轮的播报,新一轮的播报有些奇怪,短促响了几声,像是电话拨通了。
然后那个声音说,“这里是外部线路接入,我是唐思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