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但这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迷茫,现在的是思考。
这种安静更危险。
西装男人扫了一眼众人,语气仿佛是开会时的总结发言:“不知道把我们绑到这里的人想干什么。但在他出现之前,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他边说边转动身体,看向身后,似乎在找摄像头或者别的什么人。但结果让他失望了——身后只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精装书,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在灯光下亮闪闪的,但一看就是那种从来没人翻过的装饰品。
校服男生注意到西装男人的动作,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那股被抽空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其他人也慢慢开始尝试——林梦慢慢扭着脖子,穿着任家安衣服的任家安则试探着伸展手臂,有个人试着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然后纹身男动了。
他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很轻松,像根本没经历过和别人一样的脱力这回事。
他很高,站起来之后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瞬间给这间奢华的客厅增添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比基尼女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了还是没笑。
然后他直接伸手把她拉了起来,转头对着任家安开口了。
“就你也配跟老子的女人坐同一张沙发?”
语气不算凶,但搭配上他的宁古塔口音,感觉下一秒可能就要动手了。
任家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们连站起来都还费劲,”任家安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都能拉起第二个人了。”他顿了一下,“——莫不是你把我们绑到这里来的?”
这话一出来,好几双眼睛同时转向纹身男。
纹身男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把眼睛瞪大,用音量把心虚盖过去:“你放什么屁?老子身体好不行吗?!”
任家安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身体好?那怎么不是你叫醒我们的?”
这一下戳中了什么。
纹身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感觉到周围那些怀疑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过来,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声音也炸了:“老子钱多到花不完,绑你们干啥?你个臭送外卖的,别在那满嘴喷F!”
比基尼女人顺势挽住纹身男的胳膊,两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任家安,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红马甲老人这时候忽然哼了一声。
不是对着纹身男,是对着那个戴眼镜的西装男人。
“你看你,”老人的声音酸溜溜的,“说一句‘可能都是受害者’,然后呢?你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西装男人没看他。
连余光都没给。
红马甲老人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我问你话呢!”
还是没人理他。
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整个人像个滑稽的气球鼓在那里。
西装男人慢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的力气显然也回来了不少。他扫了一眼红马甲老人,又瞥了一眼依偎在一起的纹身男女,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务之急,是找出口。”
红马甲老人急了:“你说得轻巧——”
“那您倒是说个不轻巧的?”任家安又开口了。
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语气。但不知怎么回事,就是让人接不上话。
红马甲老人噎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西装男人整了整领口。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个动作做出来带着一种天然的优雅。
“你想留在这里,随你。”
说完,他转身就朝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走去。
校服男生愣了一秒。
然后站起来,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红马甲老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你给我站住!”
没人停。
纹身男骂了一句脏话,拉着比基尼女人也追了上来。
十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着,一个接一个地,朝那扇门走过去。
门很高。
三米都不止。
深色的橡木,纹理在灯光下像凝固的河流。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把手,没有锁眼,没有铰链。就是一整块巨大的、沉默的木板,安静地立在那里,好像在说:你们不配从我这里过去。
西装男人走到门前,停住了。
后面的人也停住了。
没人说话。
吊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十个人的影子投在那扇深色的门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团模糊的、沉默的、会呼吸的黑。
纹身男想都没想直接一脚踹在门上。
“砰——”
那声音闷得像砸在一堵实心墙上。门纹丝不动,连灰都没掉一粒。
纹身男的脸色变了。
他退后两步,又踹了一脚。这回脚底板震得发麻,整条腿都在嗡嗡地响。但门还是那扇门,稳稳地杵在那儿,好像在嘲笑他。
“c!”
几个男人对视了一眼。西装男人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个准备用肩膀撞过去的姿势。纹身男绷紧了身子,红马甲老头居然也撸起了袖子——虽然他那两条耷拉着松皮的胳膊撸不撸袖子其实没什么区别。
突然,广播响了。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我们的美好之家游戏——”
那个声音用了变声器,拧得完全失真,分不清是男是女。像什么东西捏着嗓子在学人说话,又像喉咙里卡着一团棉花,努力挤出一种热热闹闹的迎客语气。
但那种热情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希望你们都能喜欢这里哦。不喜欢也没有办法啦,因为只有九天后,才能有一位幸运儿可以出去。在这九天里,大家可以尽情享受生活——客厅右手边是厨房和餐厅,食材足够十个人在这里生活三个月呢!”
“但当然,你们没有三个月。九天之后,只能留下一位。”
安静了。
那种安静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林梦声音发飘,惊恐地语气问:“那……剩下的人呢?”
广播笑了。
是那种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短促的气音——“哼”,像逗小孩玩的时候觉得对方的问题太好笑了。
“剩下的玩家当然是要被制裁啦!”
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