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很想追问他是没有朋友吗,但又有逃饭的嫌疑。于是憋下一口气,挤出笑,阴奉阳违道:“当然,我可太荣幸了。”
反正天天工作也朝夕相处的,也不差这一顿饭了。
周和平看她拼命摁下不耐表情的样子觉得好笑,招招手叫她离开了办公室。
尤其叫郭舒宁下达了各部门,通知例会提早半小时开始。又去楼下准备一会儿开会要用的room1,检查了投影等设备,确认没问题后才回到顶楼继续工作。
周和平和景明刚去楼下开会不久,一楼前台就给顶楼来了电话,是周和平给温亭买的那套翡翠首饰到了。尤其忙给人开权限,请人上了顶层。
这套首饰应该是周和平在哪个私人拍卖会上拍来的,不用猜就知道价格不菲,光是护送首饰的保镖就来了六个。
按周和平的要求尤其打开检查了番,玻璃种帝王绿翠得晃眼,主石四周还嵌着鸽血红,大绿和大红相撞也不显得俗气,反倒更加贵气。
尤其看得心悸,这套首饰感觉都能买她的命了。
检查确认无误后合上盖子,签上自己的名字,给拍卖行的工作人员送到电梯口,又将这套首饰放在周和平办公桌上。
看得出周和平对生日回愚园路吃饭这事儿挺上心的,不到十一点钟便结束了会议,匆匆回办公室拿了首饰便往老周宅去了。
老周宅落在愚园路东端,静安寺附近,世人皆知的汪公馆则在愚园路最西头的1136弄,与老周宅隔了两公里多的法国梧桐。
几十年前内地局势风起云涌,周家远离朝堂纷争,从北边儿搬来上海,本本分分从商,不再沾染其他事情。但人情关系错综复杂,纵使周家不想争,却总得站个队以示态度。周和平他太爷爷是个聪明的,明哲保身不愿站队,带着儿孙变卖国内家产,拿着现金流举家搬去了英国。
周家在英国生活数十年,直到周和平出世,他太爷爷逝世,国内也愈加太平,周和平爷爷才想着落叶归根。一家子又开始慢慢往国内迁,先是回香港住了十余年,顺道创办港隆再上了个市,最终尘埃落定再回到上海。
当时周家变卖家产去英国时,独独留了愚园路这一处宅子。起初周和平不知道为什么周家离开几十年独独留这栋楼在国内,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回国后上海有更多可以选择的更好住处长辈们却偏偏回到这里。
少年周和平第一次回到上海住进愚园老宅时皱着眉头,这栋流传了百年的租界洋房已堪堪褪色,甚至不如他名下在英国或香港随便一套房子豪华。
不过后来有次周和平回老宅吃饭,那是个除夕夜,是一年到头上海最寂静的日子。外来务工和求学的人口返乡过节,城市的人口陡然少了大半,再加之禁燃,整个夜晚都静悄悄的。
那年的上海难得下雪,周和平坐在院内陪爷爷喝茶,万籁俱寂之时,他听到不远处静安寺悠远绵长的敲钟声。
雪落在洋房上,红瓦绿树敷上雪白,周和平才懂得这栋房子留下来的意义:
传承,身份,和象征。
此刻红旗在并不宽阔的愚园路行驶,车速在近静安寺时变得缓慢,在一片茂密高大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后,一扇高大的烫金门悄然打开,红旗拐进,大门又无声合上。
温亭早等在院门口,院内园丁在给她的花花草草施肥,见周和平下车,温亭抱臂嗔道:“大少爷还晓得回来呀。”
“集团这段时间不是忙嘛。”
周和平无奈笑着挽上温亭的肩膀,景明降下车窗问候一声:“温姨,我走了哈。”
看到景明,温亭换上笑脸:“阿景呀,来家里吃饭,给你周哥儿一块庆祝生日呀。”
景明摆手,笑着拒绝:“我赶着回集团呢,太忙了,下回和哥一块回来看您和叔。”
周和平扬眉,搂着温亭往里走,浮夸道:“您看,没骗您吧,是真忙,我回来陪您吃饭了,那景明吃饭的时间都没就要给我处理工作。”
说着,将那套翡翠首饰递给温亭:“妈,三十二年前的今天您辛苦了,给您买的小玩意看看喜不喜欢。”
温亭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眼底笑意藏不住,又故作严肃拧了一把周和平的胳膊:“少在这嬉皮笑脸啊,不过你也少剥削阿景,你真当他是你员工啊?景家送来你就好好带着他锻炼锻炼得了,别真拿人当员工使唤。”
“知道了——”
周和平挨着训,跟温亭一块走进室内。周富成正陪着老爷子下棋,老太太在一旁指点江山。周和平忙叫人:“爷爷奶奶,爸。”
快步走到棋桌旁,揉揉老爷子的肩,又抚了抚老太太的背:“最近身体可好?”
拍拍周和平的手,老爷子笑:“好,好得很。”
老爷子和老太太也都是**十岁的人了,本除了周富成还有个儿子,但早年在香港时和怀孕的妻子双双出了车祸殒命。经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遭后,家中两代只有周富成和周和平,老爷子本就宝贝这个长孙,幺孙还未出世就遭如此横祸,便对周和平更是疼得紧。
刚好棋局结束,周和平便扶着老爷子老太太一道上了餐桌。
老周宅的管家是齐叔,跟了周家几十年,从年轻小伙到暮色老人,也等同家人了。佣人布好饭菜,众人纷纷落座。
齐叔从一旁变戏法似的捧来一块蛋糕,开始给周和平唱生日歌。
周和平哭笑不得:“多大人了,还吃蛋糕啊我。”
老太太斥他:“什么多大人?我和你爷爷你爹妈还没死呢,你就一小孩儿。”
“好好好。”周和平双手合十,一本正经许了个愿,俯身吹灭蜡烛。
就此,大家动筷。
他们还拿周和平当小孩,做的都是他早些年在香港惯爱吃的那几样。吃完饭老爷子闲不住,丢下碗又开始去逗鸟,周富成陪着他去前院给鸟投食,周和平坐在沙发上煮茶,陪温亭和老太太看看电视说说话。
应是许久没回来吃饭了,老太太眼睛都没往电视上瞟,跟扎在周和平身上似的。
抬手摸了摸周和平的脸:“我们周哥儿怎么瘦了。”
周和平笑:“哪有,奶奶您就是操心,我每天吃好喝好的怎么会瘦。”
老太太摇头:“就你这没日没夜的工作,不瘦才怪,钱是赚不完的,你也要歇一歇。我听你爸说你又在操心中铁局招标的事?要不要家里帮帮你啊。”
“小事,我自己搞得定。”周和平一句带过,倒了杯茶递给老太太,又倒了杯递给温亭。
温亭接过茶杯,接话:“你奶奶说的是,钱是赚不完的,操心操心自己吧。”
正说着,电视机内在播新闻,赵家现在的掌权人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温亭指了指电视机:“这不赵家老三?”
周和平抬头看了眼新闻上的面孔,低头给老太太削苹果,嗯了声。
提到赵家,温亭来劲了:“哦对,前段时间苏富比的拍卖会上我碰上京娜和她妈妈出席了,她妈还明里暗里地想你给赵家当女婿呢。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今天都三十二了,该定下来了啊。”
周和平将苹果皮丢到茶几里,装作听不懂:“什么什么意思?”
看他敷衍的样子,温亭轻打他的手:“就你和京娜呀,你别说不知道京娜对你有意,这么多年了,你身边也没个人的,我看京娜就挺好。”
周和平将手里苹果递给老太太,皱眉:“我没这个打算。”
老太太接过苹果,帮周和平说话:“京娜确实脾气大了点,周哥儿不喜欢就不喜欢吧,缘分不能强求。”
温亭的柳叶眉拧起,似是不高兴,但又不好跟老太太叫板,只嘟哝着:“小姑娘娇贵一点怎么了,赵家给京娜撑着,总不能叫她出门装贤良淑德点头哈腰吧。”
周和平懒得同温亭争论,反正也不知道赵京娜给温亭下了什么**药,上海各家女孩那么多,温亭只中意她。
赵家势大且跟周家知根知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赵京娜性格也和温亭像得不行,都是娇娇气气嘴巴得理不饶人,但说坏吧其实又没什么坏心思的大小姐。
赵京娜对周和平有意,每回见了温亭都伯母长伯母短。大概是温亭看赵京娜太像年轻的自己,自己也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圆女儿梦,赵京娜回回都能哄得温亭心花怒放,于是温亭就一门心思地想拐人家来给自己做儿媳。
不过老太太都这么说了,温亭也不好再说什么,这本鸳鸯谱她都快点了十年了也无果,于是品了口茶。
“就算不喜欢京娜,你也是要结婚的,不是京娜也是别人,哪有人三十二岁还不结婚?”
温亭说着,想到一个人。
“那你不喜欢京娜那样的话,于菲怎么样?好久没见到于菲了,去北京了吗她?”
周和平烦得要命:“妈——”
温亭看他皱眉不耐烦的样子就烦,啪地一声将茶杯拍回桌上,溅出几滴水。
“赵京娜你不满意,许于菲你也皱眉,你到底要怎么样?”
周和平看温亭有了愠色,语气软了点:“世界上那么多人又不是只有赵京娜和许于菲,您非一门心思扑在她俩身上干嘛呢,再说,结婚是我的事,什么年代了别搞包办婚姻那一套。”
温亭尖着声音:“你的事?那你不给你的事办妥你要我这把年纪了还在这操心你的事?你以为我想操心啊?谁想给你包办婚姻啊,我马上把户口本丢给你,你去马路上捡个老婆我都不管。你少任性了周和平,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在这不慌不忙,娶老婆能有多少选择啊,女人要么是京娜这种机灵娇气一点的,要么是于菲那种大气聪明一点的,怎么着,你还想要几个选择啊?”
老太太看母子俩快吵起来了,忙在中间打着圆场,冲周和平挤眉弄眼,叫他不要再顶嘴。
他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温亭身为女人但眼光还是很局限。
谁说世界上只有两种女人呢,还有种女人她一人就有千面,一分钟八百个情绪,口是心非阴奉阳违信手拈来。
想到这,周和平笑了一下,起身理了理衬衫。
温亭瞪他,没好气:“去哪?少赚一天钱能死?”
周和平一脸无辜:“听您的话,去大马路上捡个老婆啊。”
“……”
温亭默然,抓起茶杯往周和平身上摔,但到底只是发发脾气不舍得动真格,茶杯落到周和平脚边,挨都没挨着他。
温亭:世界上只有两种女人
周和平:我不同意,来吧展示@尤其
尤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十八只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