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水这边的修行路数跟萧落寒那边的不同,一个是剑修,一个是器修,最根本的理念不同,所依赖的东西也不同,所以除了道德经和修身养性,陆照水也教不了付容雪什么,但那小姑娘悟性高,即使自学也完全没问题,况且还有她师兄师姐隔三差五地过来教授她功法,一段时间没见,已经能跟陆照水对打个几下了。
“不错不错。”陆照水拍手赞道。
付容雪近几日在找一个法器作为她的本命器,找来找去觉得铃铛挺漂亮的,一摇一晃铃铃响,她喜欢得不行。
陆照水问:“你想用这个练什么?”
付容雪想了想,露出明媚的笑容,“幻境。只要我一晃,所有人都在我掌控之中。”
陆照水失笑,“还挺骄傲的。”
付容雪:“嘿嘿。”
而在另一边看似在认真练剑的扶景渊,实则注意力已经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看着师尊对付容雪那温柔的笑,突然觉得心里不舒服,挥出的剑气都歪了几分。
陆照水也注意到他心不稳,隔着不远喊:“练剑要心平气和,年轻人,不要这么浮躁。”
扶景渊又试着挥了几下,不是姿势不对就是气太急,总这样剑意就发不出来。
陆照水无奈过去指点了几下。他有些颓丧:“师尊,我还是不会。”
“你……”他本来都想搬出父母的那一套说辞,说你怎么这么笨,别人都会了你还不会,故意装傻吧?但这话自己听了都膈应,就别说别人了。他之前就下定决心要做新时代的家长,不打骂孩子,多鼓励孩子,给孩子尊重和选择的权利。
唉,教孩子真累。
“师尊,你为何叹气?是徒儿……太笨了吗?”扶景渊小心翼翼地问。
“无事。我们继续。”
但是陆照水不愿意说的话反倒被一个小孩子说出来了:“师兄,你真笨,我都会了。”
陆照水:“……”
扶景渊偏头盯着付容雪,抿了抿唇,似乎压着一丝怒意。
见状陆照水心更累了:完蛋,这俩又要吵起来了。
小孩子之间的战斗他不参与,坐在一块石台上闭着眼打坐,凝神静气。
唉,到这里就结束吧!让我穿回去继续当我的宅男也总比在这看两个小朋友斗嘴好啊!!!
“话说你们都要入人窍了吧?”陆照水蓦然插进争吵中,使得他们都愣了一下。
“是啊。”付容雪回答。
扶景渊看着他:“师尊想传授点什么吗?”
“人窍的道是什么?”陆照水问。
扶景渊想了想答:“识自我,明七情,辨六欲,知命数。”
“对。”其实陆照水没听课,但是,反正说对就是了。“这人窍别看是第一关,但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未得过关。所以需得潜心悟道,能入得人窍最好,入不去也无关紧要,人这一生快乐最重要。”
“是。”两人齐齐应道。
应完陆照水又举着扇子躲在后面偷笑。
扶景渊看到陆照水的眉眼弯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也跟着上扬。
陆照水是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小孩养眼,若是能成,也能成就一番佳话,到时候他就是这俩的红娘,还得亲自给他们证婚。
想着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了。
付容雪见状,问:“师叔,您为何发笑?”
陆照水随便扯了一个借口,“我看见你们高兴,何等的人才居然被我撞见了!”
“哦。”
“你们可得好好修炼,不得辜负我这一番教养啊。”陆照水看着他们说。
两人又齐齐应了一声,继续各做各的了。
陆照水颇为满意,频频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付容雪待在这里,她师尊免不了要来问候几句,刚连上灵线,陆照水背后的小姑娘就因为门槛绊了一下,摔进屋里。
陆照水:“……”
平时看起来这么机灵的人,怎么偏偏在这里摔跟头?
这次又是开的网屏,对面的萧落寒恰好看到这一幕,一下怒了:“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陆照水有苦说不出:“这跟我没关系吧。”
萧落寒:“你还不把她扶起来!”
陆照水忙不迭把她扶起来,并把透明屏对着她,小姑娘眼眶通红,委屈又可怜地看着她师尊:“师尊……”
萧落寒立马面露心疼,“别怕,再待几天,等我这边结束了就过去接你。”
付容雪表现得很乖,把眼泪都憋了回去,但仍止不住喉咙里的哽咽,“我在这边很好,扶师兄待我也很好,这点伤不要紧的。”说着还像是不经意间把袖子撸起来,擦破了皮,还留着点血丝。
一般到了这种境界,这些皮外伤都不打紧,用灵力修复没几秒就好了,但萧落寒还是怒不可遏,双眼发红。陆照水一见他这样就知道要遭殃,连忙把他的灵线断了。
捂着心口惊魂未定,转头一看这小崽子一脸委屈样烟消云散,捂着嘴嘿嘿笑着,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陆照水气都不知道往哪儿发,只能咬着牙说:“你跟谁学的?”
付容雪说:“师兄。他不是经常跟你这样撒娇吗?然后你就对他没办法,什么事都依着他,我也想让我师尊什么事都依着我。”
“呵。”原来问题出在我身上。
陆照水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天午后,陆照水看着在洒扫院落的扶景渊,突然心生坏点子,指使他做各种各样的事,比如把屋顶刷成红色,给小鸟搭个窝,沿着山路挂两条红绸,再抄一百遍《道德经》等等,本以为他总会有一次爆发,说不干了,但却没有,全都毫无怨言,勤勤恳恳地干了,而且还做得很开心。
陆照水:“……”真没招了,这还是人吗?
然后陆照水反悔说把屋顶的颜色刷回去,把小鸟窝拆了,红绸收回来以及即将抄完一百遍《道德经》的时候说不用抄了,扶景渊居然还是笑容满面,看不到一丝生气的表情。
“等等,小鸟窝不用拆,免得它骂我。”陆照水说。
扶景渊点头:“遵命。”
陆照水终于忍不住问了,“我叫你做这些,你心里一点都不生气?”
扶景渊说:“既是师尊的吩咐,徒儿又岂敢心生怨怼?”
行。
陆照水没法了,对着他就像对着一个机器人一样,不过比机器人好看一点,也就这一个优点了。
就这样,能过得了人窍这关吗?
为了帮助他修炼——实际是自己想玩,陆照水带他下山,连同付容雪一起。毕竟自己这谈儒峰冷清得很,留她一个人在那里也不好。
这街市很热闹,也很繁华,到的时候正临近傍晚,街道两边挂着灯笼,天上飘着零零散散的孔明灯。
“今天是节日吗,还放孔明灯?”陆照水不禁问。
“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放灯祈福,城里也会开市,解宵禁。”扶景渊说。
“你怎么知道?”陆照水有些惊讶。
他一个半大的小子居然也知道这些?
“因为这是我老家。”扶景渊说。
“你家?!”付容雪眼睛瞪大了。
“是。”扶景渊惜字如金,也没回头看她。
陆照水低头看着付容雪:“扶幽城,他跟你说过吗?”
“没。他从来不跟我说他家是哪里的,说已经出世就不该与亲缘再有所牵连。”
付容雪顿了顿,又说:“但说一说总可以的吧?”
陆照水倒没回应这个,而是说:“你想家吗?”
付容雪愣了一下,眼眶不自觉红了。
“不想。”付容雪说。
陆照水刚想说话,扶景渊冷不丁怼了一句:“既然不想,你又红什么眼眶?想博得师尊的同情吗?”
闻言,付容雪回怼道:“要你管!你这么大了,怎么出门还要你师尊作陪,羞不羞?”
扶景渊说:“不羞。不像你,都没有师尊陪。”
这算是戳到付容雪的痛点了,她哇的一下哭了。
周围人来人往,她的哭声立刻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好在陆照水有先见之明,已经往后退了几步,假装是路人。
扶景渊看了看付容雪,又转头寻找陆照水的身影,只见他一副清雅出尘的仙君模样,拿着把扇子不疾不徐地摇着,但眉毛却皱着,眼睛眨了眨,跟他使眼色:你自己惹哭的,自己解决。
扶景渊鼻子里出了口气,有些无奈。
有位大爷说:“这小姑娘脸都哭红了,小公子也不哄哄,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其他人也附和道:“就是就是。”
扶景渊笨拙地安慰:“别哭了。”
付容雪哭声未停。
旁边又有人出谋划策:“别光说,拍拍她的背,或者抱一抱她,这个小公子还真是如木头一般。”
陆照水听完就不舒服了,慢悠悠走过去,对那人说:“啧,你怎么这么下流呢?”
“我说什么了?”
“走。”陆照水话音一落,那人腿脚不听使唤,居然乖乖走了。
其他人还在诧异不解,怎么说走就走,下一刻就轮到他们了。但是陆照水没动嘴,只眼神轻轻往他们身上一扫,全都没吱声,默默走开了。
接着陆照水用扇子轻轻在付容雪头上一敲,哭声也停了。
陆照水:“我带你们去买糖。”
付容雪说:“我不吃糖,我想吃炒栗子。”
陆照水:“行。”
扶景渊:“我不吃。我已经辟谷了。”
陆照水笑了笑:“你看你,又闹脾气。”
但是辟谷的人在吃东西确实会影响修行,所以陆照水没强求他吃,倒是自己一把老骨头,从街头吃到巷尾,然后找了个客栈住下。
但就在这夜,发生了一件怪事。
陆照水居然有点兴奋,平静了这么久,终于要有点风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