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PPT演示后,镜头重新切换回高大上的宣传画面。工作人员穿着整齐划一的制服,对着镜头微笑致意,旁白在空荡荡的餐厅中回响,不知为何有点阴恻恻的感觉。
姜牧雨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努力摆脱不好的联想。
这时宣传片已经结束,开始第二遍播放。广播的声音压过了宣传片,提醒还未到达指定区域的乘客,抓紧前往集合站点。
广播一遍遍提示:“本次安全演示为强制性项目,请各位乘客于19:00前到达指定集合站点,如需指引,请向就近的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现在是18:57分,广播沉寂了几秒,从机械音切换成了带有气声的真人音,“请索莱尔·弗恩先生尽快前往6F集合站D,参加安全演示。”
可能是播报员的嘴离得太近,广播里一阵明显的爆破音。接着停顿了几十秒,广播里换成了另一个男声,“工作人员请就位。”
这么一说,两个拿着工作人员身份的紧张了一下。重新跑到门口去刷卡,刷卡机器没反应,也摸不清楚是不是这样就可以。
姜牧雨查看着手环,忽然间浑身一抖,接着死死抓住了常元磊的胳膊。
常元磊吃痛大叫一声,“你干嘛!”
姜牧雨抬起手腕给他看,后者神色也变了,手环显示当前6楼人口密度。
一片通红。
19:00到了,屏幕上的宣传片结束,开始播放安全演示。
常元磊强行把姜牧雨按住,低声说道,“慌什么,就算真的有什么,你要大喊三声‘我要找死’,然后把那些东西都吸引过来吗?”
“告诉自己的身体不准害怕,大脑不信的话就多说几遍,说到有用为止,别表现出异常。”
他说着,伸手把其余两人招了过来。两个乘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遵循工作人员的指示走来,一路走来,没有任何阻碍,也没什么反应。
毕竟这里只是个空场地啊。
两人走过来,常元磊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给两人看了自己的手环。
两人俱是一惊,下意识想跑,但都稳住了。
目前的线索比较明显,他们必须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全体乘客必须参加安全演示,那至少现在,他们不能跑,天知道跑了会发生什么更不好的事。
屏幕上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位工作人员,进行安全演示,同时右下角有一个小窗口,播放着手语。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集合站A。我们是负责本区域的安全船员。请您在整个演示过程中保持原地,不要离开。”
接着两人穿上了救生衣,“您的救生衣位于客舱内的衣柜中。如需穿着,请将救生衣从头部套入。将带子绕过身体,在前方系紧。如有需要,请协助儿童及行动不便的乘客。”
演示员的声音忽然卡顿了一下,有些失真,“请注意,只有在船员指示下,才可以为救生衣充气。”
很快,声音又恢复了正常,“弃船信号为七短声加一长声。当您听到此信号,请立即返回客舱,取救生衣,并前往集合站。本集合站将引导您前往救生艇A。请在紧急情况下,沿着绿色地面指示灯前进。”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演示员走出了屏幕。四人戒备地看了一圈,没看到屏幕外有什么变化。
剩下的演示员声音再次变调,“请勿携带行李。请勿返回客舱。请勿前往救生艇。请勿擅自行动。”
演示员的双眼不断翻白,看起来十分瘆人,语调也越来越僵硬平板,“请听从船员指示,请全体乘客遵循乘客守则。”
演示员竖起了手指, “请全体乘客务必遵循以下七条守则,守则在您的游览手册以及客舱内都有标注。如您对守则内容不清楚,或是有模糊遗忘部分,请向就近的船员寻求帮助。”
接着屏幕上一条条跳出了乘客守则,演示员的声音作为旁白辅助念白:
1.请乘客遵守船上秩序,不可进入员工通道。
2.需保持门窗紧闭,请勿通风。如您见到有人试图开窗通风,请立刻报告给工作人员。
3.切勿与外界联系,如您见到有人试图与外界联系,请立刻报告给工作人员。
4.请正确使用工具,不正确使用工具者属于紧急状况。
5.请勿使用外部水源,使用外部水源者属于紧急状况。
6.如遇紧急状况,请勿离开房间,请勿逃生,请严格遵循乘客守则。
7.请勿跳海,如果在非水上乐园遇到身穿湿衣的人,请勿靠近!请勿靠近!立刻上报安保组,立即隔离!
播到最后,演示员的声音像撕裂的机械音一样,尖锐地不断重复。屏幕也一阵剧烈抖动,文字故障地扭曲。然后在某一时刻,屏幕忽然一片漆黑,守则内容全部翻红,红色的字体在屏幕上跳动,放大、不断放大。
下一秒,演示员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脸颊肉扭曲地挤在镜头里,眼睛占据了半个屏幕,里面全是红血丝。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差点控制不住,过去把那个电视打烂。
“请乘客务必遵守乘客守则,否则后果自负。请乘客务必遵守乘客守则,否则后果自负。请请请请——”
他的声音卡成了一阵电流声,脸也反复跳帧。
片刻后,他忽然离开了屏幕。背景乐又变成了柔和的海浪,另外一个演示员重新走回屏幕中,二人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得很职业。
二人一同向屏幕鞠躬,“本次安全演示到此结束,感谢您的配合,祝您航行愉快。”
汽笛再次响起,船身微微一震,船舶开始航行。
四人沉默片刻,常元磊放下了举着的手机。
“你举着手机干什么?”孙行知惊了。
“录像啊,”常元磊耸耸肩,“万一到时候能用得上呢。”
行吧,孙行知又翻开自己手上的折页。果然,在日程安排的最后一页,专门留了空间写这七条守则。
他想了想,说道,“目前来看,在还没有遇到紧急状况前,演示员说的内容没有自相矛盾的地方。所以我们可以先遵循这几条规则,试试看,毕竟如果要扮演乘客,跟着已经颁布的规则会更合理。”
“问题是这守则写得也太怪了,让人搞不清楚都是什么意思。”赵晗悦也在努力记忆,“只能先跟着字面意思做了,就是不能通风又不能用外部水源,那外面的雨水算水源吗?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根本无法去探索户外。”
“核也是个问题,”常元磊啧了一声,“这个船上感觉都没人,我们要去哪里找核,完成ta的愿望?”
“不是有人么。”姜牧雨幽幽说了一句,在常元磊看过来的时候,她举起了手腕。手环上6F的人口密度正在由红转黄,似乎安全演示结束,这里的人们都在逐渐离开。
常元磊打了个寒战,“别自己吓自己,万一是手环有问题呢。”
姜牧雨没再说话。
常元磊认真了一点,“感觉我们可能要兵分两路了。”
孙行知嗯了一声,“很明显,我们是乘客组,你们是工作人员组。”
常元磊点了点头,“七条乘客守则里,其他六条都是异常行为约束,只有第一条是一个地形限制。你们不可以进入员工通道,那我们两个就必须进去看一看。”
“而且我有点担心,”赵晗悦忽然说道,“你们可以带武器过安检,又可以进员工通道,感觉非常有优势,哪里来这样的大好事?如果说乘客有乘客守则,那会不会工作人员也有?”
确实,所以现在常元磊二人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可能存在的)工作人员守则。至于猴子和约翰,乘客已经完成了强制性安全演示,按理说可以开始享受邮轮之旅了,他们打算探索一下邮轮上的设施。
还好邮轮没有断网,可选择的联系方式有很多,电话手表、手机,还有包里的对讲机。
几人不敢上网搜索佩蕾号,因为担心这属于和外界联系,一开始最好不要太莽撞,互相联络就足够用了。
赵晗悦把对讲机放好,突然嘻嘻一笑,“你别说,邮轮探险也挺刺激的。”
“我是真的挺佩服你的,这都能笑得出来。”孙行知有点无奈说道,“我们两个现在可是手无寸铁。”
“你还是没摆正心态,你是游客,是来旅游享受的,带武器上船工作的那个叫海盗。”赵晗悦回嘴道。
孙行知说道,“有什么情况在群里更新,那我们先走了。”
“等等,”常元磊叫住了二人,“如果要用对讲机的话,要取小组代号吧,方便快速问答。”
不等二人反应,他一指孙行知,“你们两个就叫野兽派,野兽一号约翰,野兽二号猴子。”
赵晗悦上去就是一脚,但被常元磊灵活地躲开了。她气得指着常元磊,想了半天说,“那你们就是长江一号和长江二号!”
“喂!”孙行知叫了起来,“你要不要这么弱啊,想了半天就回了个这个?我们现在可是变成了野兽啊!”
但叫他想,他又想不出来,总不能抛开大事,在这里为这个吵一架。只好悻悻认下后,扁扁地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