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是南悉，由于内部原因，现在由我来担任您的公寓管家，生活上有什么问题请咨询我哦~”
霍允一早起来收到了这样一条讯息。
昨天刚救过的小兔子今天就成了他的公寓管家。
不过也好，总比和人类对接得方便。
霍允将裤脚塞进沉重的军制皮鞋里，拉开窗帘俯视高口林立的首都。
他本赋闲在家，受恩师龙华所托来这里调查食肉兽人伤人事件。
稳定百年的联邦突发剧变，人类和兽人的关系即将降至冰点，若说这其中没有异常，霍允是不相信的。
他掏出一片薄荷叶放进口中，犬齿将经脉中的汁液碾出，冰凉的刺激感霎时爆炸。
来首都一月有余，调查没有任何进展，甚至龙华给的经费要花光了，不得不搬进这廉价公寓。
他从来没有如此落魄过。
霍允“啧”了一声，有时间联系一下龙华的副官批点经费花花。
房间角落里放了一个黑色吉他箱盒，霍允拉开拉链，红色底绒上放的不是吉他，而是枪械、红外线望远镜、刀具等物品。
他熟练地组装好装备，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格外突兀。
联邦中心医院聚集了狂躁的食肉兽人和生病的食草兽人，或许会找到线索。
霍允拉开房门，一眼看见的不是走廊的墙纸，而是两个毛茸茸的耳朵。
他低头，南悉举起手，大概是正要准备敲门，黑曜石一样的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好巧，嘿嘿。”
雪发比昨天更加柔软有光泽，淡淡的粉覆在脸颊上，嘴角下垂，兔牙在唇珠下探出一点白。
南悉怀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不东西。
霍允抱起双臂，斜倚在门框上，不动神色地挡住背后装满武器的斜挎包。
他点了点腕上的机械表：“这么早兔子管家就上班了？”
南悉摇头，蓬松的头发在耳边甩出两道弧线：“还没呢，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这是我们公寓给新住户的入住大礼包，我前面的同事忘了，我给你送上来。”
他掀开盖子，箱子装着毛巾、洗漱用具和床上三件套。
霍允接过箱子，十分友善地笑了笑：“谢谢你。”
“不用客气，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联系我哦。”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霍允早上打开房门都能看见抱着某样东西站在门口的南悉，或者晚上回到家里，南悉会从角落里冒出来邀请他参加公寓的活动。
霍允双手撑在洗漱台上，湿漉漉的手从从下巴一路抹到脑后。
镜子里的人五官硬挺，下颌锋利，谁看了都会说一句英气逼人。
三天两头来找的频率霍允按常识会以为对方看上他了。
可南悉每次都勇于直视他的双眼，脸颊也不带红晕，完全没有害羞的情态，又让霍允拿不准情况。
这阻碍了他的隐藏，万一哪天被看见自己在擦枪那不完了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霍允抽了张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总之那只兔子一定有他的目的。
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叫南悉的侏儒兔兽人。”
——
叮。
一个醉醺醺的长臂猿兽人走出电梯，他酒足饭饱地打了个饱嗝，在原地站了两秒，突然跳起来抓住横梁。
胳膊变成长且长满黑色毛发的形态，他放飞天性，一边荡一边发出高亢的呜喔的喊叫。
“呜喔喔喔喔喔~呜呜呜~哦哦哦哦！”
在荡到8213门口时，他闭上了嘴，等荡出一段距离后再次兴奋地大叫。
看来住户们都知道他们这一层住进了一个不好惹的黑豹兽人，一向得瑟的长臂猿也学会了审时度势。
南悉拎了一袋农产品猫在角落里，这都是他爸妈给他寄来的特产。
萝卜糕、萝卜干、萝卜饼、速食卷心菜汤还有各种果酱。
黑豹不爱吃全素宴，但南悉的目的不是让他全吃光，而是和借此霍允打好关系，树立自己热心肠的人设。
南悉发现霍允防过敏的效果比阻隔剂强上好几倍，只要呆上一小会，至少可以高枕无忧好几个小时。
如果两人能交上朋友，那他就有每天来找霍允的理由了。
南悉敲敲自己蹲麻的小腿，盯着8213的门牌发呆。
霍允早出晚归，偶尔也会一夜不回，作息相当规律。
他会蹲守到十一点，如果人还没有回来，那他便直接左转下楼回房睡觉。
通讯器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23：15。
看来霍允今晚不会回来了。
南悉打了个哈气，黑黢黢的瞳孔湿润了点，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进去。
两个人只差了一层，走楼梯比等电梯要快，而且空气更干净。
声控灯年久失修，楼道漆黑一片，安全通道灯发出荧荧绿光。
南悉走路轻，鞋底踩在瓷砖地板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下了半层转了个弯，楼层七的牌子高高挂在门框上，优美的字形如蛇一样弯曲自己的肢体。
不知为何氛围有些诡异。
南悉不自觉拧了下眉，手刚放到冰凉的门把手上，一股微不可察的腥气丝丝缕缕地飘进他的鼻腔里。
“呃……”
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蓦地从楼下传出。
南悉一顿，小声朝楼梯口喊道：“有人吗？”
回声撞击在墙壁上，很快又消弭，那声呻吟也没有再出现，通道又归于沉默。
南悉不安地走了两步，两手扒住栏杆朝下望。
一层又一层的楼梯向深不可见的黑暗旋转，风从底部灌入，向上带起气旋，呜呜咽咽的风声吞噬了南悉的呼喊，挟持着浓厚粘腻的血腥味。
南悉呼吸停了一拍，毛发全部炸开，耳朵快速转动。
他向下冲去，耳边是自己呼哧呼哧粗喘的声音，越往下，血腥味越重。
不过两层，一个人侧躺在平台上。
他头部的牙印还在渗血，腹部像是被用利刃划过，内脏几乎都要滑出身体。
红色的血流了满地，南悉直接跪了上去，双手颤抖着慢慢让他平躺。
嗡嗡的耳鸣声让南悉只能模模糊糊听见自己无措的喊叫。
“喂！你怎么样？！”
他滑开通讯器拨打急救电话，手上的血把屏幕划花了。
“您好，急救中心……”
接线人员平静的声音从听筒那边响起，等不及对方把话说完，南悉赶紧打断对方。
“有人受伤了！在幸运公寓楼梯间，他，他流了好多血……”
原本晕着的人在南悉的呼喊下睁开了眼睛，屏幕光照亮了他脸部的一角。
开裂的嘴角嗫嚅着张开，嘶哑的气流从齿缝间漏出。
“你想说话，对吗？”
南悉弯下身靠近他，让男人的唇贴在自己耳边。
可他失血过多，太虚弱，好半天南悉都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男人咽下喉口涌上来的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快……快……”
“快跑……！”
霎时，南悉浑身冰冷。
在男人让他快跑的同时，他闻到了空气中另一个味道——被血腥气覆盖的食肉动物外激素。
那外激素直冲他的后颈而来，像一把尖刀，要将他一击毙命。
后腿爆发力瞬间达到最大值。
南悉猛地跳开，一个飞跃转身站定在下一层的平台上。
一个庞大的黑影四脚爬行在地上，他动了动粗长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过头来。
伤人者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一只发了狂的科莫多巨蜥。
他的皮肤长满疙瘩，头部和四肢已经变成了巨蜥的样子，躯干还穿着衣服保留着人类的形态。
鲜黄的分叉舌头从口中伸出，大量的黏液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
他刚刚就安安静静地趴在天花板上看着自己。
南悉头皮发麻，只见坦克一般的身躯暴冲而来，混着血丝的毒液甩向自己。
来不及反应，基因自发的危机应对便带着他逃跑。
灵活的身体呈Z字形移动，南悉耳朵压向两侧急速转动着辩听捕食者的方位。
沉重的脚步声紧跟不舍，踏得楼板都在微微震动。
狭窄的楼梯间限制了他的速度，也加大了巨蜥的阻碍，那毒液每每都擦着衣角溅到墙上。
“报警！快报警！”
南悉冲着通讯器大喊，他回头一望，鲜红的大嘴张开，恶臭直冲脑门，锯齿状的牙齿就快要咬住他。
南悉瞳孔骤缩。
衣服在空中停滞了几秒骤然落地，变成了一摊了无生气的破布。
好端端的猎物消失了。
巨蜥合上嘴，碰出令人牙酸胆寒的咬合声，浑浊充血的眼睛机械地转动，鼻子也耸动着闻嗅。
空气中除了他自身的臭味和血腥味，丝毫闻不见猎物的味道，他就像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沉重的四肢沿着阶梯往下爬，在灰尘中留下一串巨大的脚印。
就在巨蜥要爬到一楼时——
嗖！
轻微的破开空气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黄色的舌头迅速往那团白色的影子伸去，要将这个将他耍得团团转的兔子卷进嘴里嚼碎再吞入腹中。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放慢了。
南悉拧腰，在空中翻身，堪堪躲过那根舌头。
随后，他抬起后腿，狠狠朝敌人的头顶踹去。
咚！
一记沉闷的重击。
巨蜥两眼发直，肥厚的身体晃动两下，趴伏在地晕了过去。
南悉站在半层高的地方竖起身子一动不动地观察他，确保这蜥蜴确实是晕了之后，兔不停蹄地往上跑。
通讯器在黑暗中亮着光，急救中心没有挂断电话，接线员焦急地在喊些什么。
“喂？！喂？！有人在听吗？”
“在，”南悉跳到通讯器边，“幸运公寓一个人类被一只科莫多巨蜥兽人袭击了，你们到哪了？！”
“救护车和警车已经在路上了！请保持联络畅通！”
“你再催催他们！我……”
被血糊满的屏幕被滴上一滴黏液。
南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粗重的，腥臭的呼吸喷在头顶，他僵硬地转过头，巨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此时正站在他的身体上。
骇人的双目中尽是对虐杀的兴奋，他正打量着南悉，似乎在决定是从肚子开始吃，还是一口吞掉。
叽叽！
南悉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两腿再次蓄力要冲刺逃跑，却被巨蜥尖锐的利爪勾住尾巴，结结实实踩在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