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荒谬可笑至极!
悬月明,当年太祖用月之精魄铸造的神剑,现今就在太玄宫,乃是历代宫主所持的护国神器。
果然,人气到极致是会笑出声的。
息存毫不吝惜,淡淡嘲讽道:“借月华?我看是尸气吧。”
悬月明洁白如练,孤寒冷冽,剑身散发着迷晕微光,如月华一般,湛湛如水,乃是世间最为清正粹美之物,用人祭这等邪法仿制,可谓是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你这样说,不会是为了激我吧?”
“岂敢,我的猜想并非毫无依据,你一看便知——”
息存打断他:“我看不见。”
马四的话硬生生被堵在喉头,他改口道:“是在下不严谨了。”
但息存话锋一转:“不过你确实勾起了我的兴趣,我很想见识一番,来吧,说说你的计划。”
马四道:“我有避火丹,可护我在炉中不受炉火灼烧,明日你装睡,他定会让我进炉,后日到你时,你我内外合力,击碎铸剑炉。那邪修为维持炉火,一身修为皆系与炉上,铸剑炉一碎,他必然元气大伤,届时无论是补刀还是逃跑,成功率都将大幅上升。”
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可行,不过……
“如此冒险,你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要是在里面出了意外,扰乱计划怎么办?”
“富贵险中求。我有法宝,虽然不知能否破开那铸剑炉,不过总得试上一试。”
“法宝?”
“世道险恶,可不得多带些法宝护身。”
“听起来风险很大,若是你在里面出了意外怎么办?我一个人可还能从外面打破那铸剑炉?”
马四道:“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讲的。要打破铸剑炉,还有一点切记。当年太祖以天地为熔炉,引阴阳两极之水,那邪修自然没有这么大的能为,于是他在炉子上下了功夫,那是个阴阳两仪炉,炉子由鬼魂所造,乃是至阴之物,内部又引阳火,故而外阴内阳。要想击破,得逆其道而行之,在内我用至阴之物破坏炉身,你在外则用至阳之法打那炉子。”
“至于我的安危……”马四笑道:“多谢你挂心,不过我将那阴寒法宝贴身穿在身上,就算我死了,它留在炉内也会起作用。”
说完,马四将一块布递到了息存的鼻下。
凉凉的,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是草药味,不难闻。
息存问:“这是什么?”
马四说:“记住这个味道。你看不见,嗅觉听觉应该比常人更加敏锐,若是后日你闻见这个味道,而且炉内还伴有嗡嗡声的异响,便是成功了。”
马四又递了一张符纸到息存手中,叮嘱道:“你要是使不出至阳功法,到时候就用这张阳火符,也够用了。”
“你倒是准备周全。”
息存将符纸收好,马四所说不假,他根骨阴寒,自幼练阳性功法就没有成功过。
只是……这到底是马四思虑周全,还是他眼里毒辣,看出来的?
如果是后者,那此人定然不简单。
他自言手无缚鸡之力,也有待商榷。
收好符纸后,息存说:“你那阴寒之物,最好也给我一个,以防万一。要是他明日先带走了我,也有应变之法。”
马四解释道:“并非我不想,只是这宝物我也只有一个,是片刻不能离身的。目前为止,就只有赌一把了。”
二人商议完毕,就等第二天夜里,邪修来提人了。
寂静的牢房内,除了风声外,罕见地出现了人的脚步声。
是那邪修。
他的脚步声声越来越近。
息存躺在地上装死,连呼吸都弱不可闻。
他听着这人脚步声十分沉重,不像个修士,倒像是个重疾缠身的痨病鬼,连身边那个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马四都比他轻快。
那马四又是凭什么判断他有金丹修为的?
这么久以来,这是息存第一次感到眼瞎的不便。可惜现在也不能问出口,只能暂且将疑问压至心底。
息存所听不假。
这邪修书生打扮,通身秀雅,面色却惨白发黑,一脸短命相,身上也散发出一股沉沉的暮气,尽管他的面貌十分年轻,但却像个命不久矣的老人一样。
这股气息很是诡异,让息存十分不适。
邪修打开了锁,走入牢房。
然而,让二人都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直直越过了马四,看着躺在地上的息存,对身后的两个小喽啰说道:“把他带走。”
此言一出,息存和马四均是心中一沉。
还真被息存说中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闻言,低头垂眸瑟瑟发抖扮鹌鹑的马四眸色一暗,但很快又摆出一张惊喜又惶恐的笑脸,爬上前抱住邪修的靴子道:“大人,您您您,您不选我了?”
他抱上来的那一霎那,邪修皱了皱眉,一脚把他踢开:“滚一边去,明天就是你。”
马四却磕起头来,哭道:“大人,让我先去吧,我在这呆不下去了!吃不好睡不好,这人要不是没臭,我都以为他死了,而我是活人啊大人,这不是……更符合您的要求吗?”
邪修这才睨他一眼:“奇了,竟然还有人想快点送死。”
马四又凑上前去,谄笑道:“大人,这等福气,就让我先去吧。迟早都是一刀,先解脱的才是福。”
息存被马四的狗腿样恶心得够呛,不禁腹诽道,放心,你的福气在后头!
最迟明天!
而且,息存还觉得怪怪的,这个声音他似乎在哪里听过,有些耳熟。
“本来是定了你,但是等不及了,谁知道先前那群泥糊的贱民吃的什么腌臜物,炉子都差点给我……”
明明看着是如此文秀有礼的人,可口中的话语却满是轻慢,高高在上。
突然,邪修止住话头,话锋一转:“不管你有什么小心思,都歇歇,逃不出去的。”
他又一脚把马四踢开,然后对身后的小厮说:“动作还不快点,把他绑起来带走。”
小厮们动作麻利,很快把息存绑好抗走了。
一行人离开,待人走远后,马四才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掸了掸灰,轻声自嘲道:“看来我的赌运,还是不太好啊。”
不过,方才那邪修说,炉子出了问题。
之前每去一人,马四都会悄悄做些手脚,看来是做过头了,邪修察觉到出了问题,于是临时改变主意,想用那伶牙俐齿的家伙补救一下。
好在先前趁机将避火丹悄悄塞进了他的手里,也已经同他细细讲过打破铸剑炉的方法,虽然计划有变,但将二人分工一变,不就得了?
那人牙尖嘴利,看起来也不像个愚笨的,想必一定能与他里应外合。
突然,马四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懊恼。
糟了,仅存的阳火符也给他了。
唉,果然不该寄希望于我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那该用什么东西,再凑一个阳性功法好?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