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轩盯着紧闭的门越想越委屈。
自己虽然变成了人，但本质确实只是只兔子，兔子哪知道人类世界的大道理，白锦凯刚刚推自己那一下好用力，肩膀到现在都有些疼。
白锦轩懊恼地蹲下身蜷成一团背朝厕所门。
厕所里传出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接着是开门的“咔哒”声，正生闷气的白锦轩不想给予对方回应一动不动。
“啊……”白锦凯看着眼前背对将自己蜷起来的一大坨，忽而想起眼前人还是兔子时蜷成一团屁股对着自己的毛茸茸的模样，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白锦轩的头，他的头发摸起来很软，和之前一样舒服。
白锦凯的动作和之前一样轻柔，白锦轩的气消了大半，但还是鼓了鼓腮帮子偏头盯着白锦凯道：“我不高兴。”
其实他不用说“我不高兴”，因为他已经把这四个字写脸上了。
白锦凯先是一愣继而好奇地问：“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你不让我看你上厕所学习，还用好大力把我推了出来。”白锦轩理直气壮，“我本来就只是兔子。”
“啊……”白锦凯脸一红伸手想拽他起来，“我们先出去说吧，这儿有些凉。”
“不要！”白锦轩躲开他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就在这里说！”
温热的液体盈满眼眶，白锦轩往下掉“小珍珠”，“小珍珠”流进嘴里有点咸，白锦轩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只觉得现在好难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全怪白锦凯，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冲白锦凯发火，可自己就是忍不住，这让他又懊恼又憋屈。
白锦轩一开始许愿变成人只是觉得白锦凯一直一个人太孤单了想陪陪他，但白锦轩不知道人类世界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白锦轩有的时候其实很害怕，害怕白锦凯嫌自己麻烦不要自己了。
“人类这么复杂的吗……”白锦轩眼圈和鼻子都红红的，“做人好难……”
他越想越委屈，干脆将脸埋进臂弯里轻声呜呜哭泣。
白锦凯微垂眼帘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从背后环住白锦轩的腰，将脸贴在白锦轩后背上很轻很温柔地哄：“不哭不哭哦……”
白锦轩一怔，整个人哭得更厉害了。
之前在青青草原自己难过了，兔妈妈也是这么温柔地哄自己。
在这个冰冷的人类世界，两个孤独的灵魂互相依偎着取暖。
过了好大一会，白锦轩平复下来了，但又觉得丢脸，于是继续装死。
感受到他不再哭泣的白锦凯抬起头盯着他紧张的后脑勺道：“不哭了就起来了吧？我们出去聊，我明天还要上班，太晚睡明天早上会起不来，迟到了老板会骂。”
白锦轩先是一愣继而乖乖地点点头。
白锦凯缓缓松开他站起身，淡淡地看他一眼后迈开步子往外走，白锦轩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后站起身匆匆跟上。
两人来到客厅，白锦凯点亮一盏暖橘色的灯，让白锦轩坐在沙发上等他，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白锦轩在沙发上老老实实等了一会后白锦凯端着一个托盘施施然走了过来，他将托盘放到桌上，然后在白锦轩身边坐下。
白锦轩看着托盘内一块块呈片状的食物，偏头好奇地问白锦凯：“这是什么？”
“苹果，很甜的。”白锦凯回应道，顿了顿又说，“你喜欢吃菜，那水果你应该也喜欢，可以尝尝看。”
白锦轩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后伸手拿起一小片苹果放进嘴里试探性地咬了小口，双眼立即亮了。
好好吃！
尝到甜头的白锦轩三下五除二将盘中苹果一扫而空，然后满意地打了个嗝，继而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怯怯地偏头偷看着白锦凯。
白锦凯一直温和地注视着他，见他吃完温柔地开口问道：“吃完啦？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白锦轩想了想，好像确实没那么难过了，于是点点头，好奇地问：“好神奇，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白锦凯托腮轻声说，“有人和我说过，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白锦轩点点头。
白锦凯转动眼珠看向他，沉默了一会后又说：“……我知道你是兔子，但你现在变成了人，我……就不能像之前那样把你当兔子看待了。”
说着白锦凯有些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脸：“所以……刚刚我纯粹是太害羞了才把你推出去……害羞就是不好意思……而且那个时候我急着上厕所，和你聊天的时候就已经快憋不住了……我不知道那么做会让你难过……让你难过了，我很抱歉。对不起。”
白锦凯说完后偏头很认真地注视着白锦轩，他沉默着，双眼亮晶晶的，似乎在等白锦轩回话。
白锦轩大脑一时陷入宕机状态。
白锦凯刚刚是在向自己道歉吗？那自己应该怎么回应？
白锦轩慌慌张张急急忙忙地在自己那词汇量匮乏得可怜的脑中词典内搜寻了好一阵，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词：“I'm fine, thanks. And you?”
白锦凯先是一愣继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白锦轩不知道白锦凯在笑什么，但白锦凯开心，他也很开心，于是他也扬眉咧唇笑了。
——上次学会“笑”这个表情后白锦轩一个人偷偷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次，现在已经能够很自然地笑了。
“I'm fine too.”白锦凯笑够了停下来轻声回应，“Thank you.”
白锦轩没听懂，于是傻笑着点点头。
“那……没什么事了。”白锦凯起身看着他道，“我们洗洗睡吧？”
白锦轩收起笑容认真地点点头。
白锦凯租的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卧室，所以白锦轩变成人后就和白锦凯睡一张床，白锦凯和他隔得很开，大概也是因为害羞（白锦轩又学会了一个新词）。
上床后白锦凯关闭小夜灯，房间内陷入黑暗，白锦轩乖乖地盖着被子仰躺着看着天花板，白锦凯则侧身背对着他躺着，右手枕在脑后。
白锦轩现在还睡不着。
白锦轩每天夜里都是听着白锦凯熟睡后发出的轻轻的呼吸声入睡的。
“白锦轩？”白锦凯忽而出声问，“你睡了吗？”
白锦轩先是一愣继而结结巴巴地回应：“没……没有。”
白锦凯沉默了一会，似在思考。片刻后他出声说：“其实……不只你一个人有那种感觉。”
“……咦？”白锦轩一脸茫然。
“就……”白锦凯很轻很轻地说，“‘做人很难’的感觉。”
白锦轩一下就沉默了，只忽闪双眼。
“你是兔子变成人，当然会觉得做人难，这很正常。其实我们人类也觉得做人很难，只是很多人选择了不说，因为觉得说了也没用，日子还不是这样一天天地过。”白锦凯絮絮叨叨地说开了，“随着年纪的慢慢增大，慢慢发现这个世界上不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小时候吵闹父母会哄，长大了再吵父母嫌烦。小时候可以无法无天别人不会埋怨只会笑着轻飘飘地说一句‘小孩嘛’了事，长大了束手束脚却还要被人嫌弃不会做人……”
白锦凯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白锦轩不语，只静静听着。
白锦凯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长大了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立刻就有人跳出来指指点点。坚持做自己的人活成一座座孤岛，不想活成孤岛的人只好把真实的自己缩起来去迎合别人。年轻时上学很累，长大了上班很累，真正轻松的时候已经年纪很大了反而不想轻松觉得无聊了。人就是这么小心翼翼磕磕绊绊地活着啊，很累很累，很难很难，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他说完后屋内陷入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动树叶轻微的沙沙声。
白锦凯忽而又笑了：“哈，你只是只兔子，和你说这些你可能听不懂，不感兴趣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吧。”
“人类好伟大。”白锦轩很突兀地说。
“……咦？”白锦凯诧异地偏头看向他。
白锦轩的眼睛在黑夜中亮晶晶的：“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确实有些听不懂，但我感觉人类虽然活得很累但还是拼命活到生命尽头真的很伟大。”
白锦凯的双眼一下子就湿了。
他转回头去，沉默了好大一会后柔声开口：“……笨蛋。”
——不知骂谁。
风吹动窗帘轻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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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