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物站在画面的左右两边，摆出各自的招式，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动。
“嚯啊！”
对面的金发壮汉一个大跳把南悉控制的角色举起又摔在地上，随后进行了猛烈的攻击。
上面的血条一节一节下滑，最后归零。
南悉松开快要被自己攥开裂的摇杆，红色的“GAME OVER”刺得他眼皮直跳。
他已经数不清楚自己开了多少把，每次都被对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腰背挺直，南悉撸起袖子，双目炯炯，要把屏幕烧穿一个洞。
熊熊燃烧的斗志把周围的人都吸引了过来，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一圈。
重新开始。
南悉一只手灵活操纵遥感，另一只手噼噼啪啪按着按键。
角色攻击、受击的叫喊此起彼伏。
出拳、抬腿、翻滚，将对方打得节节败退，最后一个飞跃加肘击，终于吐血而亡。
GAME OVER！
身后发出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嘶声。
南悉猛地回头，看热闹的人全部齐刷刷地低下脑袋，装作很忙的样子，一哄而散。
新时代的手指不适应旧时代的游戏，这很正常。
南悉泄气地趴在机子上，嘴唇微微嘟起，一只耳朵耷拉着表示心情不佳，一只耳朵竖着听声辩位。
十几分钟前霍允便不见了人影，他都快疑心霍允给他带这来是想卖了他。
南悉不自觉吸吸鼻子，空气中飘荡着金属的血腥味、纷杂的酒味以及各类兽人的毛发和外激素。
这样复杂的环境，他却安然无恙地呆在这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肆过了。
喉咙不痛、皮肤不养、眼睛不疼。
南悉深深饮了一口氧气，明明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但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人着迷。
嗒、嗒、嗒。
军制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直往耳朵钻。
空荡荡的金币筒被拿了起来。
霍允多此一举地晃了晃：“输光了？”
南悉小声嘟囔：“我没玩过，输了很正常。”
“可你都打了几十局了吧，一次都没赢？”
耳朵歪得更狠了，南悉幽幽地转过椅子，仰脸瞪着霍允不说话。
“行了，”霍允指了一下南悉的耳朵，“辫子都扎歪了。”
他随手从路过的灰狼兽人的筒里摸了一个币往进币口里塞。
灰狼不可思议地张张口，还不等他质问出声，只给他留了个背影的黑豹头也不回道：“去吧台，酒水免费。”
游戏重新开始。
霍允握着南悉的手控制遥感，另一只手插着兜，薄唇时不时张开，吐出几个招式。
南悉头脑发热，完全是跟着霍允的命令下意识地按。
包着自己的手大而宽厚，温度滚烫，从外看，压根看不出里面还有一只手。
鼎沸的人声、游戏的配乐好像都离南悉远去了，他像个机器人，机械地听从霍允的指令。
“VICTORY!”
属于赢家的播报声在游戏大厅播放，彩带、欢呼漫天，角色也上蹿下跳地庆祝胜利。
南悉手贴着滑杆，柔若无骨地从霍允手心下滑出，如同一滩水流到膝盖上，双手握拳放好。
“这不是赢了吗？”
霍允在他耳边低声道。
“嗯……嗯。”
南悉胡乱答应着，他捏捏自己滚烫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到处看：“……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两张钞票被递到跟前，南悉眨眨眼：“这不是我刚刚给出去的吗？”
“你给我要回来了？”
霍允挑眉：“嗯哼。”
南悉跳下凳子，把霍允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又绕到背后看了一圈。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一只兔头从肩膀上长了出来，霍允微微偏头，对他勾起半边唇角：“你觉得呢？”
屡战屡败的挫败感一扫而空，相当于白玩没花钱。
南悉眼睛一亮，又垂头：“可是不花钱不好吧？”
霍允将两张钞票对折塞进南悉口袋里：“有什么不好的，让你拿你就拿着。”
“走了，回去了。”
——
这一觉，南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因为昨晚的事，史蜜斯让路嘉给他放了半天假，他下午才悠哉游哉地去上班。
一走进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南悉身上，好奇的、纠结的、打量的，显然在南悉来之前，他们已经讨论过一轮了。
南悉不为所动，径直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
右下角代表wifi的信号值达到满格，系统自动推送的新闻如雨后春笋般弹了出来。
“今日零点，五区幸运公寓发生一起食肉兽人恶性伤人按键，据悉，罪犯是一名雄性科莫多巨蜥兽人……”
“惊！幸运公寓深夜惊魂！幽灵生物现身楼道！（配图）”
这家媒体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图，只有一张从巨蜥眼前飞过的模糊白影。
南悉翻了无数条新闻，没有一家媒体拍到自己和霍允的脸，他松了口气。
幸好当时警察给他俩把脸挡上了。
剩下的抖是些捕风捉影的揣测，热度最高的一条说这其实是食肉兽人互殴，评论区都在大肆发泄自己的种族焦虑。
不过风向倒是被成功带歪了。
南悉关闭界面，点开账号上传公寓照片进行推文宣传。
经过这次的事情，出租的难度要上升了。
钱难挣屎难吃，业绩不到没饭吃。
“啪！”
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拍在墙壁上，办公的员工猝不及防被吓一跳，一个接一个抬头张望。
一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指着一个梅花鹿兽人的鼻子就开骂：“凭什么不退我们押金？！”
正是上回的雄性安哥拉兔兽人！
南悉挪过旁边的绿植，挡住自己的脸，从叶子的间隙观察战场。
“可是你们租期没到啊，这是违约，押金不退的。”
梅花鹿兽人很委屈，她站起来为自己争辩：“我说了你们可以转租，这是公寓规定。”
“你们公寓现在这个口碑，谁敢租啊，”公兔子仗着身高优势，“租客的安全都保证不了，有什么理由不退押金！”
“我要投诉你！”
梅花鹿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反正都揍过一次了，再揍一次也未尝不可。
南悉刚要站起来，一阵拍翅膀的嗡嗡声传来。
史蜜斯是一只雄性熊峰兽人，他刚结束手头的工作，蜂不停翅地赶回来。
一个黄黑相间的球形物体冲进屋内，呈Z字形横冲直撞，最后准确无误地一头撞向公兔子，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史蜜斯慢吞吞从摔了个半晕的公兔子身上起来，他抖抖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拍拍身上的灰：“哎呀哎呀，真是对不起，您没摔死吧？”
公兔子在地上扑腾半天，他只觉得腰快被这死胖子撞断了。
史蜜斯连忙上去给人扶起来。
“看不出来啊，您这身肌肉练得这么好，”他满脸堆笑，黑色圆框眼镜架在鼻头上，胖手拍着对方的胸肌，“上回我直接给人撞骨折了，您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公兔子刚想发作，被史蜜斯一通乱夸，顿时有些愣。
他瞅了面前的胖脸几秒，皱眉挥手道：“别扯有的没的，我就问你，这个押金能不能退？”
史蜜斯搓着手，龇着两排白牙，神情为难：“这位先生，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先代管理员给你道个歉哈。”
他的低姿态让公兔子有了赢的把握，双手抱臂靠在墙上，接过史蜜斯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史蜜斯继续道：“可咱们也得讲理不是？合同上白纸黑字地写了‘租期不满不退押金’，这是公司的硬性规定，您为难她一个小员工，又不能解决事情。”
见公兔子又要开始发作，史蜜斯一把抓住他的臂膀，将人往自己办公室推：“这样，我给您免掉这个月的物业费，送您一张优惠券，剩下的我们到办公室详谈行不行？”
公兔子被推得不停后退，可这熊峰力大如牛，压得他动弹不得，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走。
他嘴里嚷着，突然视线一凝。
“哎！等会！”
南悉一震，那公兔子手指了过来，显然是发现他了。
众人顺着手指的方向纷纷看向他，史蜜斯也僵硬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怎么还有你的事？！
公兔子疾步过来，双手“啪”地拍在南悉面前的隔板上：“是你？！你居然是这里的员工！”
南悉噔噔噔后退，掏出阻隔剂喷了好几下。
对方面对病菌似的态度让公兔子气得脸变形，他恶狠狠地盯着南悉，嘴角蓦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不好的预感霎时在心中蔓延。
南悉捂住口鼻，余光瞥见路嘉朝这个方向走来，他眼皮跳了几下。
这下他大概真的保不住这份工作了。
史蜜斯小心翼翼地凑近，不停在两只兔子之间看着：“这，这和我们别的员工有什么关系呀？”
“我和我对象每天过二人生活，不知道怎么就惹了这尊大佛，他上来就揍了我一顿。”
公兔子盯着南悉，一字一句道：“不退押金也行，要么开除他，要么让我打回来。”
“哎这……”
“公司利益不可损失，我们也不想失去一名好员工。”
路嘉朝南悉露出笑容。
这是南悉第一次见路嘉对他笑。
他显得格外邪恶。
“您打回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