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呜呜咽咽,南悉咳嗽两声,被霍允拍着背顺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哭过了,因为过敏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不能上学都没这样哭过。
酸胀的眼皮落下轻飘飘一吻,南悉感觉眼皮一热,红肿的眼睑正被温柔地舔舐着。
安抚意味的外激素从恋人的耳后释放,萦绕在身侧,仿佛成了一只有形的手,轻蹭他的脸颊。
抽泣的颤抖渐渐平息,南悉吸了下鼻子,声音沙哑:“我们回去吧。”
霍允拿新手帕给南悉擦眼泪,一张白净的小脸红通通的,非常可怜。
他捧起南悉的脸,吻干他的泪迹,低沉的气音里全是疼惜:“先不回首都,我再想想办法,今晚我们住酒店好不好?”
南悉睫毛还湿润着,眨一下上下两片黏在一起。他抿了下唇,小声说:“你去哪,我去哪。”
霍允笑了一声,抱住南悉左右摇晃,亲他的嘴:“外面有家便利店,给你买关东煮好不好?”
“好~”
南悉挂在霍允脖子上,被带着一摇一摆地后退。
微弱的月光洒在霍允肩头,依稀可以看见外套上按照五官排布的四点水痕。
他有点尴尬,抹了抹那块,被捏着下巴嘬了两口。
“嘎——!”
突然一声沉重的巨响。
紧闭破旧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破旧的雌性侏儒兔兽人慌里慌张地走了出来。
外激素冲出房门的一瞬间,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南悉立即认出了女人,他松开霍允,愣愣地看着她。
女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四十多岁看上去却像六十岁一样,经年的疲惫与担惊受怕让两眼长满皱纹。
她站到南悉面前,将人从头到脚仔细观察了一番,苍白的脸猝然涨红,不可置信地翕动着嘴唇:“……禾禾?”
从没被念过的名字却让南悉的泪水涌上来,蓄满眼眶直直往下流,双腿发软,全身的力气流水般逝去。
他低下头,任泪水从眼中掉出,泣不成声:“……舅妈。”
“禾禾!”女人大哭一声,一把抱住南悉,“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女人的嚎哭撕心裂肺,南悉抱住她下滑的孱弱身躯,嗓子劈开一般疼,喘不上气地断断续续说:“……舅妈,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没有血缘关系却是一家人的两个侏儒兔兽人迎来了他们相隔二十二年的拥抱。
南悉哭得脑子发嗡,有些站不住,霍允托着他的腋下扶起来,抹了把南悉的脸,手心全是他的眼泪:“女士,天色晚了,我们进去再说。”
女人把这么多年积压的恐惧、焦虑全哭了出来,她退了一步,擦干眼泪:“我叫丰年,你喊我丰姨就好。”
“丰姨。”
“好,我们先进去。”
别墅的客厅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家具被白布盖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丰年点了根蜡烛,带着南悉和霍允到厨房。
光滑的瓷砖地被掀起约一平方米的空洞,下面是长长的阶梯,直通地下。
丰年这么多年没被找到是因为她一直躲在地下。
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她一个人过了二十多年。
舅妈消瘦的背影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影,南悉鼻子一酸,又要掉眼泪。
南悉肩膀一抖霍允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怕哭坏了嗓子,霍允握住南悉的手腕往后拉,让人贴着自己的胸膛,凑到耳边低声说:“别这么想,不是你的错。”
“嗓子都哭哑了,不哭了好不好?”
他确实哭得不舒服了,嗓子疼眼睛疼头也疼,四肢飘浮。
南悉把自己发烫的额头抵在霍允的下颌,试图缓解眩晕的感受,轻轻“嗯”了一声。
地下室的面积约一百多平米,瓷砖、软转、布局,和楼上的客厅差不多,要不是四面封闭没有窗户,南悉会觉得这里和地面上没有区别。
丰年顺着管道接了两杯水放到茶几上,坐到沙发里牢牢握着南悉的手不停摩挲,心肝宝贝似的摸他的脸:“真好,真好,你都长这么大了。”
二十年前她见南悉的最后一次,南悉还是个不足她手臂长的婴儿,再见面已经是个健康的成年人了。
丰年不得不感叹时光的流逝,也感谢时间,把孩子完好地带到了她的面前。
这些年也没算白熬。
南悉打量着整个房间,接水的管道是顺着墙缝延到上面的,旁边的房间里挖了土种菜,天花板放了几块长板,设施简陋,但也足够一个人生活。
“舅妈,”南悉揪着裤缝,心里皱得发酸,“这么多年你是怎么生活的?”
丰年闻言露出一些苦涩,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房子后面有个水井,你舅舅连了个水管,我一个人生活够了,楼顶的太阳能板用来供电和光照,虽然有些苦,但也算安稳。”
“只是……”她低下头去,“没有你舅舅和你爸妈在身边,难免有些寂寞。”
“舅妈。”
南悉喊了她一声,心里忐忑得七上八下:“……我父母和舅舅,他们,还活着吗?”
手猛地被攥紧一下,南悉听见丰年哑着的嗓子不停地嘶气,像鼓风机般不停张合。
“禾禾,”丰年握着他的手,发白的嘴唇被她咬得血红,“……他们,都走了……”
悬在头顶的铡刀终究还是落下了,将南悉的心斩得稀碎。
明知道他们活着的概率几乎没有,但他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真的得知希望全无的时候,才能逼自己直面现实。
霍允攥住南悉的肩膀。
这个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南悉必须独立面对。
他再喜欢他,心疼他,也不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南悉呼吸粗重,极为痛苦地将情绪忍了下去:“……舅妈,我……”
他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和霍允在查一件事情,查到布卡林斯生化研究所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自己的身世。”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南悉看着丰年的眼睛,“请你,一定要把发生了什么,都告诉我们。”
丰年虽然闭门不出,但不是对外面一无所知。
陪着南悉找过来的那个黑豹兽人,她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如果能一直陪在外甥身边,她是绝不会料到外甥会和这样的兽人产生交集的。
她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格子里放着一个老式保险箱,她拨弄转盘,从里面拿出一沓A4纸。
“你爸妈生前是布卡林斯的研究员。”
丰年坐回原位,翻动纸页,前面几张是奚泽灵和花苗的员工档案:“布卡林斯虽然在疫苗的研发上出现了问题,但无法证明与其有直接关系,加上之前的贡献,即使没落了,也算不错的去处。”
“可谁能想到,他们居然……!”
丰年哽咽了一声,缓缓呼气:“那天晚上,你爸留下了加班,你妈在陪他,给老板送资料的时候误打误撞进了办公室的隔间,发现他们居然在拿兽人做实验!”
南悉和霍允对视一眼。
和他们在收治所看到的场景别无二致。
这群人早在几十年前就在拿兽人做**实验了!
“你爸吓坏了,破解了电脑,发现他们从二代疫苗开始就开始谋划。”
丰年叹气:“赵望意发现混血兽人和纯血兽人有个基因片段不一样,他研发了一种名为‘珀美缇’的靶向病毒,这个病毒会附着在混血兽人特殊的基因片段上,在纯血兽人的体内游离,并随着繁衍遗传。”
“如果下一代是混血兽人,就会自动吸附。”
南悉捏着霍允的手指。
与他们之前的推测大差不差,二代疫苗就是兽人异象的关键。
“他们制定了一项百年计划,”丰年语气不急不缓,将事情说清楚,“重启兽人热,将珀美缇植入二代疫苗,随着一代代繁衍,当混血兽人的数量达到他们制定的标准时拉网收割,利用‘艾维克尼’引爆这个病毒,预计收获的财富可以让赵家成为联邦最富有的家族,控制兽人的医疗命脉。”
“为了保证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他们自导自演了一出戏,假装疫苗出了问题,从而合理地销毁证据,以普通的研究所身份等待时机成熟。”
“可计划有变,”霍允跟了一句,“他们被奚泽灵发现了,急着杀人灭口后脱身。”
“没错,”丰年眼中出现了一丝愤恨,“他们非常谨慎,杀了人之后销毁了所有不利于他们的证据,对外宣布破产,转而成立了迈森,隐藏在背后操控一切。”
“奚泽灵和花苗只来得及把所有证据发给花稻就被赶来的追兵杀了,花稻一边逃一边将我安顿好,拼死把尚在襁褓中的你送了出去。”
丰年望向南悉,在他的眉眼中寻找丈夫的痕迹:“他也没有保住性命,临死前只叫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把你找回来。”
“你自己找回来了,好孩子,”她笑了,“你父母和你舅舅,看到你长得这么好,一定会很高兴。”
南悉眸光一闪,抱着丰年的脖颈依偎:“……舅妈,我过得很好,我的养父母都是很好的人,我还有一个哥哥,等结束了,我带你去看他们好不好?”
“好,好……”
——
丰年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南悉这些年是怎么生活的,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霍允借口说要休息,退到丰年准备好的客房,给两个人留了空间。约莫一小时后,外面的谈话声才平息,南悉红着眼睛拧开门把。
他从善如流地展开双臂,接住南悉跌落的身体,密密实实抱进怀里,贴着额头亲吻:“聊完了?”
“嗯,”南悉蹭霍允的脸,“好累……”
今天消耗了太多体力、精力和情绪,他感觉全身都被掏空了,只想抱着男朋友温存一会。
霍允靠在床头,让小两号的南悉趴在胸膛上,脱掉他的鞋袜,揉捏因为走了很多路发红的脚。
南悉有点难为情,挣了挣没挣开,随他去了。
“你知道舅妈怎么发现是我的吗?”
“嗯?”
南悉在霍允嘴角亲了两下:“你安抚我的时候,我下意识释放了大量的外激素,被她闻到了。”
霍允吻他支棱在头顶的兔耳朵:“这么说,我有功劳?”
“嘿嘿。”
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拿到了布卡林斯害人的铁证,挫败的郁结又随着眼泪发泄了出来,南悉轻松不少。
他拍拍手里的纸:“这些都是证据。”
“我一定要让布卡林斯付出代价,为爸爸妈妈和舅舅报仇。”
南悉双目中燃起一簇火苗,要将这深秋的寒意都给驱散。
霍允对他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喜闻乐见。
他最开始被吸引,就是南悉身上这一股与外表格格不入的、自然坚韧的锐气,像是埋在寒冬坚硬泥土中的笋,只需要一场春雨,就能顶破坚硬的土层,露出新芽。
他牵起他的手放到唇边啄吻:“好,我陪你。”
“嗯!”
南悉抱紧霍允,两人目光一对上,情意便肆意涌动,他被按着后脑勺黏黏糊糊地吃嘴,唇齿间全是霍允的味道。
“唔……”
南悉稍稍往后退了点,被追着舌头咬,他偏开头,一缕银丝挂在唇上,断在空气里。
霍允兜住南悉的腿,一个翻身把人压进床铺里,挤进靠墙的角落,堵在里面强迫南悉张开嘴。
南悉拗不过他,被吮着舌头亲了很久才被放开。他气喘吁吁,扯过被子蒙着头,说什么也不给亲了。
“你把我嘴亲肿了,明天舅妈看见怎么办?”
霍允无所谓:“她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
“那多害臊!”
“再亲一会,悉悉?宝宝?悉悉宝宝?”
南悉不听蛊惑,捂住耳朵卷了被子面朝墙壁,丢给霍允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