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口中惊艳的人是那位难产致死的夫人吗?”紫道行忽问。
被紫道行一语中破,宋寄多少有点没想到,他淡淡回应:“嗯。”
“夫人虽身亡,却在陛下心底藏了几十年,想必她在天之灵也会很是感念陛下。”
宋寄没多说什么,只是忽念起一事:“这些日将你留在朕身边做些下人做的事多少是有点委屈你了,朕打算在太医院给你安排个职儿,你看是如何?”
宋寄这些日同刘义礼等公公轮番替陛下值守,没的叫外人看着以为他被刀了似的,听闻陛下要调他去太医院任职,那也是自己一直打算去的地儿,正中下怀,心底虽开心,面上却不显:“能呆在陛下身边是贫道的福分,贫道愿为陛下分忧解难。”
宋寄一颗心被烘的暖呼呼的:“你能有这样的心,朕就已经很开心了,朕也听闻外头那些流言碎语,对你终归不好,去太医院呆在,朕念着你了自会叫你过来。”
窗外的春风和煦的吹着,屋内显得十分静谧,紫道行点点头将此事应了下来,一切都是那般平和安静,但紫道行心底却燃起了团团火焰,太医院,二十六年前的案本,这次他定会仔仔细细的查!
*
锦衣卫指挥使值房。
阿广正给姜厝汇报近日曾嵩的动向:“如曾贼所言,兵器人力一件不差的运往了福建。现运船已在淮州地界,快的话,后日便能到达,而倭寇据估明日就会抵达福建,届时大抵会在东营澳一地登陆,希望长平将军和姜大总督能挺住,后日援军一到,只求将倭军彻底打回老巢去!”
姜厝合上卷宗,冷声道:“他若敢不一五一十的运过去,亦或是此次运兵不及时导致我父亲怎样的话,我要他血债血偿。查清楚倭寇叛乱的信件是多久运到京城的了吗?”
“回指挥使,是在四日前。”
姜厝冷声笑道:“哼,曾嵩做出的桩桩件件都够他死八百回了,这次要敢糊弄我,那他便是真没将本官放在眼里,不弄死他就怪了!”
阿广也深以为此。
片刻后姜厝忽念起某事,饶有兴致的问:“对了,最近那道士店开的怎样了?”
阿广觉着他家主子从未跟任何一个女子有过频繁交流,那道士已经好几次了吧,难不成他主子真对一个女道士……
阿广不敢多想,也不喜欢说三道四,直听令了回:“道士生意不错,找她占卜的人络绎不绝,号都已经排到半个月之后了!”
姜厝忽的眼眸一沉,酸道:“我专属占卜的竟也要为这些平头百姓占卜,她可是有能耐,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能耐成什么模样!”姜厝气的拍案而起,拿起绣春刀便往顾家店铺赶去。
阿广一路尾随在气势汹汹的姜厝身后。
片刻后到达顾家店铺时,姜厝被眼前景象惊呆了,虽说这道士一天只放七个号,排名算命的没几个人,但凑热闹来旁听的几乎是站满整条街,连带这条街道其它商铺的生意都被带的好起来,有听累了渴了的坐下来吃顿饭,喝口水或是逛逛其它商铺的稀罕玩意儿,这条街道的生意瞬间被带的火爆起来。
姜厝走在人群里还有点挤。
但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惊呼闹的人群骚动:“是锦衣卫的姜厝!”
“就是那日义无反顾将这道士从虎口里救出来那位痴情种!”
“是这女道士的姘头来了!”
“小声点,那可是锦衣卫!”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一句一字传入姜厝耳里,姜厝笑容渐趋凝固,与此同时方才还拥挤的人群,此时自动避他三分,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人群的骚动此时也引得顾秋和的注意,她不经意抬头一看,便见姜厝凭一己之力在狭窄拥挤的街道占据了一块方圆两尺都无人的空地。
他来干什么?
这是顾秋和下意识反应,虽然觉着应付他很棘手,但他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顾秋和与他四目相对时,立马展露一朵如花美笑。
“快看,这女道士在冲他的姘头笑。”
“大庭广众之下,可真不害羞!”
“简直伤风败俗,世风日下!”
顾秋和一听,议论声果然风向不对,她打声招呼都能被说成不检点,看来她这几日展示出的高超占卜技能也还是没能让有些人闭嘴呀!
姜厝见她好似不介意人群里叽叽喳喳,还一个劲的对着自个微笑,看来不算是个白眼狼。
姜厝走近店门边,顾秋和还是像往常一样搭着板凳桌子在门边给排号的人看命。
见姜厝走来,顾秋和热情的打了声招呼:“你好呀,姜大人,今日前来可有何事?”
一旁坐着的顾小豆,一面接待需到家驱鬼神跳大绳人群的排号登记,一面警惕看着到来的姜厝。
对于姜厝,虽说顾小豆很感谢他对顾老板的见死搭救,但他觉着姜厝这人不可能是平白搭救,肯定是要回报的,具体需要什么回报,顾小豆现在还说不上来。
见顾秋和热情招呼的样子,姜厝突然觉着,竟看她如此顺眼,果然态度好点才好办事这个说法是对的!
“我来请你占卜,如何,能否给本官排个号?”姜厝听阿广提及过顾秋和一天内坚决不为七号之外的人占卜,不知为何,他就是想试试他能否破她的例。
还未等顾秋和答应,排上号的几人立即不干了:“这个坚决不行,我们几人都是前几日天不亮就来排的轮子,你什么也没做就想以官威压迫获得便利绝对不行,再说了顾道士也绝不是惧怕官威这样的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顾道士!”
顾秋和顿时一愣,姜厝也拿审视的目光等她回答:“他说的对不对呀,顾道士?”
这句质问让顾秋和听着有些头皮发麻,急速思考后立即义正言辞冲着大家伙道:“我顾道士从第一天开业起就定下的规矩,任他天王老子也改不了,实在对不住了,姜大人。”
人群里看她这般坚定,瞬间又赞扬的吆喝声一片接一片。
顾秋和有些胆颤的去看被扫了面子的姜厝,只见他脸色铁青,目光发暗,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顾秋和立马拉着姜厝的手臂,将他拉进屋里些许,两人同时背着外面的百姓,顾秋和此时舔着笑脸对姜厝解释:“姜大人是小道的救命恩人,说什么我也得给你算的,只是我店铺是立下了规矩的,这么言而不信不仅会让本店名誉受损,小道也脸上无光啊,姜大人可否再等等,嗯……也不用等,您就先回去,给我个地址,等我这边弄完了,立马到你说的那个地址给您占卜,你看是如何?”
姜厝见顾秋和说的声情并茂,心想,果然长进不少,这番两面做人倒挺有当老板的样了,不过她还是有让他排在这群百姓之后,他如何能排在人后,于是心里还是不舒服,准备再刁难一下:“这倒也不是不可以,可本官终归不想排在人后,这一点你得补偿!”
……
顾秋和就知道姜厝没那么好应付,即使他救过自己的命,但本性难移,可真是个锱铢必较的家伙!
顾秋和舔着笑脸问:“那这样你看好不好,这次呢我就不要你的卦金了,如何?”
“这还差不多!”
可恶!就这等她的是吧。
顾秋和秉着和气生财的想法,不想自个店铺前跟他闹,万一他干出点什么吓走自己客人也不是不可能,于是笑道:“那便辛苦您告知一下地点了。”
姜厝说他这会去飘香楼二楼靠窗位置喝茶,叫她一会此处见。
顾秋和应诺后终于送走这株瘟神。
在姜厝前脚离开后人群中有个黑影默默翻墙到了顾家店的后院,皇后娘娘交代的事,杜伏不得不谨慎。
顾秋和对即将发生的事浑然不知,还很卖命的为排号的人占卜,引得围观百姓一阵欢呼。
到了该收摊的时候,人群散去顾小豆忙着和顾秋和将摊位扳回去,就打算闭门挂上打烊牌了。
牌子挂上,门关上后,又将今日的收益一阵捯饬,收益颇丰,多是顾小豆那边的收益,顾秋和打算的是,自己一天占卜七个号这个规定是不能变的,多了也应付不过来,等后边名声头上来后再慢慢抬价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能到那时候说明自己的能力可以,值得高价。
还一些没打理过来,顾秋和没忘和姜厝的约定,焦急忙慌对顾小豆交代了些事,便欲匆匆出门。
正在这时一根恶棍敲了两棒,顾秋和便和顾小豆顿时天昏地暗,没过一口气便同时倒了地。
再次清醒后,顾秋和与顾小豆被绑在一间简陋的柴房内,四周漆黑,只能从窗户纸上看见外边星星灯火。
顾秋和脑袋昏胀手脚皆被捆着,她看见一旁的顾小豆仍在昏睡,慢慢移到他边上:“小豆,小豆,快醒醒,我们遇到危险了!”
顾小豆感觉有人在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见是顾老板双手被绑,吓得立即坐直身,坐定后才发现自个也被捆住,他好似记起倒下的最后一幕,是一人拿着木棍将他砸晕。
“到底是谁?谁要害我们?!”顾小豆关切道。
顾秋和摇摇头:“我也不知,难道是赵玥?”
顾小豆也不清楚,顾秋和兀自叹了口气:“唉,小豆你一个乞丐认识不了什么人,这人铁定是我得罪的,都怪我连累了你……”
顾小豆宽慰道:“老板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不分什么你我,只是当下得先想想脱困的对策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