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路南口转角，有条街全是饭店，还有几家挨着的烧烤，甄礼最喜欢去中间那家，店面干净亮眼，简约大气。
临近国庆长假，这些天人热闹了起来，夜晚光色渐稀，整条街却是灯火通明，喝酒的男人能说大话说到凌晨，还不时要哭诉些自己的苦楚。
甄礼特意避开了里面嘈杂的氛围，在外面找了一个小桌，两人落座，澄子收到陈雨年的消息，让她最晚十点回家。
今天是周五，现在才不到五点，甄礼坐下拿着菜单，一会儿功夫整个菜单全是钩子。
“你要吃那么多？”姜澄子问她。
“我减肥饿了十几天，这顿是放纵餐。”甄礼说道，而后便同她说起了傅西归。
“我记得陈欢晓。她和我是一个初中的，”甄礼咽下羊肉串，喝完啤酒，又拧开一瓶来，“就是前几天，我们上体育课，你不是脚崴了嘛，我亲眼看到，傅西归和她绕着操场走了两三圈，有说有笑的。”
姜澄子听后面色上并无太大变化，甄礼望了过来：“你不着急吗？”
“着急什么？”姜澄子回应，咬了口羊肉串。
其实澄子内心是颤了一下，但并没有过多情绪溢出来，甄礼短暂地思索了一下，于是放下心来。
“那就太对了，男人没几个好东西。”甄礼开了罐啤酒，“我以前真是眼拙，还以为他是好人。”
虽然和甄礼相处这么久，姜澄子却一直不知道在评价别人的时候，她口中好人的定义是什么，于是她再次直率问出口。
“他为什么不能算是好人？”
“嗯…简单来说，就是到处抛媚眼。”甄礼语气还算平淡，“我见过太多这种人，玩玩，好奇，追到了就不珍惜。我希望我理解错了，但也要提醒你，澄子，要看清他。”
“他没有追我。”姜澄子说，“你放心吧，我也不会为了一个有些交集的朋友而伤心。”
两人再度说笑起来，而后各自回家。
“一模是很重要的。”董成在讲台上说道，“距离一模考试还有两个月，期间还要过个寒假，你们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董成看起来十分气急败坏，因为这些天班里的人又浮躁起来，玩游戏的，凑一块八卦的，还有整栋楼散步的。
“姜澄子，你过来。”
澄子丢掉写一半的数学题，起身来到办公室。
“上次月考，年级掉了五十多名。”董成说道，“怎么回事？”
姜澄子低头，沉默不语。
“562，”董成拿出成绩单，攒在手里反复搓捏着，“这个成绩顶天考个一本…老师看好你，你妈也上心，想让你考211，争点气。”
澄子抬了半眸，“我会的，谢谢老师关心。”
她抬起步子要走，董成再度喊住她，“你不想跟老师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退步了吗？”
姜澄子看向他。彼时，傅西归和陈欢晓敲门踏了进来，而后是一班和二班前几名学生。
一行大约十几人，围在任晓东办公位旁，任晓东环绕在中间，抿了口前几天董成带来的龙井，开口道：“除了叶雾，都退步了！”
任晓东声音稍大，惹得澄子望了过去，董成循着她也看了过去，看到了站在稍后方的傅西归。
几日前。
“诶，董老师。”陈雨年拨通电话，董成正在西园街东侧示范村的那条河边钓鱼，胡乱擦了擦手，就接听了起来。
“诶，是澄子妈妈啊。”董成笑起来，“找我有什么事？”
“这不最近月考成绩出来了嘛，”陈雨年特意支开澄子和姜知远，让他们去小超市买盐，“562…阶段上也掉了快六十名，这还是文科…这…董老师，你说我家澄子在学校都还认真吧？”
董成在河岸上悠闲漫步起来，鱼竿和那筐鱼被搁置在河边，“是的，澄子妈妈，姜澄子在学校一向学习很认真，不过高三都压力大，这次成绩我也有分析，虽然的确退步了，但至少还是在合理范围之内。”
“我想也是，”陈雨年点点头，“她数学不怎么好，老师，我让同年级的傅同学教了教她，也给她找了补习老师，希望一模能调整回来。”
“傅同学？”董成疑惑问道，“澄子妈妈，是哪位傅同学？”
“您应该认识，就是实验班的傅西归。”陈雨年笑了笑，“澄子和他小时候一块长大的。”
“哦，傅西归啊，确实，好学生。”董成说完，朝后看了眼，发现鱼竿旁的桶歪歪斜斜，倒了。
几个跳脱的鱼纷纷跳回了水中，董成诶呀了一声，陈雨年惊了一瞬，忙问：董老师怎么了。
“没事没事，澄子妈妈，那没什么事先挂了，赶明儿我叫她来办公室，帮她分析一下。”
“诶，好嘞，谢谢董老师。”
电话被挂断，董成将手机仍在小凳上，“我的鱼……！”
…
任晓东的声音平缓起来，“西归，你年级上掉了十多名，总成绩下降了三十分，怎么回事？”
傅西归近来在班里寡言少语，也不怎么去奥数课了，叶雾也看了他几眼，任晓东没能等来回应，就又说起来陈欢晓。
“你们也是，欢晓，沐晨，…多多少少都有退步。”任晓东怒狠狠道。
几人脸上满是不屑，只有陈欢晓露出些委屈神色，林沐晨经过上次犯的大忌，显得中规中矩，傅西归沉默着，看了眼那侧。
而此刻，15班静得出奇。英语老师肖言怒斥着这次的成绩，最高分只有132，剩下的120分左右的了了无几。
“可这次出卷的是市一中，”周稔同李家树说道，“那可是市一中啊。”
李家树默默点头认同，不过心不在焉地，甄礼今天又请假了，他已经做好了三点半放学冲去西园路的准备。
…
董成收回眼神，思索了半天，摇了摇头道：“老师相信你，看你一模发挥，加油，先回去吧。”
姜澄子嗯声，转身走了回去。
穿过他们时，傅西归就在她的左侧，路口狭长，她的肩膀贴过他的胸膛，氤氲着不可柔说的心事，他们闹了矛盾。
上周月考结束，澄子收拾完书包打算去舞蹈室，碰上了他。
“吉他室下周就停课了，念着有要高考的学生，”傅西归同她说道，“你们呢，澄子？”
舞蹈室很早就停课了，只不过她有时候烦闷的时候，会来舞房里跳一会儿喜欢的曲子。
“也就这几周吧，我先走了。”姜澄子回应道，快步上了楼。
傅西归不解地愣在原地，皱眉蹙额，凝着黑沉的眸子，才听到由远及近的一声柔音，唤着他的名字。
“西归。”陈欢晓走近，递给他一把雨伞，“我看快要下雨了，我这周正好在艺术楼三楼学雅思，我们一起上去吧。”
傅西归沉着脸，“欢晓，我想我上次说得很清楚了。不必了，雨要下起来了，你先去吧。”
“那你呢。”陈欢晓见他转身要走，握住他的左臂，“西归，你不去了吗？”
傅西归躲远了些，“不去了。”
姜澄子走进舞房的时候，已经很少人了。年龄小一点的那几个班级已经下课了，剩下的是几位老师，看到她笑了笑，接着聊起天来。
推门进去，便看见角落里沙发上敲字的吴宸宁，似乎有些低落。
“怎么了，宸宁？”姜澄子问道。
吴宸宁抬眸瞧了她一眼，而后扯出笑来，“没什么，表白被女神拒了。”
他做出一副看起来很平常的鬼脸，但貌似很是敷衍，澄子看出他不甚高兴了。
“真的？”澄子问道，“你的女神不是…她回复你微博了？”
澄子说了个当红女星，吴宸宁摇摇头。
“那是？”姜澄子忽地就感到有些冒昧，于是止住了交谈，“没事，表白被拒也没关系啊，说明那个人在你的世界里退场了。”
吴宸宁笑了笑，“是啊。”
“澄子，谢谢你。”吴宸宁说道。
“没事，来，我们再跳一遍galway girl。”澄子拍了拍手，笑意盈盈。
吴宸宁却又恢复失色，“澄子，你跳吧。”
“怎么了？”
吴宸宁难以启齿，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出口：“你应该认识，是叶雾。”
澄子双手一顿，拿着的迷你蓝牙音箱磕到了桌角。
“我是因为她喜欢上这首歌的。”吴宸宁开口，“嗯…也是为了跳给她看，才推荐给赵老师的。”
赵存那时候刚来舞室，怕学生们不太欢迎，特意让各自推荐几首喜欢的歌给她，她来编舞。
澄子当时也推荐了几首，不过后来听说吴宸宁一个一个朝其他学员诉说，还找到了澄子，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大家也都很和善，答应了。
于是，stars舞房2号舞室整日播放着Galway girl，学员们大汗淋漓，听着炫酷动感的音乐，浑身朝气昂扬，惹得艺术楼其他艺术室的人们纷纷来此围观。
原来，循环的戈尔韦女孩，是隐匿在少年心底里深沉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