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土里?”
“不只土里,空气里也有。”
许冉忖了忖:“你带我去能量最充盈的地道,那里或许是出口。”
小火柴人应好,嗅气迈腿跑。到一面平整的土墙前,把手脚贴在上边,又欢快地蹦跳,喟舒道:“这墙后边,能量好多。主人,你使剑把墙劈开,雾想见见里边有什么。”
“不可鲁莽。”许冉道,“万一这墙后有地鼠之类的生灵,岂不误伤?”说时举手一咬,浮现血珠,透墙穿壁,“需再三谨慎。”
雾诧异:“主人,你的血?”
许冉:“往后同你说。”
话落,血珠回来,落在他指尖。
许冉感应血珠所见,霍地瞳孔一震,仿佛身临其境悬在峭壁之上,神色惶恐,连退离数十步,虚虚地顺墙坐地。“定龙柱,束龙链,拔龙鳞……黑漆孔。”
雾着急:“主人看见什么了?”
许冉:“颠覆我认知的生灵。”望向那堵墙,暗压压,像重重玄铁粗锁紧勒的门。自语:“我来打开么?”
雾觉得主人魔怔了,情急之下,变得巨大无比,遮挡许冉的视线,说:“主人,不管你看到什么可怕的生灵,雾都会保护你的。”
“我没事,”许冉眉头舒展,“缓缓就好。”
这一缓可了不得,他发现自己的内力正在大幅提升,愈发沉雄,简直跳过该有的练功筑基期,一步登天,进步速度非同小可。
许冉震然:“修行者,唯有两种途径变强:一是自炼,二是——”望着那面墙,“他夺。”
“主人是指,这让雾舒服的气体,是别人的?主人这会儿增长的内力,也是别人的?”
“不是人,”许冉皱眉,“恐怕是仙,也是邪。”再次咬破手指。
指尖浮血,散在空中,定点牵丝,收拢成笼,凝聚气体,渡在草上。霎时,枯草片片,灰散殆尽。
雾大惊:“主人,四大家族说的‘灵气’,祸福相依!这难道是灵气?!”
许冉迷茫:“我不知……但这既是在宗门的眼皮底下,师傅他老人家,必定晓得内情。”起身,“这气体事关苍生的存亡,马虎不得,我得去问个明白。”
他拔剑割破掌心,任血流向墙壁内,施法凝成血结界,将气体封在里面。实在范围过大,用血过多,他脸色变得苍白,颅内晕眩。
雾担忧:“主人,你别放血了。”
许冉包扎伤口,“我恢复要些时辰,你背我出去。”火柴人弯身把他背起。
雾兜兜转转,忽想起自己是智能穹灵,便释放能量连接什么,一下高兴道:“主人,雾的脑袋通到了卫星,找到路了。”
“好雾,带我出去。”
许冉突然后背一凉,远远来声:
“师兄怎了!”
百沁瑶携一本古籍,乘剑飞至许冉跟前停住,把他从雾身上扶下,看到伤手不由得蹙眉:“怎伤了?我为你疗伤。”
许冉:“瑶瑶不担心。小伤。”
百沁瑶又气又急:“师兄,这伤口我一看便知是你的剑划的,你好端端伤自己做什么?”说时踩了许冉一脚。
“不是的,”雾连道:“主人是为了封住一种又灵又邪的气体,无奈之下,才用血施法。”
“气体?”百沁瑶恍悟,“师兄,你问我的‘灵气’,我在藏书阁翻遍了,”把胁下夹的书亮出,“找到了一本有关记载的古书。不过你看之前,得向我保证:无论如何,你都不会伤害你自己。”
“你一定要我保证,是不是因为这本书,事关天下苍生?”
百沁瑶:“师兄先答应,我再回答。”撇嘴,“为了拿到这书,我可把藏书阁的机关毁个精光,得罪死那群守书的老头了。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就答应我这一件事,不行么?”
许冉:“瑶瑶。”
百沁瑶恨一声,当下把书摔在雾身上,往雾胸口打一拳。“苍生苍生!我就不明白,他们活不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人都不做,就你傻往前冲。你的心那么大,装那么些人,不怕炸么!”
许冉轻抚她的头发,“也许不只我一人。古人在前,来者在后,或许他们也往前冲,只是我们尚未看见。”
他还要说,眼睛被瑶瑶蒙住。
“我真希望,我的手能把你的眼睛遮得什么都看不见。”她终是移开手,“当然是不可能的。罢罢罢!你脑子缺根弦,九头牛拉不回,谁劝得了你?”
百沁瑶把书拍在许冉身前,道:“这古籍我只粗略看了遍,当时问老头什么是灵气,结果他们一问三不知,还死活不准我把这书带出去。我这才最终确定,这古书大有来头。”
许冉注视泛白封面的字,犹疑下,念出:“百白眼狼背刺路。”
百沁瑶:“?”
“不对啊,”她迷惑:“这上边写的不是‘邪魅腰仙狂狷路’么?”
许冉:“?”
雾来看:“确实跟瑶瑶说的一样。”
百沁瑶:“我早发现师兄的眼睛跟我们不同,能看到假象下真正的东西。这书大概给施了障眼法,就师兄看得破。”
“既然这书有里外两层,”许冉道,“那我就要弄明白这两层的内容,究竟有什么不同。”
雾自告奋勇:“瑶瑶已经看了这本书,雾还没读过。主人,让雾来读给你们听吧?”
两人坐地,听它读:“腰仙出世万物归零,邪魅不羁风流成性,独霸福气囚禁神灵,贪得无厌戏耍百姓,祸国殃民恶贯满盈。”
“腰仙何许人也,无所载,然其腰之细一见而知,常以袴腰处白绸覆系,环三绕三,白绸仍余,飘飘于身侧似谪仙——误载误载,腰仙孤拐脸牛头马面,祸根胎尖嘴少腮,丑哉丑哉!”
“腰仙独占至尊福气,施咒唤妖龙吐邪气,化福气为殃气,祸害天下生灵,实乃万古罪人,人人皆得以诛之。其囚禁‘万劫神祇’作泄火之童,夜夜笙歌无日不欢,浪荡至极。”
雾忽然读得磕巴,慢慢断句:“‘高天上圣紫极长生、凌霄上清圣智昭灵、弘教普济玄穹尊帝、开化伏魔天仙大罗’百眼狼顺天降世,斩灭腰仙,封殃气于百宗解救生灵免于涂炭,千古芳名万世伟绩。”
“然天有不测,神祇为腰仙所驯化,月黑风高夜,屠尽千门万宗,百花齐放一夜衰竭。百宗唯剩一支宗门存活,传承至今——主人,后面的要么是谩骂腰仙的,要么是歌颂瑶瑶先人的,雾不太想读出来。”
百沁瑶:“我觉得这内容是捏造的。哪有一方好到九霄天上,一点错没有;另一方坏到黄泉地下,从生到死错到底?”不悦,“而且祖先是祖先,雾,别把我跟那‘百眼狼’放一起,我百沁瑶是百沁瑶。”
许冉:“瑶瑶心里有了定夺?”
百沁瑶拱腿,脸歪在膝上看他,道:“我反正,打心底对这先人不喜欢。”又道:“雾,把书给师兄。”
许冉接过书,翻开念:“仙胎孕育灵根全俱,心怀苍生照世明灯,独战冥帝尽散法力,化龙为锁抑人贪堕,苍生辜负魂灵重塑。”
百沁瑶:“两种说辞,竟截然不同!”
许冉往下读:“龙载之气,福祸相依,若溢散,则后果不堪设想。万万危局唯有一法可破——还,还‘气’而鳞长。”言由心生:“这哪能叫‘灵气’?分明是‘殃福’!”
雾:“主人,何辞叫‘还’?”
百沁瑶思了半晌:“我理解的是,欠钱还钱,欠命还命。那么欠殃福,需还殃福。”
许冉喃道:“难比登天。”
“师兄为何这样说?”
许冉:“此书记载,还‘气’后,所吸收此‘气’受赐福之人,福散归常。”
雾明白道:“雾是在主人修炼中形成的,主人散尽殃福后,雾作为赐福的一部分,会跟着消失,对么?”
许冉不语,终究点了头。
“没关系的主人,”雾笑道:“雾是机构的系统,当因殃福导致生灵异化的怪事都消失后,机构不必再存在,雾当系统也没意义了。雾消失就消失吧。”
百沁瑶问:“师兄,你不是用血把殃福封住了么?还需要用‘还’来阻止它溢散么?”
许冉心道:“傻瑶瑶,我该怎么告诉你,师兄其实不是这世上的人?师兄来得突然,万一,离开也不着痕迹,结界随人灭。到那时,殃福大散,生灵涂炭。”因说:
“我无能为力。”
“没事。”百沁瑶揉揉他肩膀,“我还有一招:我从书中得知,我们从前修炼的福天洞地,底下就是龙,百宗先人,用众多弟子吸收殃福而使没有多余的气可散开;这是不是个办法?”
许冉摇摇头:“瑶瑶,你可知,道法三千,万事万物各有法则。每一世界,纵有不同,然——”取笔在书上写,“能量恒定,确实亘古不变的。”
“主人是说吸收殃福的人,死后,体内的殃福仍会散出么?”
许冉应是。
百沁瑶又迷惑:“散出来的,不就到空气里了么?还怎能‘还’回呢?”
雾出主意:“时代变了,现代科技十分发达。既然龙能载气,若是,雾再培育条龙出来,或许就能把空气中的殃福收集起来。”搓搓手,“不过培育时间会很长。”
百沁瑶:“那当下最要紧的,是先尽量把殃福还给大龙。我把有异能的同门全拉到福天洞地,叫他们把能量输还给龙;同时要两手准备,培育小龙。”
许冉:“让他们还回异能,堪比登天。若未曾拥有,也不会‘难舍难分’,可如今因殃福成奇杰怪侠的人,怎甘心回到中人之姿?”
“那我不管,”百沁瑶抱臂,“宗门我做主。”
许冉:“可是——”
百沁瑶打断:“你做事总畏手畏脚,是怕我爹阻拦?别担心,我把爹药倒,少说要三年醒过来。就在他昏迷的时间,我们成婚,你当宗主。宗主一声令下,谁敢不听?谁不听,我毒死谁。”
许冉:“这事莽撞不得的。”道出顾虑:“且不论百宗弟子愿不愿,假若他们愿,自是皆大欢喜,然仅宗门体内的殃福还给龙,怕是远远不够。”
雾挠挠头:“主人所忧在理。”灵光一闪,“雾想,如果用科技将培育的小龙强化‘吸气’这一功能,可否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世人体内的殃福全吸走,再全部注入大龙体内?”
“妙!”百沁瑶拍下手,“这样既可还完殃福,又不会被他人发现是我们干的。两全其美。”
许冉柳暗花明:“如此,我先说服宗门弟子将殃福还与龙,能削减一点气的溢散是一点。”又对雾道,“你肩负培育小龙的重任,万事小心。”
雾问:“主人,培育小龙,需要资金技术,必少不了同四大赞助商打交道。雾该怎样敷衍他们?”
“简单。”百沁瑶道:“反正那四个狼子野心,你就说,师兄已经找到锁在百宗的龙,然而宗主阻拦无法带出,因此另辟蹊径,培育小龙,抢夺世人体内‘灵气’,愿与他们共享。”
许冉点点头,“雾,你切记,培育小龙的法子,万不可落于他们四个之手;他们一旦得知如何培育小龙,这天下就动荡了。”
“主人放心。雾的大脑是世间最聪明的,唯有雾能以大龙为本,培育出小龙。”小火柴人道:“若主人怕雾嘴不严实,雾可把此法放进最高权限数据库,除了主人,连雾自己也别想打开。”
于是计划议定,分头行动。
百宗这边如火如荼开展“还气”运动,不少热血弟子力挺宗主,自愿还殃福,然也不乏反对的声音,但都给百沁瑶的毒吓噤住声。
压住声却压不住腿,原来那腿勤的在老宗主闭关大门前坚站几年而跛了腿的人,此时依旧腿勤去通风报信,不曾想老宗主给药倒了。没奈何下,自有他法。
这天许冉率最后一批弟子前往福天洞地。正是春花明艳、清香扑鼻之际,他采数朵桃花,依旧做成手串替瑶瑶系在腕上。
“瑶瑶,花花。”
百沁瑶端详那手串,“师兄,我去去就回。”说时御剑离去。
有人问:“大师兄,你成婚多时,大小姐怎还叫你师兄?”
另一个起哄:“你小子不懂了吧?常有恩爱夫妻间互称兄妹姐弟的,这可比‘夫君~’‘娘子~’要有趣得紧。”
“你闭嘴行不?就你这声叫的,把我听吐了。”
“大师兄他占我便宜,没怀我的崽却要对我吐,难过~”
“你!”
许冉劝:“好了好了。”
一阵欢笑。
众人至一宽阔地,心照不宣停住,纷纷抽出佩剑,使出毕生所学,跟同门师兄弟过招,想在失去奇能异功前,最后过把瘾。
许冉抱剑立看,一眼扫去,净是青年才俊,不免感慨。他自己也还了大半的异能能量,只剩一小部分,待小龙育成,就将剩下的全还回去。
这儿当,他目光停了下,注意到一个随意弄剑心不在焉的弟子,当是为失去异能而难过。正想去安慰,天空骤降尖冰,疾雨似的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