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因为觉得他敷衍而皱在一起的眉头还未舒展开,错愕低头看向面前。
一只小鸟形状的蜡烛插在一个通体纯白的小蛋糕上。
车内没有开灯,火苗窜起跳跃,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影影绰绰忽明忽暗,扫过高挺鼻梁,映在他的眼睛里。
周和平端着蛋糕看着她,尤其没有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盯着蛋糕。
燃烧出的蜡油顺着小鸟的翅膀往下缓慢地流,眼看快要滴到蛋糕上时,尤其才回过神来。
猛地将蜡烛吹灭,迅速将蜡烛拔出,抽出一张纸巾包裹住。
没有让那滴蜡油滴到蛋糕上。
一连串的麻利动作让周和平措手不及,有些震惊看向她。
“……”
尤其和他对视一眼,无辜摊开手里的蜡烛,指指蛋糕。
“差点滴到奶油上了。”
“……”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周和平抿唇:“不许愿望?”
尤其根本没想到这茬。
周和平突然变出蛋糕给她过生日在她的意料之外,因此有些措手不及。
那滴将滴的蜡油将她从惊讶中拉出,她想也没想就赶紧处理了蜡烛。
根本忘记了许愿望。
想了想,尤其道:“没关系,幸福靠自己的双手打造,不靠许愿。”
周和平失笑,低手将蛋糕放到正副驾驶中间的储物空间上,在袋子里找商家放的蜡烛。
其实刚刚点的那只蜡烛是他特意在网上挑的手工蜡烛,是一只小鸟的形状,火焰在小鸟的羽翼上游走。
不过被她眼疾手快的拔掉,无法再点燃第二次,只能用蛋糕商家配送的普通蜡烛了。
他在那一袋普通蜡烛里找了找,拿出一只他认为小女孩都会喜欢的粉色蜡烛重新插在蛋糕上点燃。
周和平说:“还是要许的。”
尤其看着再度递到自己眼下的蛋糕,须臾后顺从地闭上眼,双手合十。
眼睛闭上的那刻,她突然不知道许什么愿望好。
以前每年和李安照一起过生日时自己的愿望明明都可以许得老长——比如能遇到心仪的人啦,比如工作顺顺利利啦,比如早点在上海买房子啦诸如此类的。
今年端着蛋糕给自己过生日的是周和平,她竟不知道许什么愿望好了。
从前那些愿望她仍旧没实现,但此刻她居然觉得曾经的愿望不适合在这个场景里再次出现。
此刻窗外下着上海很多年都难见一次的小雪,外滩闪着属于平安夜的红绿灯光,年轻男女从他们的车窗外经过。
车内的一方小小的世界,只有她和拿着蛋糕给她许愿的他。
尤其突然觉得自己往年的那些愿望空洞、单调、太过泛泛。
她想许下一个及其盛大及其灿烂的愿望,才不枉这个浪漫的下了初雪的平安夜。
结果闭上眼睛许久,她都不知道到底许下一个什么样的愿望好。
时间流逝,眼下蜡烛的火焰在眼下跳跃,温热了她半边脸。
即使闭着眼睛她都能想到,时间久到这支蜡烛的蜡油也快滴下。
可周和平还是很耐心端着蛋糕没催她。
片刻,她自觉时间太久,只在心底祝自己生日快乐了一声,睁开眼微微伸头吹灭了蜡烛。
周和平放下蛋糕,打趣道:“许了挺久,愿望这么多?”
尤其也总不能说其实什么也没许,自己只是在想到底许什么愿望。
要真这么说,多煞风景。
最后只能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不是说幸福要靠自己的双手打造么,还许这么久。”周和平拿出塑料刀具给她切蛋糕,嘴上问,“有什么愿望?”
尤其反应迅速:“不告诉你。”
看她紧闭嘴巴一副“休想知道我的生日愿望”的样子,周和平感到好笑。
“怎么这么小气。”
周和平佯装抱怨,下巴朝车外扬了扬。
此刻雪下得更大了些,他没开雨刮器,雪花就积在车窗上,因为太密倒也没有融化,于是窗户变得白茫茫又模糊不清。
“只有说出来的愿望才会被听到最后才会被实现,我生日愿望这不就实现了,多灵。”周和平又说。
尤其突然发现,在周和平生日那天她住进了现在这套房子里,解决了房子的问题。
在自己生日这天,上海居然下了初雪,又实现了周和平的生日愿望。
就好像是他们的生日都跟彼此有关。
不过她还是没说话。
因为刚刚真的没许什么愿望,又不想将这点说出来煞风景。
于是仍旧执着地抿着嘴巴。
周和平见撬不开她的嘴,低头将自己的笑意敛下,切好一块蛋糕递给尤其。
尤其接过那一小块蛋糕,朗姆酒和可可的味道在嘴里晕开,入口的那瞬间满足感迅速把她包裹住。
“这个蛋糕好好吃。”尤其评价,侧头看到周和平还在看着她,“你不吃?”
“朗姆酒含量挺高的,吃了估计会被测出酒驾。”
尤其觉得有些可惜,挖起一勺悬在空中:“可是真的很好吃,吃一口应该没事吧?”
周和平被她的表情逗笑。
毕竟她的表情很可爱,和平常上班时总故作严肃成熟不同,脸上流露出的神色就像十几岁的小女孩和同伴分享喜欢的玩具——真的很好玩哦你不玩真的很可惜的既视感。
一声轻哂在身侧响起,尤其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是笑她怂恿他为了一口蛋糕而犯险,还是笑自己真厉害买的蛋糕这么好吃。
没弄懂。
但下一秒。
周和平微微欠身,越过蛋糕咬上尤其挖起来的那勺。
“是不错。”
他评价。
尤其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举着勺子僵在空中数秒。
算了,以前更亲密的事又不是没做过。
亲吻时都挺高兴的,恨不得粘在对方身上,现在也就顺口就着她的手吃下一口蛋糕而已。
算不得什么。
于是尤其不动声色继续吃蛋糕。
周和平买的蛋糕是四寸的,她一个人自然吃不完。
其实本来是两个人一起吃,但他忘了自己定的是朗姆酒可可口味,他不确定商家的朗姆酒比例是多少,节假日又是各个路口查酒驾的高峰期,他也懒得犯险。
于是只就着尤其的那块尝了一口,便不敢多吃。
剩下来大半块蛋糕,尤其觉得丢掉很可惜,于是他将蛋糕又重新装进盒子里让她回家放冰箱里24小时内解决掉。
听着他的交代,尤其恍惚又回到从前被他照顾的日子。
吃完切的那一小块蛋糕,便收拾收拾送尤其回家。
平安夜加之初雪,外出的人多,车辆行驶地很缓慢,几乎开不出几百米就会小堵一会儿。
车内开着暖气,玻璃上是冷暖空气交汇产生的水雾,时不时还有雪花飘落。
“你可以连蓝牙放歌。”
或许是觉得堵在路上车内太过寂静,周和平先开口。
尤其下意识要拒绝,后来又觉得其实自己可以不那么刻意保持着客气。
于是拿起手机点开app开始随机播放自己的歌单。
车停在十字路口,面前的红灯闪烁,道路两侧时不时有打扮成圣诞老人的人向路人分发礼物。
尤其看着窗外,眼底染上一层笑意。
周和平顺着她目光望过去,也极少地被别人的幸福渲染,嘴唇微不可查地勾起弧度。
不过倒说不好是被她渲染,还是被窗外过圣诞的人们的快乐打动。
绿灯亮起,前方的拥堵终于疏散。
周和平踩下油门,按正常时速行驶。
很快路边的圣诞老人成为被甩在车窗后的倒影。
尤其也收回一直侧着看向窗外的动作,坐正,直视前方。
谁都没说话,车内空气静谧但不沉闷。
尤其的歌单一首一首的在车内播放,音符在密闭空间里流动。周和平扶着方向盘,手指微屈,似是打着节拍。
“这是什么歌?”
他问。
尤其看了眼手机:“Head In The Clouds。”
周和平点头:“很好听。”
尤其抿唇,手指在手机上点了点,将这首歌设置为单曲循环。
设置完把手机倒扣在腿上,这首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I miss the days when life was so simple
Felt like the glass was always half full
Where did that go?
And every second with you was so special
Back when we didn\'t fear the unknowns
But that was long ago”*
……
-
到家不算太晚,李安照也没睡觉。
尤其将手里刚从门卫那取回来的蛋糕放到茶几上。
李安照打量着面前的两个盒子,又对着门口张望:“买这么多蛋糕干嘛,是还有人要来?”
尤其将礼服脱下,换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回到客厅。
听到李安照的疑惑,她揭开其中一个蛋糕盒,是那个吃了一半的朗姆酒可可。
“哦——”
李安照猜到了。
毕竟这个蛋糕盒上的logo可是比她们定下的MCAKE贵了十倍不止。
“你前男友给你过生日没吃完的蛋糕是吧。”
尤其没否认,起身将那半块蛋糕收进冰箱,打算明早当早餐解决。
回到茶几开始和李安照一起切蛋糕。
亘古不变的流程,李安照拿火柴给蜡烛点上,眨着眼睛等着尤其许愿。
尤其双手合十,没有闭眼,盯着眼前的火焰失神。
须臾,她合上眼睛。
我希望26岁可以幸福。
她在心底这样说。
睁开眼睛吹灭蜡烛的那刻,尤其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今年不是工作顺利早日买房这类实用性愿望,而是一句虚无缥缈的可以幸福呢?
尤其惊觉自己好像又变回21岁了。
一个不计较得失,只希望幸福的21岁。
*歌词,来自《Head In The Clouds》——Hayd。很治愈,写这章时一直在单曲循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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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十六只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