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变故来的太过措不及防。
况且任谁都没想到这个瘦小到这样的小水母能够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西伦率先护住手臂上的输血装置,另一只手艰难的试图摁住水母。
但单手还是太吃力了,更何况自己也在失血。
四周的人立刻七嘴八舌的摁住了少年。
少年还是在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苍白的皮肤上爬满扭曲的绿色诡异而吓人。
好看粉钻般的瞳孔也无比涣散,西伦无法,只能额头相抵,让自己的温度通过额头的皮肤传递,两只眼睛盯着少年的眼睛。
强迫少年去看自己的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空灵而空洞,而此刻瞳孔却倒映出少年脆弱而美丽的脸,合适到,仿佛他冰蓝的瞳孔里就该永远放着眼前人。
少年终于回过些许神,他盯紧西伦的眼睛哀求道:“求你了,不要再给我输血了,你会死的。”
周围人听及此神色都多了几分忌惮。
西伦表情依旧,像是不在乎一般,继续问道:“为什么会死?怎么死的。”
少年的眼神又瞟了几分,哆嗦着开口:“皮肤会……会烂,一条一条的伤口……对不起。”少年的嗓音俨然已经染上了哭腔,对着西伦不住的道歉。
周围人的神色一变,甚至有人放开了抓着的少年退后几步。
“老大……你要不先别输血了吧。”
“对啊,先回联盟检查吧,别因为一个人质把自己搭进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提议,一字不落的全溜进少年的耳朵里,他没有再说话,默默的闭上眼睛,晶亮的泪珠从紧闭的眼睛里流出,一颗接着一颗,快续成了一条小河。
西伦正起了身子,大家以为西伦要拔掉输血管了,连医生都来准备处理伤口了,西伦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开口:“安静。”
手上也没停,宽大的手抹掉少年脸上连着眼睛的泪痕,“注意人质情绪。”
少年有些愣住了,他睁开眼睛,发懵的看向西伦。
西伦学着单位里女同事养猫的样子,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据说这样可以让猫放松些。
周围又安静下来了,没有人说话,只有少年碎钻般的眼睛紧紧盯着西伦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西伦用大手盖住了少年的眼睛,“休息一下,别盯着了。”
少年在黑暗下努力分辨着西伦的手,带着一种淡淡的好闻的味道。
突然机器滋滋滋的开始响动,发动机声音突然加大,像是加速马力要大干一场。
众人都是心里一紧。
猩红的数字最终定格到了725ml,再也不动了,一闪一闪的跳动着。
机器终于停了。
连接机器与少年的插头垂落下来,人们才看到少年手臂上半个鸡蛋大的伤口。
医护忙着去给少年处理伤口。
少年却躲过了医护的动作,抬起血淋淋的手臂去拔西伦给他的输血针。
西伦摁住少年,强行让医护人员给他处理了伤口,才去处理另一条手臂上的输血针。
及此此次行动终于落下帷幕,众人都松了口气,人质安全救下也算是使命必达了。
回联盟的路上,少年终于撑不住晕倒了,手一直攥着西伦的衬衣,复古花纹烫的衬衣被抓成皱皱的一团。
西伦安静的坐着,一手搂着人,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掰着少年的手,将衬衣默默替换成自己的手。
到联盟基地,当天轮班医生要接过少年时西伦拒绝了,“这个病人情况特殊,叫萧医生来吧。”
医护人员点点头,查了下值班表:“萧医生刚做完一台手术,正在办公室休息呢,打过招呼了,萧医生叫你们直接去办公室找她就行了。”
西伦点头,抱起少年从侧边的电梯上楼了。
这时候副领队还站在原地没动,医护疑惑的看向副领队。
“那个人体质特殊,血液可能有什么特殊的毒或者别的东西,老大给他输血了,麻烦让萧医生检查一下,听说会死人。”副领队严肃的说。
医护人员一听可能会死人,也不敢耽搁,立刻给萧医生拨了内线。
彼时萧医生办公室内。
少年被推去做全面的身体检查,抽了少量血液送去化验间化简去了。
血没抽多少,倒是西大指挥官的眉毛没少皱。
萧筱把这两样安排好以后看向坐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的西伦,玩味道:“少见你这么上心,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心软啊,怎么,看上了?”
西伦无语的看向这个八卦少女,“他在来之前被抽了快七百毫升血,你觉得呢?”
“多少?!”萧筱漂亮的狐狸眼立马就瞪大了。
“检验结束了结果记得发我一份,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西伦站起来看着萧筱说。
这时候内线响了,萧筱听了两句立刻就急了,忙起身去门边拦住西伦。
她堵在门边问:“你准备干什么去?”
西伦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答:“跟一下案子的线索,顺便看看人质们的情况。”
“那你的情况呢?”萧筱咄咄逼人的问。
“什么?”西伦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给他输血了你不检查一下?”
西伦很快听明白了,“我没问题,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他体质特殊,在此之前没人见过水母血,接触了有什么后果谁能知道,更何况他的血液化简粗略分析就有四五种药物成分,谁敢说没事,更何况还没有排查他有没有什么传染病!”
“有四五种药物成分?”西伦问。
萧筱气笑了,感情自己劝了半天他就听进去这一句啊。
她翻了个白眼说:“你做好检查我告诉你。”
西伦拗不过萧筱也就去做检查了。
萧筱则亲自去科室分析了少年的状况。
过后她走出实验室,走进隔音室打了个电话。
西伦做了个全身检查,不过最后的结果显示西伦非常非常的健康,输血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影响,充其量算是抽出了多余的精力。
他还没来的及去看少年的体检报告,就被方副队叫去开会了,根据方队的表情和会议氛围,不难看出此次会议的重要性。
他向联盟最高执政官打了个招呼以后坐到平常的位置。
联盟最高执政官白沉清,别看姓白,但是条精明的黑蛇。平时出面不多,更多是暗中观察,今天亲自来讲,看来事情不小。
“根据统计以及得到的线索,他们贩卖的动物血为了卖给上流贵族们来谋利。”现场参会人员没太惊讶,甚至有些为事情没想象中严重而松了口气。
白执政官说话大喘气,“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开这次会了,不是吗?”
“根据不完全统计,人质血液中分门别类的注射着不同的毒品,那作用就不仅仅是卖给贵族那么简单了。”
接着投影了一份数据:“我们可以看到,不同人质血液含毒品种类,数量与年龄有关,连最小的五岁的小孩儿体内都有一到两种毒品。”
周围响起几道抽冷气声,此起彼伏的,像是在无声的苛责这样罪恶而又丑陋的行径。
白沉清的个人风格很强,不喜欢冗长的会议,所以这时候已经开始总结了:“所以这次事件远远没有结束,第一,我们又审讯出几间地下基地要去扫除,第二,人质的成瘾性问题以及吸毒导致的体质问题,第三,血液的真实用途……”
话音未落,有个化验员敲门进来送了一份文件:“这是最后来的水母患者的报告。”
白沉清打开袋子看了一遍,眸色深了几分,接着递给了左手边的西伦。
西伦打开袋子。
姓名:白鉴
行为:社会化零(无独立行动能力)
血液:含七种毒品类型
身体状态:受干扰,未知
………………
居然有七种,西伦被震惊到了,那么瘦弱的人,被注射了至少七种毒品,甚至还不算其他成分。
“第四,这些人质大多从小被收养实验,百分之八十完全没有社会化,需要大家带着生活一段时间。一会儿大家会收到各自需要负责的病人的资料袋,这次会议就到这里吧,散会。”
人们三三两两交谈着往门外走去,白沉清坐在主位上没动,侧头看向了西伦。
“这个患者就交给你了,特殊病号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而且他对你有很强的依赖性。”
西伦疑惑了一下:“依赖我?”
白沉清拍了拍西伦肩膀,笑了下:“对,他社会化程度相当低,你多耐心些。”
西伦原本想说些什么,但顿了下却只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原想早点去看看这个依赖他的小家伙,但是正逢上一个案子收尾工作,他实在没脱开身。
一直忙到处理完手头棘手的工作,一看表居然快中午1点了。
西伦忙去科室接人。
给白鉴安排的病房是有玻璃阻隔的,西伦刚推开病房门,措不及防的就与正坐在门对面一眨不眨盯着门的白鉴对视了。
粉钻般的眸子亮亮的,像小狗。
虽然他是水母。
西伦走进病房顺手关上了门。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告诉白鉴他目前归自己了,白鉴就开口了。
“你终于来啦!”
西伦走进摸了摸他触感极好的脑袋,问:“你怎么一直在这里坐着,不累吗。”
白鉴弯眼笑,说:“萧医生说你会从这个门后面出来,我在等你。”
西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有些不解:“为什么等我?”
白鉴像是被问住了,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垂下头,小声说:“想等你,想和你呆在一起。萧医生说你输血不会死,谢谢你。”
西伦掰起他垂下去的脑袋,大手托住白鉴的下巴,他不习惯白鉴这么小心翼翼的同他讲话:“想等就等,我以后尽量早点下班,我们早点待在一起,和我说话不用小心翼翼。”
白鉴把脑袋的重量完全放到西伦的手上,任由西伦捧着他的脑袋,乖巧的点头。
西伦蹲下身,把准备好的鞋给白鉴穿上,继而把人从病床上抱下来,说:“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吃完饭我要回竹条里吗?我可不可以和你多呆一会儿再回去。”
西伦个子高很多,偏头只能看到白鉴不安低垂着的脑袋的发旋,“竹条是什么?”
“笼子啊,这是我们给它起的名字,他们说这就是我们的家!”看到西伦对他的生活感兴趣,白鉴很开心的解释着。
西伦却愣住了,手有些抖,半晌才开口:“不回竹条,吃完饭后我们回家,回我家。”
“嗯!”白鉴高兴的应着,牵上西伦的手。