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兰乐园换上了金色的打光,悠扬的音乐从城堡内缕缕飘来,荡着晚风吹向遥远的天际。
驶来的黑色轿车被镀上了层金色的光晕,恭候已久的服务生春风满面地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防窥车窗缓缓降下,一个脸带纯黑面具的男人坐在驾驶位,光暗之间面具隐隐闪着极光,锋利的嘴唇、下颌一览无余。他侧过脸,似乎是打量了一圈,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明明隔着一张面具,服务生却不由自主地被盯出一身冷汗。
他嘴角抽搐着,露出完美的微笑:“……先生,晚上好,欢迎来到多兰童趣星域乐园,请出示您的请帖。”
烫金信封被驾驶人两指夹住递了出去,他连忙接过,打开开了一眼。
卢卡斯·斯特林、格雷森·斯特林、米洛·克拉克。
联邦最大的军火商,也是上头交代要重点照顾的对象,敢让他们不舒坦了全员开除。
服务生大着胆子往里看了一眼,副驾驶带着一副嵌了羽毛的白色面具,身形娇小,几乎能被主驾驶整个挡住;后座的人带着金色镶钻面具,看礼服和面具造价,应该是卢卡斯·斯特林。
那前排两位就是格雷森和他的伴侣米洛。
“非常抱歉,二位斯特林先生和克拉克先生,有失远迎,”服务生在身上胡乱摸了摸,翻了两下口袋才翻出遥控器,“这就给您放行,祝您今晚游玩愉快。”
霍允微微颔首,升上车窗,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将车开进指定位置。
三人下了车,站在车门前整理自己发皱的贵价衣服。
卢卡斯的酒红色西装绣了繁复的暗纹,版型宽松,一道金线顺着廓形缝了满身;霍允则是一身黑,连领带后的衬衫都是黑的,为了做出对比,他的西装样式更低调,但在优越身形的支撑下依旧贵气。
最下功夫的是南悉的白色礼服,层层叠叠、花苞一样的布料自衣领垂坠下来,腰封的绑带勒出他不盈一握的腰,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磕碰音。
南悉本想简单一些,但这身是霍允亲自挑的,说自己想看,便随他去了。
这是南悉长这么大穿过的最贵的衣服。
他不自然地踩了踩鞋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卢卡斯爱穿花衬衫,难得穿一回正装也不太适应,“别怕弄坏,霍允的存款再买一百套也绰绰有余。”
“……哦。”
南悉搓了搓胳膊。
乐园露天也不觉得寒冷,暖气均匀分布在空气中也不闷人;停车场的每一块指示牌都是纯金打造;侍应生远远地等候在旁,见客人下车才走来询问是否需要暖身酒,每一个环节都堪称顶级。
不知道花了多少金钱才建成这样一个穷奢极欲的游乐园。
现在是晚上七点,距离马戏开幕还有一个小时,留给他们的也只有一个小时。
乐园已经人满为患了,趁着人多时动手,方便遮掩和逃跑。
卢卡斯两手插兜,吹着口哨,一颠一颠地穿过人群,向拉杰什挖好的地道的位置走去。
地道是重要的逃生路径,他的任务是确认它是否能正常使用。
“走吧。”
霍允弯了下胳膊,肘部留出缝隙。
南悉挽住霍允的胳膊,两个人像真的新婚恋人一样,穿过长长的通道,走进盛大的烟花和璀璨的灯光中。
过山车从头顶呼啸而过、旋转木马起伏转圈、小丑拿着气球变魔法,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皆是面具都盖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如果不是知道欢声笑语下是无数兽人垒起的尸体,他会把这里当作普通的游乐园。
三人早已将地图烂熟于心,南悉的视线在人群中穿梭横扫,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每一处细节都被他捕捉到眼里,时不时和霍允说说笑笑,装作普通游客。
巡逻的守卫、摊贩,甚至打扫的保洁都戴上了面具,极大方便了他们的行动。
“兹拉兹拉”的电流声钻进耳朵里,李小加磕磕绊绊的话语从耳机传来:“快,快到了,注意,安全。”
“好。”
保卫处在八点钟方向,南悉瞟了眼四周的监控。
办公室门口有一个,边上的其他建筑有三个,能拍到他们的监控有四个,东西南北全包圆了。
“先进公厕。”
霍允说。
两个衣着华贵的游客手挽手进了厕所,过了两分钟,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张叁和胡思一前一后出来了。
霍允掏出一根烟藏在掌中,塞进南悉手里,低声说:“前两天教过你的,还记得吗?”
为了更好地掩人耳目,南悉学会了抽烟,辛辣的烟味呛得他直咳,但做戏做全套,难受到流泪也要学会。
打火机“啪”的窜出一簇火苗,点赞了烟纸,他拈起烟放进口中,吐出一口白烟。
霍允眼里的南悉俨然是胡思的外貌,他顿了一下,想摸头的冲动退了下去:“以后不准抽了。”
“?”
南悉莫名其妙,只是为了任务,又不是真的上瘾。
他懒得和霍允多费口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普通面具罩在脸上,从善如流地蹲在厕所门口,扮演一个溜号摸鱼的守卫,对霍允甩了甩手。
几人制定的计划是霍允扮作张叁进入保卫处取走属于张叁的武器、工作记录仪和对讲机。南悉则充作胡思,蹲在不远处望风,如有意外随时通风报信。
霍允看南悉演技娴熟,不做过多停留,转身向保卫处走去。
保卫处是一栋三层楼的矮房,大厅亮着灯,守卫来来往往,抽烟的、打牌的、吃饭的,全都聚集在一块,在今晚的重头戏开始之前极尽所能地偷闲。
霍允微微低着头,尽量避开周围人,缩小存在感,又步速放缓让自己显得不心虚,拐弯上了楼梯。
本来预计今晚绑了张叁和胡思,众人一合计提前到了昨天。两个八尺男儿被绑到小黑屋里不停打哆嗦,蒙面大王拉杰什和奈尔承诺乖乖听话就放过他们,两人顿时全部交代了。
三楼走廊灯光昏暗,一眼望去,竟幽深得看不见底。
霍允摸了下口袋,里面放着抢来的柜子钥匙,直奔321号房间,寻找张叁的存储柜。
更衣室空无一人,冷峻惨淡的白光照在铁皮柜上,几排立柜竖在墙边,正对门口中间位置的柜门上贴了张叁的名字和编号。
穆洄嘀嘀咕咕地说:“会不会有点太顺利了?”
“没被发现不就行了,”卢卡斯插了句嘴,语气有些不爽,“地道有专人把守,还有人在填土,这条道废了。”
拉杰什大失所望。
“哐。”
霍允拉开柜门,柜子里简单挂了一套制服,还有两把手枪,八个弹匣、一柄工作记录仪和一个对讲机。
他三两下把这些东西装进斜挎包里,快速锁上柜门,加快脚步离开。
就在霍允即将踏出更衣室的门时,突然有人闯入。
“嗯?”
两人迎面撞上,那人疑惑了一句,眉头皱起,在霍允身上仔细打量。
耳机后所有人都噤声了。
南悉捏着烟嘴的手指控制不住地一紧,烟身被捏得弯折,火星簌簌抖落。
拉杰什僵了一下,拉下堵住张叁嘴巴的破布,恶狠狠地比划手里的刀子:“是谁?快说!”
刀锋闪过一道白光,照亮张叁肥厚油腻的大脸,他惊恐地喘气,哆哆嗦嗦地说:“……是小野广原,我们喊他小野队长唔!”
他的嘴又被塞上了。
“小野队长。”
霍允神色如常,率先打了招呼。
小野广原“嗯”了一声,他的右眼有一道伤疤,法令纹深深凹陷,煞气从他斜飞的双眼里倾泻出来:“老张?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此人经手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霍允心一沉,掏了个东西出来:“酒壶忘拿了,今晚想喝两口,一掏口袋没酒喝,你也知道我一天都离不开酒的。”
小野广原拿过酒壶看了一下,不锈钢酒壶上有几道坑坑洼洼的划痕,翻过来,壶底还掉了块漆。
是张叁的酒壶没错。
他放回霍允手里,哼笑一声:“还喝?你都这么胖了,悠着点别喝出事了。”
“嘴馋咯,我忍不住的,今晚喝完就戒啊!”
霍允点头哈腰两声,满脸堆笑,两叠肥肉搭在一起,颇有张叁见风使舵的狗腿子风范。
“嗯,去吧。”
“诶,好。”
霍允转身,笑容瞬间收敛,模仿张叁的姿势一摇一晃地往楼梯口走。
众人松了口气,李小加的眼镜被汗滴湿,他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吓,吓死我了……噫!”
一阵刺耳的音乐猛地响起,犹如恶鬼用梆子敲响催命的铜锣,狠狠敲在众人心上,内脏连同整个身体都在震颤。
南悉心脏狂跳,被烟灰烫到了手也没发现。
他就知道这个小野广原没那么简单。
霍允岿然不动,拿出口袋里的通讯器按下接听键,并转头看回去:“小野队长?有啥吩咐?”
小野广原站在更衣室门口,门内的灯光斜着从肩膀处贯穿身体,晦暗的脸被窗外炸开的烟花照亮,目光亮得骇人:“……没事,就和你讲一声,下次喊兄弟们一起喝。”
“哎呀,包的呀,我一定请你们好好搓一顿!”
“张叁”一边笑一边挥手,大肚子水袋一样摇晃,小野广原紧绷的面部肌肉松了一下,挂断电话,走进更衣室。
“哈——!”
所有人长舒一口气。
卢卡斯咬牙骂了一声:“艹……我还以为要被发现了,居然这么小心。”
“小野广原是从收治所升上来的,在收治所之前是联邦最顽固的黑社会老大的打手,不过是曾经。”
奈尔说。
“难怪了,”穆洄感叹一声,“到底是在哪找的稀奇古怪的人。”
卢卡斯赶来会和,南悉远远望见他,踩灭烟头扔进垃圾桶里,进入厕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垃圾都是和垃圾待在一起的。”
霍允出了大厅,视线没有分给公厕门口的卢卡斯一眼,自顾自地向前走,融进一队正在解散的巡逻队里,借着树影的遮蔽闪身进了公厕。
南悉正巧变了回来,背对着门口洗手。
霍允关掉采集装置,从背后抱住南悉亲了他脖子一口:“没发生什么异常?”
“没有。”
南悉转身抱了下霍允,挽住他的小臂,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吓死我了,那个小野忒谨慎了点,你进了厕所,他不会发现你没出来吧?”
霍允摇头:“不会,保卫处看不到这边,而且有树遮挡,放心。”
卢卡斯夸张地拍着胸口,正在他控诉自己的小心脏是如何折腾自己,差点就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离他而去的时候,广播响了。
“叮铃铃——!”
“尊敬的游客您好,马戏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多兰童趣星娱乐园请您与您的家人前往乐园中心,与我们一起共赴今晚的马戏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