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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姐姐,这片星星之海送给你

《突燃的星光》第九章

手术室外的等候区有一种奇特的声响——不是安静,也不是喧闹,而是一种被压抑的、克制的嗡嗡声。家属们低声交谈,护士脚步匆忙,远处的电话铃声偶尔响起,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内敲出沉闷的鼓点。

老陈在我身边坐下,递过来一杯热水:“喝点。”

我接过来,双手捧着纸杯,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温度从杯壁传到掌心。水蒸气袅袅上升,模糊了视线。林小艾被推进手术室已经两个小时了,电子显示屏上,他的名字后面依然是冷冰冰的“手术中”三个字。

“博士进去了。”老陈说,“刚才我看到他和团队在做术前最后确认。”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脑海中还回放着门关闭前林小艾说的那句“我爱你”,那口型如此清晰,像刻在视网膜上。

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护士匆匆走出来,看到我,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周小姐,林小艾有东西让我交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大概只有手掌心大小。瓶子是透明的,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纸星星,每一颗都叠得精致小巧,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他说,如果……”护士顿了顿,“如果手术时间很长,就让我中途出来交给你。”

我接过瓶子,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玻璃瓶很轻,但在我手中却重如千钧。透过瓶壁,我能看见那些星星不是简单的折纸,每一颗的纸张上似乎都有细小的字迹。

“我可以……”我看向护士,“我可以现在看看吗?”

护士点头:“他说你可以打开。”

我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星星。淡蓝色的纸张,叠得很紧。我颤抖着手,慢慢拆开它。纸张展开后,露出了里面细小的字迹,是林小艾特有的清秀字体:

“第一天遇见姐姐,图书馆的阳光很暖,姐姐的手也很暖。”

我的眼泪瞬间涌上来,滴在纸上,模糊了字迹。我慌忙擦去,小心地将纸张抚平,重新叠好星星放回瓶中。

又取出一颗,粉色的:“姐姐请我喝奶茶,很甜,但不及姐姐的笑容甜。”

第三颗,黄色的:“游乐园的摩天轮上,我想和姐姐一起数遍世上所有的光。”

第四颗,绿色的:“温泉小镇的雪,姐姐抱着我说不怕,我就不怕了。”

我一颗颗拆开,一颗颗读着,又一颗颗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每一颗星星都是一段记忆,一个瞬间,一句他从未当面说过的话。瓶子里大概有上百颗星星,记录着我们相识以来的每一天,每一个微小却珍贵的瞬间。

读到第三十七颗时,我的手抖得太厉害,几乎拿不住那张展开的纸条。淡紫色的纸上写着:“今天决定手术,姐姐说我们要赌一把。其实我很怕,但姐姐握着我的手,好像就不那么怕了。”

老陈轻轻按住我的手:“彤彤,休息一下。”

我摇头,继续拆开下一颗。深蓝色的纸上,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或虚弱中写的:“如果手术成功,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再吻姐姐一次。不是轻轻的,是深深的,像正常人一样。”

下一颗,白色的,字迹异常工整,像是用尽全部力气写下的:“如果手术失败,请姐姐不要难过太久。我这一生很短,但遇到姐姐之后,每一天都是礼物。”

我的眼泪决堤般涌出,滴在纸上,在白色的背景上晕开一圈圈水渍。老陈默默递来纸巾,我没有接,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护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护住写下它的人。

“他说……”我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他说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我好好的……”

“他会知道的。”老陈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能感受到。”

我将纸条重新叠成星星,放回瓶中。还有那么多没有拆开,但我不敢再继续了。每一颗星星都像他生命的一部分,每读一颗,就像在确认一次这个事实——他可能真的会离开。

我将瓶子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林小艾叠这些星星的样子——他一定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做的,也许是在我睡着后,也许是在我上课时。他苍白的、纤细的手指,耐心地将一张张小纸条折叠、塑形,变成一颗颗承载着记忆的星星。

他花了多少时间?用了多少心思?在写下这些话时,他在想什么?是怀着希望,还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刻这个玻璃瓶在我怀中,重得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四个小时,五个小时,六个小时。电子显示屏上的时间数字无情地跳动着,每跳动一次,我的心就沉一分。

期间有护士出来通报过两次情况:“手术进行顺利”“正在修复畸形”“出血量在控制范围内”。每一次通报都带来短暂的希望,但紧接着是更长久的焦虑。

第八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这次走出来的是詹姆斯博士,手术服上沾着血迹,口罩拉在下巴上,脸上写满疲惫,但眼神中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我猛地站起,腿软得几乎摔倒。老陈扶住我,我们一起走向博士。

“博士,小艾他……”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博士看着我,深吸一口气:“手术完成了。畸形修复比预想的复杂,但我们完成了。”

希望像烟花一样在我心中炸开:“那他……”

“但是,”博士的语气沉重起来,那两个字像冰水浇灭了我刚燃起的希望,“他的心脏在脱离体外循环时出现了严重的心律失常。”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什么意思?”

“我们用了所有方法,电击,药物,人工心脏辅助……”博士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心脏保住了,但是……”

“但是什么?”我问,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的。

博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但是心脏停跳时间过长,大脑经历了严重缺氧。”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我看着博士的嘴唇在动,看着老陈震惊的表情,看着护士们匆忙的身影,但一切都像无声电影,缓慢而不真实。

“大脑……缺氧……”我重复着这几个字,试图理解它们的含义。

“他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博士的声音终于穿透那层隔膜,清晰地传入我耳中,“我们不知道他会昏迷多久,也不知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植物人”三个字没有说出来,但悬在空气中,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能见他吗?”我问,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博士点头:“但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的样子……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ICU的门再次在我面前打开,但这一次,里面的景象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林小艾躺在病床中央,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线缆——气管插管,颈静脉置管,导尿管,脑电图监测,心电监测,颅内压监测。他的头部缠着纱布,脸上戴着呼吸机面罩,胸口随着机器的节奏机械地起伏。

但最让我心碎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半睁着,但没有焦点,没有意识,像两颗失去了光泽的玻璃珠。瞳孔对光有微弱的反应,但那只是生理反射,不是有意识的回应。

我慢慢走到床边,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他。他的手放在身侧,手背上插着输液管,手指微微蜷曲,指甲因为缺氧而有些发紫。

“小艾?”我轻声唤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没有反应。监测仪上的脑电图显示着平缓的波形,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活跃波峰。

医生在我身后轻声解释:“这是缺氧性脑损伤的典型表现。他的脑干功能还在,所以能自主呼吸,心跳也能维持。但高级皮层功能……”

“能恢复吗?”我问,眼睛依然看着林小艾。

“很难说。”医生的话很谨慎,“有些患者会在几天或几周内逐渐恢复意识,有些会进入永久性植物状态。这取决于损伤的程度和位置。”

“他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理论上,如果脑干听觉通路完整,他可能能感知声音,但不一定能理解或回应。”

我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没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依然冰凉,但比之前稍微有了一点温度。

“小艾,我在这里。”我低声说,“手术成功了,博士说你的心脏修复得很好。所以你要加油,要醒过来,我们要一起去看春天,记得吗?”

他的眼睛依然半睁着,看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变化。但当我说话时,监测仪上的心率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从78跳到了82,然后又回落。

护士注意到了:“他可能能听见你的声音。”

这句话给了我微弱的希望。我开始说话,说很多很多话。说我们在图书馆的初见,说游乐园的摩天轮,说温泉小镇的雪夜,说我们在公寓里那些平凡却珍贵的日子。我说得很慢,很轻,像在讲睡前故事。

期间,林小艾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但他的心率会在我提到某些特定的事情时出现微小的波动——说到“奶茶”时从79跳到81,说到“摩天轮”时从80跳到83,说到“姐姐”时从81跳到84。

这些波动如此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我而言,它们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是绝望中的一丝希望。

“他会动吗?”我问护士。

“可能会有一些原始反射,比如抓握反射。”护士解释,“但这不是有意识的动作。”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当我说到“小艾,握紧我的手”时,他的手真的轻微地收紧了一下。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眼泪再次涌上来,但我努力微笑:“你看,你能听见我,对吗?”

没有回答,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

我在ICU待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护士提醒时间到了。离开前,我俯身在林小艾耳边轻声说:“我会一直在这里,每天都会来。你要加油,要努力醒过来。我等你,无论多久都等。”

他的眼睛依然半睁着,看着天花板,像两扇关闭的窗。

走出ICU,老陈还在外面等我。看到我的表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我一杯新的热水。

“博士说,”老陈在我身边坐下,“从医学角度看,手术本身是成功的。如果没有脑损伤,他的心脏可以支持他正常生活很多年。”

“但是有脑损伤。”我机械地说。

“但是他还活着。”老陈强调,“活着就有希望。大脑有很强的可塑性,尤其是年轻人。给他时间,给他机会。”

我抱着那个装星星的玻璃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他准备了这么多……他早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

“所以他留下了这些。”老陈看着瓶子,“他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你们之间的回忆是真实的,感情是真实的。这些不会因为他的状态而改变。”

那天晚上,我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林小艾的东西还在——窗边他常坐的懒人沙发,厨房里他专用的药盒,书架上他留下的医学杂志,床头他叠的那只纸鹤。

一切都还在,只是他不在。

我将星星瓶放在床头柜上,在月光下,那些彩色的星星微微发光,像一个小小的银河。我拧开瓶盖,又倒出几颗星星,在台灯下小心拆开。

金色的纸上写着:“今天姐姐说要做手术,我说好。其实我很怕,怕得睡不着。但想到如果成功了,就能和姐姐拥有更多时间,好像就不那么怕了。”

银色的纸上:“姐姐的手很温暖,每次握着,就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下去。”

橙色的纸上:“如果我能好起来,想和姐姐一起去海边,看真正的星星。”

我读着这些字句,眼泪无声滑落,滴在纸上,模糊了墨迹。我小心地擦干,重新叠好,放回瓶中。然后我拿起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开始写回信。

“小艾,今天手术完成了,博士说很成功。你的心脏现在很健康,可以支持你活很久很久。所以你要加油醒过来,我们要一起去海边,看真正的星星。”

我顿了顿,继续写:“我在等你,每天都会来医院看你,和你说话。医生说你可能能听见,所以我会说很多很多话,把我们没来得及说的话都说给你听。”

我将纸条叠成一颗星星,放进瓶中。小小的玻璃瓶里,我的白色星星混在他的彩色星星中,像一颗新加入的恒星。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星星瓶去了医院。林小艾的情况和昨天一样,依然昏迷,依然没有意识。我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早安,小艾。”我轻声说,“我带来了我们的星星瓶。你看,我昨天也叠了一颗放进去。以后我每天都会叠一颗,直到你醒过来。”

我将瓶子放在床头柜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瓶子里的星星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今天天气很好,樱花快开了。”我继续说,“我记得你说想看樱花,所以我拍了一张照片。”

我从手机里翻出早晨在医院院子里拍的樱花花苞照片,举到他眼前:“你看,花苞已经这么大了,再过几天就会开。你要快点醒过来,我们一起去看看。”

他的眼睛依然半睁着,没有焦点。但当我说话时,监测仪上的心率从80跳到了83。

“听到了吗?樱花在等你。”我握紧他的手,“我也在等你。”

从那一天起,我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每天早晨去医院,陪林小艾说话两小时;下午去上课,完成学业;晚上回到公寓,叠一颗星星,写下今天想对他说的话。

“今天生理课讲到了神经可塑性,教授说年轻大脑的恢复能力很强。小艾,你的大脑一定会努力修复自己的,对吗?”

“今天路过奶茶店,想起第一次请你喝奶茶。等你醒了,我再请你一次,这次换你选口味。”

“樱花开了,粉白色的,很漂亮。我折了一小枝放在你床头,你能闻到花香吗?”

每天,我都会观察他微小的变化——心率的波动,偶尔的眼球转动,手指无意识的抽搐。这些变化如此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我来说,它们是希望的证据,是他在努力的证明。

一周后,林小艾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的监护室。他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但意识状态没有改善。医生说他进入了“持续性植物状态”,恢复的可能性随时间流逝而降低。

“但也不是没有希望。”主治医师对我说,“有案例显示,即使昏迷数月甚至数年,患者也可能突然苏醒。关键是要坚持康复刺激,维持他的身体功能。”

于是我开始学习康复护理。如何帮他做被动运动防止肌肉萎缩,如何正确翻身防止褥疮,如何清洁口腔防止感染。护士们耐心地教我,我也学得认真。

“小艾,今天我学会了帮你活动关节。”我一边轻柔地活动他的手腕,一边说,“要经常活动,这样等你醒来时,肌肉才不会太僵硬。”

他的手腕在我的手中显得异常纤细,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淡蓝色的血管。我小心地活动每一个关节,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

“还记得温泉小镇吗?”我继续说着,“你当时说水里的感觉很自由,像飞一样。等你醒了,我们就去学游泳,我当你的教练,保证不让你呛水。”

监测仪上的心率从79跳到了82。我笑了,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吻:“你听到了,对吗?”

两周后,樱花开始凋谢。我收集了一些花瓣,夹在书里做成书签。

“樱花谢了,但明年还会开。”我坐在床边,翻开着夹着花瓣的书,“所以小艾,你要快点醒过来,我们约好明年一起看花,不能失约。”

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非常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但我注意到了。我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又动了一下。

我按响了呼叫铃。护士和医生很快赶来,检查了他的瞳孔反射和脑干反射。

“这是自发性的眼球运动,是好迹象。”医生谨慎地说,“虽然不一定代表意识恢复,但说明他的脑干功能在改善。”

“他能醒过来吗?”我问,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现在还很难说,但至少不是坏消息。”医生拍拍我的肩,“继续和他说话,他可能真的能听见。”

那天晚上,我叠星星时手都在抖。我在淡粉色的纸上写道:“今天你的眼皮动了,医生说是好迹象。小艾,我知道你在努力,加油,再努力一点,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将星星放进瓶中,瓶子已经快满了。我的白色星星和他的彩色星星混合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对话。

一个月后,林小艾的情况有了微小的进步。他偶尔会无意识地吞咽,这是脑干功能改善的表现。医生开始尝试减少呼吸机支持,训练他自主呼吸。

“小艾,今天医生说你的呼吸功能在恢复。”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所以你要继续加油,等你不需要呼吸机了,我就可以带你到院子里晒太阳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我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感受着他微弱的体温。

“春天就要过去了,夏天要来了。”我继续说,“你记得吗?你说想学游泳。夏天是最好的季节,等你醒了,我们就去报名。”

他的手指在我掌中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抽搐,而是有指向性的、轻轻的回握。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我屏住呼吸,轻声说:“小艾,如果你能听见我说话,就再握一下我的手。”

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然后,我感觉到他手指的微弱压力,很轻,但确实存在。

眼泪瞬间涌出,我握紧他的手:“你听到了……你真的听到了……”

我激动地按响呼叫铃。医生和护士再次赶来,进行了一系列测试。脑电图显示,当他听到我的声音时,脑电活动有明显的改变。

“这是最小意识状态的迹象。”医生难掩兴奋,“虽然离完全苏醒还很远,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最小意识状态?”我问。

“意思是,他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意识到周围环境,能感知疼痛、声音、光线,但无法做出有意义的回应或交流。”医生解释,“但这比植物状态前进了一大步,恢复的可能性也大得多。”

那天,我在医院待到很晚。我握着林小艾的手,说了很多很多话。说我们的初遇,说我们的约定,说我对未来的期待。我说得很慢,很认真,仿佛他不仅能听见,还能理解每一个字。

“小艾,我知道你很努力。”我最后说,“所以我也很努力。我在等你,一直在等你。无论要等多久,我都会等。”

他的手指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从那天起,林小艾的恢复进入了新的阶段。康复医生开始介入,进行更系统的感官刺激和物理治疗。我每天陪他做康复训练,和他说话,给他读书,播放他喜欢的音乐。

“今天我给你读了一篇关于星星的文章。”一天晚上,我叠星星时写道,“文章说,我们看到的星光可能来自很久以前,有些星星甚至已经不存在了,但它的光还在继续旅行。小艾,你就像那些星星,即使暂时暗淡,光也还在,还在继续照亮我。”

两个月后,林小艾的呼吸机完全撤除了。他能自主呼吸,虽然还需要氧气支持,但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医生开始尝试让他坐起来,用特制的轮椅推他到院子里晒太阳。

第一次推他到院子里时,正值初夏。阳光很好,树荫下有凉爽的风。我推着轮椅,在医院的庭院里慢慢走。

“小艾,你闻到花香了吗?”我轻声问,“是栀子花,夏天开了。”

他的眼睛依然半睁着,没有焦点。但他坐在轮椅上,头微微抬起,像在感受阳光和微风。我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阳光很暖,对吗?”我说,“你以前总是说冷,现在可以好好晒太阳了。”

他的眼皮又动了一下。我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感受着阳光在他皮肤上的温度。

那天晚上,我在星星瓶里放入了第七十三颗星星——我的第七十三颗,加上他的一百多颗,瓶子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今天你晒太阳了,脸色好了很多。”我写道,“医生说下周可以尝试让你站起来,用站立床。小艾,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在向前。加油,我的星星。”

三个月过去了,林小艾依然没有完全苏醒。但他进入了稳定的最小意识状态,能对疼痛、声音和光线做出反应,偶尔会有目的性的眼球运动。医生说,这是一个平台期,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

“有些患者在这个阶段停留数月甚至数年。”主治医师对我说,“重要的是不要放弃希望,但也要做好长期准备。”

“我不会放弃。”我坚定地说,“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他。”

那天下午,我在病房里给林小艾读一本我们都很喜欢的书。读到一半时,我抬起头,发现他的眼睛正看着我的方向。不是那种空洞的眼神,而是有焦点的、专注的眼神。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我放下书,轻声唤他:“小艾?”

他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慢慢转向我。那一刻,我们的目光相遇了。虽然他的眼神依然迷茫,虽然他还无法说话,无法动作,但我知道,他真的在看我了。

眼泪无声滑落,我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看见我了,对吗?”

他的眼皮又眨了眨,像是回应。

“我就知道……”我哽咽着,“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从那天起,林小艾的恢复进入了新的阶段。他开始有更多的意识表现——会追踪移动的物体,会对特定的声音做出反应,甚至偶尔会尝试发声,虽然只是无意义的音节。

康复医生增加了语言训练和认知训练。我每天花更多时间陪他,像教孩子一样教他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这是苹果,小艾,苹果。”我举着一个红苹果在他眼前,“你以前最喜欢吃苹果了,记得吗?”

他的眼睛盯着苹果,嘴唇动了动,发出“啊”的声音。

“对,苹果。”我鼓励他,“来,试试看,苹——果——”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没关系,慢慢来。”我将苹果放在他手中,“你拿着,感受一下。”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握住了苹果。虽然动作笨拙,但确实是有意识的抓握。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距离手术已经过去了四个月。我推着林小艾来到院子里,坐在我们常坐的长椅上。栀子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甜香。

我将星星瓶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他腿上。

“小艾,你看,我们的星星瓶。”我轻声说,“你叠了一百多颗,我叠了九十多颗。快满了。”

他的眼睛盯着瓶子,手指慢慢抬起,轻轻碰了碰瓶身。

“你喜欢吗?”我问。

他的眼皮眨了眨。我笑了,打开瓶盖,倒出一颗星星——是他叠的,蓝色的。我小心拆开,读着上面的字:“今天和姐姐在图书馆,阳光很好,姐姐的侧脸很好看。”

我的眼泪又涌上来,但我努力微笑:“你看,你都记得。”

我将纸条重新叠好放回,又倒出一颗我的星星,白色的:“今天小艾晒太阳了,脸色红润了一些,很好看。”

我拆开又叠好,放回瓶中。然后我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小艾,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我也在努力。我们都要努力,为了能再次一起看星星,一起数地上的光。”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闪烁。然后,非常缓慢地,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姐……”

声音很轻,很模糊,几乎听不见。但我听见了,清清楚楚。

我屏住呼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小艾,你刚才说什么?”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稍微清晰一点:“姐……姐……”

泪水决堤般涌出,我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你叫我了……你终于叫我了……”

他僵硬的手慢慢抬起,轻轻放在我的背上。虽然动作笨拙,虽然力度微弱,但那是一个拥抱,一个真正的、有意识的拥抱。

许久,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依然有些迷茫,但已经不再空洞。那里有光,有意识,有他努力想要表达的情感。

“欢迎回来,小艾。”我轻声说,“欢迎回到我身边。”

他看着我,努力想要微笑。虽然嘴角只是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但我知道,那是他竭尽全力给我的笑容。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握着他的手,看着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里面的彩色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微型的星海。

“小艾,”我轻声说,“这片星星之海,是你送给我的,最美的礼物。”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睛看着我,那里有千言万语。

我知道,前路依然漫长。康复需要时间,恢复需要耐心,未来还有许多挑战。但至少,他回来了。他的意识回来了,他回到我身边了。

有些星光确实会暂时暗淡,但只要有爱守护,它们终会重新亮起。

而林小艾,我的星星,他终于重新开始发光了。

虽然微弱,虽然还需要时间变得明亮。

但光已经回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