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个怪物,滚开,我们不要和怪物一起玩。”
“就是啊,你的眼睛这么奇怪,一定是个妖怪。”
一群稚童将年幼的楼阳围起。
“不是的,我才不是怪物,我母亲说了我是天上的星星。”楼阳争辩道。
稚童们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也一定是个扫把星。”
“你老是提你母亲,我怎么从未见过你母亲,你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哄笑中有人推了楼阳一把,楼阳跌坐在地,稚童们嬉笑着离开。
“不是的,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楼阳没哭没闹,翻身从地上爬起,拍拍屁股上的灰。
天已经很晚了,可她不想回去,她不想让母亲知晓和城中小孩又拌嘴的事。
楼阳坐在庙宇门槛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等我有能力了一定也把母亲带出来,让他们知道我才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楼阳这样想着,身后的动静让她回过神。
一个佝偻着背的黑影走近,楼阳疑心拾起旁边木棍。
“你是谁?别过来。”
黑影越靠越近,出声安抚道。
“你别怕,我和你同为一族,我不会伤害你的。”
走到身前才看清,是只精怪,满背硬刺,面颊胡须。
“那桌上的东西我能吃吗?”
楼阳看了看案桌点头,从记事起每隔几日就会有新鲜吃食摆上,她一直不知道是谁放的,小时候就靠这些果腹。
“我是豪猪,修炼了近百年才修成这副模样。”
见楼阳放下防备,豪猪又接着套近乎。
“你身上有蛇妖的气息,你修炼多久了,居然都能化成人形,和凡人相差无几,怎么做到的。”
楼阳道:“我从生下来时便一直如此。”
“什么?”
豪猪听闻又绕着她走了好几圈,还用鼻子嗅了嗅。
难以置信的后退两步。
“你竟是人妖所结合的东西,简直丢尽我们妖族的脸,你这种不人不妖的东西生下来是要遭天谴的。”
说着像是碰见什么灾祸似的,头也不回的跑开。
楼阳咬紧牙关,捏紧拳头。
如若我天理不容,又怎会存于三界,错的是你们,是这世间。
后面一连半月,楼阳都没再出过矿洞。
“小阳,最近怎么不去外面逛了。”楼绮梦问道。
“不想去。”楼阳撇嘴。
“又和别的小孩拌嘴了?”
“母亲,我真的是天上的星星吗?”
楼绮梦把楼阳搂进怀里,轻抚着脑袋,温声开口:“我们小阳当然是星星啊,你是母亲最亮的那颗星星。如果不是小阳,母亲早就撑不下去了。”
楼绮梦回忆。
被囚半年,纷雪飞至,知道肚子里有了他的孽种时,若非禁制我恨不得马上去死,我早打算好生下这孽种,就掐死它,然后自毁妖丹一死了之。
两天一夜生下来,我又后悔了,那一声啼哭是我枯燥乏味生活里渗进来的光,我想是天神怜悯我,才把小阳带到我身边。
楼阳虽说生下来和婴儿相似,又不寻常。
仅过半年,她的身量心智就和两岁孩童无异。
再过一年,楼阳六岁,她时常会偷跑下山玩,我知道外面新鲜玩意儿很多,我也有被迷了眼的时候。
直到楼阳十二岁,残剩的妖力已经不足以让我维持人形,只能是个人身蛇尾的样子。
不多久小阳回来同我说,要带我离开这里。
我告诉她禁制不是那么好解的,让她不要胡来。
她说她下山碰见了个道士,告诉她吸食修士精魄可提升修为。
我知道那是些歪门邪道,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
我勒令她以后不准下山,但她还是会背着我偷偷去。
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到她踪影,再后面间隔的日子越来越长。
我已有半年没见过她了,是我没做好一个母亲,如果她离开能像普通人顺遂无虞过一辈子那也是好的,只是……
“所以你是说有人把你关在这儿还下了禁制?”穆念尘问。
“是,他将我锁在这儿后就没再出现过。”
穆念尘摸摸下巴。
人妖相恋么,有点意思。
“他,是谁?”
楼绮梦恶狠狠道:“呵,还能是谁,自是那位高风峻节的僧人,明澈座下的好徒儿。”
寒照寺,慧仁。
如今的寒照寺由明琼明澈两师兄弟执掌,说是十年前玧观法师外出修道,染了疯病,不久便退位由二人代职。
慧仁是明澈座下首传弟子,而明澈是寒照寺住持,传闻中他极是护短。
穆念尘两眼一黑。
进来时不曾察觉有禁制,应当是无意间已经触碰,用不了多久就会来人。
这下麻烦大了,从除妖上升到宗门隐情,现在撂挑子走还来得及吗。
“但还是要将你们交去三应司。”
“去了楼阳她……她还能活吗?”楼绮梦满脸担忧。
穆念尘摇摇头。
“我说了不算,送去三应司如实相告一切后,执法者会为你们定罪。”
楼阳扑进母亲怀里,潸然泪下。
“对不起母亲,是我连累了你,我不该偷跑下山的,我错了,母亲。”
楼绮梦轻声安慰道:“不怕小阳,一直东躲西藏也不是办法,母亲在,母亲陪着你。”
“你杀的那些修士,他们的尸体在哪儿?”穆念尘问。
“后山香樟林。”
“南潇、祁安,你们去后山,等三应司的人来一同上报。”
刚出破庙没两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比预想的还快些。
慧仁双手合十在胸前,骨相硬挺,皮肤白皙。
深深呼出口气后,道:“楼姑娘,现在还不是出来的时候。三应司不能去。”
“是怕我到了三应司辱了您清风亮节的名声。”
“往年之事是我无颜。你再等等好吗?”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穆念尘插了一嘴。
慧仁抬眼对上楼绮梦视线,陈年往事也随之浮现。
明澈任住持第五年夏,一场夜雨来势汹汹。
“师父,这么晚唤我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明澈沉默着转过身。
“师父想让你下山历练。”
看着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慧仁有些不解。
“请师父明示。”
“万宝伏妖录其中半册,已经有了消息,我想要你带回来。”
“万宝伏妖录,是何物?”慧仁问。
“妖族圣物,一卷掌管世间妖怪生死的名录。”
开世时,神明曾降下三件神器制约三界,一刀一剑一卷宗,分别为葬仙,降魔和万宝伏妖录。
万宝伏妖录会将世上所有妖精记录在册,手握名录就能掌其生死,几百年前青丘覆灭后万宝伏妖录被损坏分出上下册,不知去向。
明澈从抽屉里拿出画卷,画上女子芳容丽质,是妖。
“不管什么方法,都要带回来,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妖族的东西,我们为何去拿。”
“为了苍生为了大道为了三界和平。”
慧仁没有反驳,师父说的就是对的。
夏夜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人间的空气是要比那地幽冥界好闻得多。”
破木棚干草堆里,楼绮梦打了个哈欠。
“今天去哪儿呢……”
说着从衣袖掏出一张路线规划图纸,琢磨了好一阵。
“就这儿吧,卧云城。”
楼绮梦站起身撑了个懒腰,路上哼着小曲,一副餍足的模样。
她看话本里人都要穿衣服,初来时也有样学样,身上穿的料子不算好,能蔽体就行。
站在卧云城集市上楼绮梦又犯了难。
“先吃翠玉栈的八宝饭还是满烟铺的酱鸭,好想两个一起吃啊,可一个在东街一个在西街。”
无能狂怒后楼绮梦决定先让肚子吃点油水,果断去了西街。
沿着图纸走,穿过这条小巷就能吃上,楼绮梦心里美滋滋,步伐也越加轻快。
刚出巷口就撞见有人行窃,那人身手极为隐蔽,可被盗之人是个瞎子,眼上束了布条,毫不知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酱鸭要紧。
但脚却挪不动步,看都看见了,总不能袖手旁观。
楼绮梦还是冲出去揪住小偷衣领,摊手,看到她金色瞳仁小偷识趣的把钱袋子放上,灰溜溜的跑了。
楼绮梦折回去,拍拍瞎子的肩。
“喂,你的钱袋子刚差点被人偷走了,你小心些。”
瞎子转过身,摸了下腰间。
原是个出家的和尚,弱冠之年,模样俊秀,楼绮梦看得出神。
“多谢姑娘。”
“姑娘既替我寻回钱袋,可否让在下还这恩情。”
“不用,不用麻烦。”楼绮梦摆手拒绝,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了。
瞎子面颊含笑道:“姑娘想吃什么,我请。”
楼绮梦坐在石梯上啃着酱鸭满口流油。
“你真的不吃吗?这鸭很香的。”
瞎子摇摇头,语态柔和:“僧人不食肉腥。我法号慧仁,姑娘唤我慧仁便可。”
“你眼睛看不见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楼绮梦问。
半信半疑的她还在慧仁面前做了好几个鬼脸,慧仁依旧神色如常。
“我能用灵力感知。其实是师父遣我下山历练,此行没有目的。”
“你师父心还真大。”
慧仁笑笑没说话。
“那你是不是知道哪里会有好吃的?”楼绮梦眨巴眨巴眼睛。
“呃,略知一二。”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搭伙同行,路上谈天说地,饮食游乐,好不快活。
眨眼已是深秋。
“如果你是凡人你想做什么?”
“我没想过这么多。”
“呆子,每天循规蹈矩不无聊吗?如果是我就要寻山问水,吃遍天下山珍海味!”
两人怡然自得躺在浅草坡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微风轻拂。
远处一只蝴蝶摇摇欲坠飞来,慧仁伸手接住,蝴蝶稳稳栖在指尖。
良久,慧仁开口。
“楼姑娘,再过几日,我便要回去了。”
“好,确实挺久了。”声音里掩盖不住的失落,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
“我等着你带我吃更多好吃的。”
慧仁点点头。
“我们拉钩。”
楼绮梦自顾自的把两人的手缠在一起。
“骗人是小狗。”
“楼姑娘。”
“嗯?”
“听闻醉仙楼的海棠露很好喝,明日去尝尝吗?”
“好啊。”
“你说来尝尝,你怎么不喝啊。”楼绮梦把倒满酒的杯子塞给慧仁。
“僧人不饮酒。”
“又是这些,这么多规矩,活着多难受,顺应本心不好吗?”楼绮梦目光呆滞显然有些醉。
“这酒实乃琼浆玉液,好虽好,可我喝完怎么这么热呢。”
说完楼绮梦就上手扒自己衣领。
慧仁急忙拉住。
“楼姑娘,你喝多了。”
“没事,能喝,还能喝。我出去透口气,等我。”
楼绮梦起身就要往外走,慧仁上前搀住步伐凌乱的她。
“楼姑娘别再走了,我们已经走到城郊外了。”慧仁有些无奈道。
出了醉仙楼楼绮梦就一直半拖半拽带着他走,他没好说什么,只不过现下乌云密布,偶有沉闷的响声,快下雨了。
慧仁就近找了一所破庙,下一刻豆大的雨细密的砸在砖瓦泥地上,带起些土腥味儿。
庙里供的神像悲悯垂眼,慧仁抬手欠身作拜。
神像后面铺了一层干草,是别人留下的,慧仁脱去外袍垫上,把楼绮梦安置好,才在旁边默念经文闭眼打坐。
谁知楼绮梦冷不丁坐起来。
“呆子,下次见会是什么时候了,如果以后我们都见不到了怎么办。”
慧仁一惊:“楼姑娘,你这么快就酒醒了?”
楼绮梦没回答,接着说:“既然你都要走了,我跟你说说我的小秘密吧。”
楼绮梦屈膝用手枕着脑袋,侧头望着慧仁。
“其实我是一只修行了五百年的妖,我看人族写人妖相恋的话本里,一只妖为了报恩,历经千难万险,哪怕天诛地灭。那时我觉得真傻,所谓的情爱怎么会让他做到如此地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屈居于一个凡人身旁。”
慧仁没说话,沉闷的嗯了一声。
楼绮梦望着慧仁,金瞳里有些朦胧,破庙里只剩下雨声。
“不过我现在有点懂了。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怎么办。”
慧仁僵住,耳尖早就红透,不知该说什么。
楼绮梦笑笑,手里拿着一张残破的卷轴。
“假设我没猜错,你也是为了万宝伏妖录来的吧。”
“楼姑娘,我……”
看他着急解释的样子,楼绮梦叹了声气,从正面环抱住了慧仁。
慧仁滞住,毫无防备,心里满是罪过,胡乱的想推开楼绮梦,反而被抱的更紧,她侧耳贴着胸膛,是振聋发聩的心跳声。
楼绮梦推倒他,俯身贴上,用手揭开布条。
“你呢?你喜欢我吗?”
慧仁双眼微微怔住,再开口只觉口干舌燥。
“楼姑娘,你先等等。”
楼绮梦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雨不受控越下越大。
慧仁替她整理好衣衫,楼绮梦昏睡过去,眼尾还留着巫山**后的红晕,薄唇微抿,刚结痂的口子又裂开,一丝铁锈味。
雨停了,慧仁拿上卷轴,趁着夜色悄然无息离开了。
两天后,明澈拿着卷轴勃然大怒。
“这根本就不是万宝伏妖录!假的,假的!”
“师父……”
“去,真的一定还在她身上!把它拿回来。”
“可我的目的已经暴露了。”
“那就杀了她,抢回来。”
慧仁看着他,想起刚入禅寺明澈教导他众生平等,世间一切存在皆有定理。
他顿然觉得自己一向敬重的师父有些陌生。
师命难违,若不是明澈施舍幼时他一口粥,他早就成白骨一具。
再听到楼绮梦的消息,是在悬赏榜单,五万八千两银元,蛇族下的,据说是盗走了族中传承之物。
妖族、修士都在虎视眈眈。
再见到,是在莘州郊外荒山。
楼绮梦正在破庙靠着小憩,两周未见,身上添了不少伤,听到动静她握着匕首警觉,先发制人将刀口抵在来人脖颈上。
看清模样后。
“你不是拿着东西走了,回来做什么。”
“东西是假的。”慧仁淡淡的说。
楼绮梦冷笑:“怎么,所以现在来也跟他们一样,想杀我?”
“不是。”
“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因为不在我这里。”
慧仁没说话,从进来就始终盯着她。
楼绮梦索性向他解释。
“万宝伏妖录至今也没有下落,你带走的那份也不过是伪造的仿品,是因为这枚戒指。”
楼绮梦举起左手,中指上有枚镶着红宝石的银戒。
“这是蛇族传承,除了活物任何东西它都能仿制。”
慧仁仍旧沉默着。
“你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嗯,我信。”
慧仁握过楼绮梦拿着匕首的手,毅然决然捅进自己心口,鲜血顺着嘴角渗出。
“你疯了吗?”楼绮梦难以置信。
他没理,快速结了几个印,禁制立马生效。
“慧仁,你要做什么,放我出去。你早猜到我会来这儿所以提前就布好了术法是吗?”
慧仁什么也没说,捂着心口转身走掉。
此刻面面相觑,这是他们第三次碰面。
“穆仙师,久仰。我这徒弟不省心,惹了些麻烦事,我带他回去受戒,一定严加管教。”
慧仁身后明澈一副假慈悲走来。
“师父……”
明澈怒其不争撇了眼。
“想必其中定有误会,还不必闹去三应司。”
“这个时候明澈大师还要徇私枉法?”
“真不凑巧啊,三应司的人已经到了呢。”穆念尘耸肩无奈道。
明澈登时沉下脸来。
山瑾凌一身黑袍,手持执法掌印,阔步走来。
“事情大概我已知晓,凡涉此事者,带去三应司,查清原委,听候发落。”
不愧是三应司最年轻当上家主的人,做起事来从不拖泥带水。
“穆仙师有劳,之前未听有人来报,一时疏忽。”
“无妨,我想起还有事,就不一同去三应司了。”
天太黑,闻人南潇和祝祁安在香樟林里拿着火把,才能看得清楚。
“祝渊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闻人南潇回过头身后早就没了人影。
搞什么,师尊不在的时候就会偷闲。
恶臭味越来越浓,就算捂着鼻子也犯恶心。
祝渊这小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正想着,不留神被藤蔓绊住摔了一跤,火把也掉在地上。
“嘶,怎么这么痛。”
刚坐起身,闻人南潇便直直的和一具腐尸面面相觑,火光的照印下,半张还在被蛆虫啃食的脸显得坑坑洼洼,右眼珠半吊着垂在脸上,模样十分可怖。
这可把闻人南潇吓得不轻,最后实在没忍住吐了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闻人南潇这才捂着鼻子捡起火把,将周围照了个大概。
附近堆积起来的尸体大概三十有余,有些时间久了的早已成了白骨。
他又大致看了,死的都是些散修,随身法器都还在,最新的几具尸体腹部都有像被利器划开的伤痕。
闻人南潇瞟过一具尸体时觉得有些眼熟,就举着火把走近了些,同时心里不好的念想油然而生。
这尸体身上的衣物,和宝驹半月前离开时穿的一摸一样。
闻人南潇蹲下,已经半月家中却未有回信,他心中俨然有了答案,却始终不敢确认。
不会的,宝驹又不是修士,怎么会。
内心几番挣扎他还是把面朝下的尸体翻过身,可面目已经漏出铮铮白骨,分辨不出样貌。
刚有那么一丝庆幸,衣领口里掉出的玉牌又将他拉回现实。
那是舒琼阁下人们专有的,上面还清晰的刻着宝驹的名字。
这一眼打破了闻人南潇所有侥幸的幻想。
他好似被抽光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时浑身都被冷汗浸湿,祝祁安正在拍打他的肩。
可是脑袋里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南潇小少爷,来看看,老爷给您找的随从们。”
年幼的闻人南潇坐在玫瑰椅上,现下正值酷暑,身旁两个丫鬟一个负责拿着团扇扇风,一个在一旁将冰葡萄剥皮放在玉盘里。
不惑之年的管家和一群同闻人南潇年龄相仿的孩童们站在院儿里,个个被太阳照的挤眉弄眼,管家也晒得满头是汗。
“小少爷可有瞧得上眼的啊。”
闻人南潇拿起冰葡萄,塞进嘴里,在绸缎制成的衣物上擦干净手上水渍。
那群孩童也跟着砸吧嘴。
闻人南潇起身走开,朝那群孩童说:“这冰葡萄我吃了腻得慌,你们吃吧。”
刚开始个个都犹豫不决,第一个人走上前后,一堆人都拥上去疯抢。
唯有一个体态干柴瘦弱的,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闻人南潇觉得新鲜就上前问他:“为什么你不去抢。”
那小瘦子用憨厚的声音开口道:“我阿娘说过,大丈夫,不吃嗟来之食!”
这振振有词的话不禁把闻人南潇逗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二虎。”
“什么啊,好难听的名字。你以后就叫宝驹吧,做我的随从。”
宝驹一双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是!我一定为少爷效犬马之劳!”
“哈哈哈你是蠢货嘛。”
转眼他们褪去了稚嫩,成长为少年。
逃私塾逛灯会,和街边顽皮孩童打架,夜里捉鱼摸虾斗蛐蛐这些都是两人里应外合的常事,尽管宝驹总会露出马脚被闻人炳春抓住一起受罚,两人也乐此不彼。
画面再转,是半月前。
打整好一切后宝驹接过书信,背上行囊,念念不舍的缠着他的少爷,嚎啕大哭。
“少爷……为啥不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啊~宝驹陪了您这么多年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啊~少爷……”
“实在不行你也拜师。”
“算了,我只想跟着少爷你。”宝驹吸吸鼻子。
闻人南潇十分嫌弃的推搡他。
“好了,蠢货宝驹,我现在已经拜过师了,自然要留在这儿静心修行,你赶紧回舒琼阁替我向我阿爹阿娘报个平安。”
宝驹泪眼汪汪的看向他:“好吧,这是少爷的吩咐,我一定会完成的,少爷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不要太想我呜呜……”
宝驹……
“哎呀,好了好了你赶紧走吧,本少爷才懒得想你。”
不……不要走……
“好好,少爷赶紧回寝舍,夜里风凉,别着了风寒。”
别,等等……别走,宝驹!
闻人南潇从床上惊起,大口喘着粗气。他已经回到了韵雪峰。
齐京墨听到屋内动静,推门走进来。
“齐师伯。”
齐京墨走近轻轻拍了他的背。
“年少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离别是个难题,可想要闯江湖,这便是你要上的第一课。”
“嗯,我知道。师尊他们……”
“他们都回来了,念尘受了点小伤,不用担心。林长老和燕长老除祟路过发现有异,就先将你送回来了。”
“待会儿我让人送点吃食,垫垫肚子再去看你师尊。”
“谢谢齐师伯。”闻人南潇哑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